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露天餐廳，晚風燥熱。
電話掛斷。
回到座位后的顧然，臉上的笑意收斂干凈。
原本還在搶薯條的裴蘇蘇和葉金良動作一僵，察覺到氣壓不對，嬉鬧勁兒瞬間散了。
“出事了？”葉蓁蓁放下叉子，沒問緣由，手掌輕輕蓋在他的手背上。
“嗯，公司有點急事，得去趟青林。”顧然反手握了一下，“抱歉，這頓飯沒法陪你吃完了。”
“嚴重嗎？”
“有點麻煩，但能解決。”
葉蓁蓁二話不說，起身往外走，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后才回頭，“去吧，到了發消息?！?/p>
沒有追問，沒有撒嬌，懂事得讓人心疼。
“那你怎么回......”
“行了，別演生離死別?！?/p>
顧然話沒說完，裴蘇蘇就跟了過來。
一把摟住懂事的少女，隨后沖他揚了揚下巴，“你忙你的，蓁蓁今晚跟我回家住?！?/p>
見狀顧然點點頭，鉆進車里。
出租車一腳油門，消失在街角。
直到這時，葉金良才回過神，舉著啃了一半的雞翅，滿臉懵逼：“不是……老顧這是去打工？”
而裴蘇蘇也皺起眉頭，同樣好奇：“是啊，他怎么神神秘秘的？”
葉蓁蓁望著車尾燈消失的方向，抿嘴輕笑：“不是打工，是他自已的公司?！?/p>
“哈？！”X2
少女簡單解釋幾句后。
“啪嗒?！?/p>
葉金良手里的雞翅掉在地上，濺起一地油花，嘴里蹦出一句國粹：“臥槽？！”
這踏馬的，兄弟真開上路虎了？
公司你開的明白嗎？
求你了，回來跟我去網吧鋼槍吧！
……
一個半小時后，青林市，科創中心。
付完車費后，顧然抬頭看了一眼十六層依舊燈火通明的落地窗，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十六層，GR Game。
充滿科技感的前臺Logo下，氣氛壓抑的卻像是在開追悼會。
空氣里煙味嗆人，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凌晨三點的黑網吧。
七八個年輕程序員癱在椅子上，雙目無神，跟被抽了魂似的。
有的則是瘋狂刷新論壇，鍵盤敲得震天響，卻寫不出一行有效代碼。
李思囡發髻散亂，抱著雙臂在會議桌前焦躁踱步，高跟鞋的“噠噠”聲聽得讓人心慌。
“李總，算了吧?！?/p>
一個戴厚底眼鏡的程序員摘下眼鏡，絕望地揉著眉心：“那可是周董啊！我剛才登企鵝，彈窗全是《天天愛跑》，連企鵝秀都換成周董定制皮膚了。這怎么打？拿頭打嗎？”
“貼吧也淪陷了，全是討論明天公測的。為了那個百萬Q幣，還有人建了幾百個刷分群！”
“咱們那點‘情懷’，在真金白銀和頂級偶像面前，就是個笑話?！?/p>
心態崩盤，全員自閉。
李思囡指甲掐進掌心，想反駁，卻發現面對企鵝這個龐然大物，任何雞湯都顯得蒼白無力。
“誰說我們要拿頭打？”
一道清冷的少年音，平平靜靜，卻像把刀子切碎了滿屋的死寂。
眾人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少年大步走來，白T恤、黑褲子，長得還挺踏馬帥。
所有員工都愣住了。
這誰？送外賣的？
“老……老板！”
李思囡眼眶瞬間紅了，像溺水的人終于抓住了主心骨。
老板？！
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幾個程序員下巴差點砸腳面上。
這就是一手打造《神廟逃亡》神話、逼得企鵝下場抄襲的大神“GR”？
聽李總說，這個公司成立到現在，這位幕后老板一次沒來過，是忙于學業。
可…....這特么就是個高中生吧？！
顧然無視震驚的目光，徑直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把情況再說一遍，簡練點?！?/p>
沒理會眾人的吃驚，李思囡深吸一口氣，把慌亂壓下去。
“今晚企鵝游戲官宣，明天上午十點《天天愛跑》全平臺公測。代言人周董，口號‘全民開跑’。還有‘酷跑節’活動，前一萬名瓜分百萬Q幣。”
顧然在白板寫下【周董】、【Q幣】。
“還有，”李思囡聲音艱澀，“全渠道資源。企鵝彈窗、空間置頂、門戶頭條……連盜版下載站都買了廣告。這是飽和式打擊，他們想一波流帶走我們原創者的光環?！?/p>
滿級大號屠殺新手村，簡直不留活路。
“徹底涼了?！庇腥诵÷曕止?。
“呵。”
顧然轉身，目光掃過一張張喪著臉的面孔，直接氣笑了：“怎么，這就害怕了？”
沒人敢接話，也沒人想接話。
畢竟剛成立的公司，員工歸屬感不足。
現在絕大部分人都抱著公司黃了，再找下一家的打算。
反正這個年頭，大多數程序員也都是這么過來的。
“一百萬Q幣，周董代言，全渠道推廣?！?/p>
顧然筆尖點了點白板，語氣玩味，“好大的手筆，企鵝這是急了?！?/p>
“急了？”
“不急，為什么要動用核武器打一只蚊子？”
顧然眼神驟冷，在【周董】二字上重重畫了個圈。
“從現在起，把‘完蛋了’三個字從腦子里刪掉。所有人，執行三步走戰略！”
少年身上的氣勢陡然拔高，那種掌控全局的自信，硬生生讓技術部的員工默默坐直了腰。
“第一，輿論戰升級！”
顧然看向李思囡，語出驚人：“企鵝請周董是王炸，也是死穴！周董粉絲在乎什么？是個性，是不隨波逐流！企鵝抄襲實錘，現在拿錢砸周董洗白，這是在玷污偶像羽毛！”
“聯系大V和寫手，風向轉過來，千萬不要罵周董，要心疼他！標題我都想好了——《資本的傲慢：請別用臟錢玷污我們的青春！》?！?/p>
“要把周董和企鵝剝離，把怒火引向資本，把我們塑造成和周董一樣被霸權欺壓的受害者！這叫‘茶藝’公關，懂了嗎？”
李思囡眼睛逐漸明亮。
綠茶那一套？
借力打力，這招毒辣！
“第二，技術部！”
顧然轉向程序員，“企鵝明天強行公測，適配絕對是一坨屎，《神廟逃亡》他抄都得抄一段時間。今晚我跟你們一起通宵，把《神廟逃亡》優化到極致！我們要讓它在幾百塊的山寨機上都能絲滑運行！”
“明天，當《天天愛跑》卡頓、閃退的時候，就是我們口碑逆襲的機會！能不能做到？”
聽到顧然親自陪寫程序，這些程序員眼里的頹廢散去，畢竟誰不想見識一下圈內大神“GR”的手藝。
“放心老板！比錢不行，比技術咱們不怕！”
“很好。”
顧然點點頭，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西瓜。
“可是老板……”李思囡理智尚存，“這只能防守。只要周董號召力在，流量還是會被吸干?！?/p>
“防守？”
顧然笑了，像只看到獵物落網的狐貍。
“企鵝花重金把全國的休閑玩家喊出來，這么好的場子，我們不上去唱個戲，對得起人家的錢包嗎？”
他在那個西瓜圖案上，狠狠畫了一刀。
“明天上午十點，在《天天愛跑》公測的同一時間?！?/p>
“我們的新游戲——《水果忍者》，海內外全平臺上線！”
“他們想用流量淹死我們？那我就借他們的浪，把船開到天上去！”
話音落下，他把馬克筆一扔。
“我要讓全國玩家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