第一百三十七章
三白酒坊,空氣里滿是發酵的甜膩味兒。
“滿上……再來!”
“哆”的一聲脆響,葉蓁蓁把粗陶酒碗重重頓在木桌上。
平日里那張清冷如霜的學霸臉,此刻紅得像顆熟透的水蜜桃。
眼神迷離,焦距也早就不知道飄到哪個次元去了。
顧然單手按住她還要去抓酒壇的爪子,似笑非笑:“葉醫生,差不多得了。再喝,我就得把你當武松抬上景陽岡打虎了。”
“少……少廢話!”
葉蓁蓁努力擺出姐姐的威嚴,伸出一根手指在顧然眼前晃出了殘影:“甜的!好喝!我……沒醉!我還能做兩套五三!”
甜?
那是糯米發酵的假象,這玩意兒是典型的“出門倒”。
“行行行,你沒醉,是我醉了。”
顧然利落結賬,直接抽走她的酒碗,“走了,回民宿,明天還要早起看日出。”
“我不走!”
而葉蓁蓁則是一巴掌拍在桌上,瞇著眼,大舌頭地指著顧然:“顧……顧狗然,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酒量?”
見狀顧然頓時樂了。
平時端著學霸架子,喝多了居然是這種不服輸的德行?
有點可愛,想捏。
“哪能啊,葉女俠海量。”顧然繞到她身后,像是在哄幼兒園小朋友,“但明天要看東柵日出,太陽公公可不等人。”
“日出……”
葉蓁蓁腦子卡殼了兩秒,突然乖巧點頭,“好……看日出。走!”
她猛地站起,高跟涼鞋一崴,整個人像根煮軟的面條,直挺挺地往旁邊栽去。
顧然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的腰,將人死死扣進懷里。
溫香軟玉撞了個滿懷,濃郁的酒氣混著她身上特有的桂花香,直沖天靈蓋。
“這就叫沒醉?”顧然低頭看著懷里眼神渙散的少女,“走直線都費勁,還想考駕照?”
“誰說我不行!”
聞言嘴硬的少女一把推開他,倔強地指著腳下的青石板:“看著!我給你走個……正步!”
她深吸一口氣,抬腿,落下。
原本想走直線,結果走出了一個“蛇皮走位”,最后一步直接沖著河道護欄去了。
你踏馬是要去河里抓魚嗎?!
顧然低罵一聲,兩步上前把人拽回來,不由分說地在她面前蹲下:“上來。”
葉蓁蓁盯著那個寬闊的背影,腦子遲鈍地轉圈:“干……干嘛?”
“豬八戒背媳婦兒。”顧然回頭,語氣欠欠的,“快點,不然我就把你扛肩上,到時候丟人的可是你。”
也許是“丟人”兩個字觸動了學霸的羞恥心,她乖乖趴了上去,雙手軟軟地環住顧然的脖子。
很輕。
一米六八的個子,輕得像片羽毛,平時吃的飯都吃到哪里去了?
真就是該長肉的長肉,不該長的地方一點都不長?
……
深夜烏鎮,紅燈籠在風中搖曳。
顧然走得很穩,背上的人卻越來越安靜,只有溫熱的呼吸一下下噴灑在他的頸窩,癢得鉆心。
“顧然……”身后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嘟囔。
“嗯?想吐提前說,這河水治理挺貴的,賠不起。”
“顧然……我好累啊。”
聽到這話,顧然腳步一頓。
“我真的……好累。”
葉蓁蓁把臉埋在他的衣服里,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許久的顫抖,“每天都要做題……要做第一名……不能讓媽媽失望……不能讓人看不起單親家庭的小孩兒……”
顧然心臟一抽,感覺像是有什么東西蟄了它一下。
他平日里見慣了光芒萬丈的葉蓁蓁,卻忘了她也才十八歲。
那只驕傲的天鵝,翅膀下一直背負著千斤重擔。
“以后不用那么累了。”
顧然聲音有些發沉,但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大學以后,不想考第一就不考。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你頂著有什么用……”
葉蓁蓁吸了吸鼻子,手臂勒緊他的脖子,像是怕唯一的浮木飄走。
沉默許久。
就在顧然以為她睡著時,耳邊突然傳來一句極輕、極輕的夢囈。
“顧然……要是我們……不是姐弟就好了……”
轟——!
顧然腳步瞬間釘在原地,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震得頭皮發麻。
什么意思?
他站在石橋上,橋下流水潺潺。
良久,少女沒有繼續開口,好像剛才那句就是夢囈。
顛了顛背上的人,讓兩人的身體貼得嚴絲合縫。
“葉蓁蓁,你生物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咱們戶口本上可是異父異母。我姓顧,你姓葉,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法律管天管地,還管得了兩個沒血緣關系的人談戀愛?”
背上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當顧然以為這丫頭睡著了,再次邁步時,肩膀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嘶——”
這丫頭屬狗的嗎?!
少女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隔著薄薄的T恤,牙齒已經嵌進肉里。
很疼,但顧然沒躲,反而是回頭無奈又寵溺的笑了笑。
“顧狗然……”
“在呢。”
“你是個……混蛋。”
“嗯?我怎么不知道這件事?”
“但我……好像有點喜歡混蛋……”
“好吧,那就當我知道這件事。”
聲音消散在晚風里,顧然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涌的燥熱,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再不回去,他真怕自已會在大馬路上干什么......
……
民宿,201房。
“滴——”房卡刷開。
顧然沒開大燈,只留了玄關一盞昏黃壁燈。
他輕輕的把葉蓁蓁放到床上,隨后再慢慢脫掉鞋子。
少女陷在柔軟的大床里,長發散亂,臉頰緋紅,領口微敞露出一片膩白的肌膚,嘴唇因為酒液滋潤顯得格外水潤。
顧然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不自覺的開始拉絲,喉嚨也逐漸發緊。
就拿這個考驗干部?!
什么?
我不是干部?
那還考驗個雞毛!
“呼……”
算鳥,算鳥,今日不宜弄出人命……
顧然閉了閉眼,在心里默念兩遍《金剛經》,彎腰拉過被子,隨后輕聲說道:“我去給你倒杯水,喝完再睡。”
說完,轉身欲走,仿佛身后有洪水猛獸。
可衣角卻突然一緊。
顧然回頭,只見葉蓁蓁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蒙著一層水霧,像只受驚的小鹿,死死攥著他的衣角。
“別走……”
聽著這黏糊糊,發糯的聲音,顧然聲音都有些沙啞起來:“聽話,喝水。”
“我不喝水!”
葉蓁蓁借著酒勁,伸手用力的一拉。
顧然猝不及防,整個人重心失衡,直接朝著床上撲了過去。
“砰。”
兩具身體重重撞在一起,床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顧然雙手死死撐在她身體兩側,勉強止住身形,才沒有直接壓實。
但兩人的距離,已經近到了極點,甚至能看清彼此臉上細小的絨毛。
鼻尖對著鼻尖,滾燙的呼吸在此時都纏繞在了一起。
“顧...顧狗然,你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