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顧湘城放下報紙,眼睛微微瞇起。
沒有多余的動作,僅僅是食指在報紙上輕扣了兩下。
“篤、篤。”
聲音不大,卻像兩記重錘敲在人心口上。
“你們這反應,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
話音落下,姐弟兩人面面相覷。
察覺到老顧的視線注視過來,顧然嘴角微抽。
他喵的,找的這是什么水軍,回去就扣他們工資!
說好的精準投放軟文營銷,怎么直接舞到了“絕癥父親”本尊的眼皮子底下?
這也太巧了吧?!
窩要驗牌!
“這…這水太燙了。”
葉蓁蓁終于喘過氣,紅著臉弱弱地補了一句,眼神飄忽,“我再去倒點涼的。”
眼瞅著少女就要逃離戰場,拋棄自已,顧然深深吸了一口氣。
叛徒!
下一秒,他諂媚的笑了笑,“爸,這你也信?”
他大步上前,一把抽走報紙,嗤笑一聲:“這都多少年前的老掉牙套路了,也就騙騙你們這些中老年人,收割一波同情稅。”
顧湘城眉頭一皺:“套路?”
“這叫病毒式營銷,互聯網基操。”
顧然把報紙往茶幾上一扔,雙手抱胸,一副“我是懂王”的架勢:
“現在的產品,不編個慘絕人寰的故事都不好意思上架。什么‘父親病重’、‘母親改嫁’、‘為了爺爺賣茶葉’……全是模板,這就是傳說中的‘賣慘文學’。”
“模板?”顧湘城有些狐疑,指了指報紙,“但這上面寫得有鼻子有眼的,老警察,積勞成疾……”
“因為警察這個職業自帶光環,流量密碼啊!”
顧然依舊面不改色,演技直逼奧斯卡影帝:
“無良商家為了流量毫無底線。爸你想想,真有這種孝子,早感動中國了,還能輪得到在副刊夾縫里發軟文?這就是虛構文學,純屬瞎編。”
說完,他轉頭看向逃跑的少女,“是吧葉蓁蓁?網上這種段子都看膩了。”
被叫住的少女動作一頓,呆萌的腦袋不禁點成了搗蒜:“啊,對……對!網上可多了,全是騙人的!太壞了這些人!”
顧湘城就這么看著兩人一唱一和。
直覺告訴他肯定不對勁,但一時間又找不到邏輯漏洞。
“現在的年輕人,花樣真多。”
半晌,他搖搖頭,懶得深究這件事,順手端起茶杯,“這游戲名字還挺怪……”
顧然暗自抹了一把冷汗。
“行了,管人家怎么營銷。”
說完話,他放下茶杯,彎腰從茶幾底下拉出兩個EMS特快專遞,往桌上一拍。
“比起那些虛頭巴腦的,這才是正事。”顧湘城臉上浮現出一抹很難壓住的笑意,“你們的錄取通知書到了。”
兩張燙金的紅色硬紙殼被抽出 上面依次寫著:
【顧然同學:茲錄取你入我校經濟管理學專業……】
【葉蓁蓁同學:茲錄取你入我校臨床醫學專業……】
青林大學。
兩張通知書并排放在一起,像是兩張通往未來的車票,紅得喜慶。
顧湘城看著通知書上的校徽,眼里的光柔和下來,隨即又朝著顧然嘆了口氣:“是好學校,但我總覺得可惜。要是報了政法類大學,你以后路好走得多……”
這就是中國式父親最樸素的執念,總想把最好的資源穩穩交到兒子手上,哪怕那條路孩子并不喜歡。
“爸,路是人走出來的。”
顧然收起嬉皮笑臉,語氣難得篤定:“政法這條路,也不適合我。而且不出四年,我肯定讓您覺得,您兒子選這條路,才是這輩子最英明的決定。”
聞言顧湘城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口氣不小。行,我就等著看你小子的本事。”
說著,他掏出錢包,數也沒數,直接抽出兩疊紅彤彤的鈔票。
“一人兩千,算是獎勵。”
顧湘城把錢遞過去,“上了大學就是大人了,該花的別省。尤其是談戀愛……”
說到這,正端菜出來的葉淑蓮動作一滯,目光看似無意地掃過姐弟兩人。
聽到這三個字,葉蓁蓁的俏臉像被燙了一下,瞬間紅到了耳根。
“……談戀愛要擦亮眼睛,別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謝謝爸!爸你真帥!”
顧然倒是臉不紅心不跳,一把接過錢,順手把屬于葉蓁蓁的那份塞進她手里,笑嘻嘻道:
“聽見沒,葉醫生,顧局長發話了,讓你擦亮眼睛,別被外面的壞小子騙了。尤其是那種長得帥還會說話的,最危險。”
葉蓁蓁捏著錢,臉紅的低著頭蚊子哼哼:“謝……謝謝顧叔叔。”
心里卻在瘋狂腹誹:賊喊捉賊!最壞的就是你!
……
晚飯后,顧然以“消食”為名,把葉蓁蓁拽出了門,美其名曰夜跑。
結果剛下樓,少女就一把被拉進樓道陰影的死角里,整個人被抵在冰涼的墻面上。
“顧狗然!”
“唔……”
良久。
葉蓁蓁紅著臉抱胸,縮在一旁,呼吸急促。
腎上腺素飆升,讓大腦處于一種缺氧般的眩暈中,整個人都軟綿綿的。
“大……大庭廣眾地,這么多人呢,再讓認識的人看見怎么辦,狗東西!”
少女泄憤地踢了踢顧然的小腿。
但這一腳輕輕的,與其說是踢,不如說是調情。
顧然撇撇嘴,一臉無辜。
葉蓁蓁,你要是說這話的時候,別一臉意猶未盡的模樣,我就真信你了!
……
與此同時,濱江花園,顧家客廳。
顧湘城靠在沙發上醒酒,電視上放著新聞聯播,但他眼神卻沒有焦距,顯然在走神。
葉淑蓮一邊在陽臺收衣服,一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墻上的掛鐘。
“老顧。”
她抱著一摞衣服走進來,神色有些遲疑:“你有沒有覺得……然然和蓁蓁,最近有點怪?”
顧湘城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哪里怪?不是挺好的嗎,都考上大學了。”
“不是那個。”
葉淑蓮坐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女人的直覺你不懂。我感覺他們兩個,有點要奔著另一個方向發展.....”
聽到這話,顧湘城皺眉:“你有點瞎琢磨了吧,這倆孩子磨合的好,咱就偷著樂吧。不然天天打架,可有的咱們愁。”
“那倒也是。”
葉淑蓮下意識點點頭,隨即又像是抓住了什么盲點,“還有,今早吃飯的時候,我總感覺他倆眉來眼去的。
而且,蓁蓁屋里那捧玫瑰花……她說是裴蘇蘇送的,但誰家女生送朋友紅玫瑰啊?”
聽她這么說,顧湘城也隨即反應了過來。
一時間,警鐘大作!
“你說...能不能是蓁蓁被人追求了,畢竟這孩子這么優秀,再加上剛高考完,肯定有人蠢蠢欲動。”
“額...”
嘶——有點道理啊!
她剛要說什么,顧湘城又繼續補充道,語氣斬釘截鐵:“不行,我得讓顧然幫忙盯著點蓁蓁,別被其他的壞小子騙了。”
葉淑蓮:“......”
嗯?
怎么感覺哪里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