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清晨,陽光穿透落地窗,毫不客氣地灑在地毯上。
顧然睜開眼,生物鐘準時在七點將他喚醒。
并沒有想象中的宿醉頭痛,年輕的身體代謝極快。
加上昨晚他其實喝得最有數,此刻只覺得神清氣爽。
起身,洗漱。
換上一套干練的黑色運動裝。
少年對著鏡子照了照,視線落在頸側那枚暗紅色的牙印上。
“屬狗的。”
他輕笑一聲,從洗漱包里翻出一個創可貼,極其敷衍地貼了上去。
推開次臥的大門,里面靜悄悄的。
沙發上,一坨龐然大物正蜷縮成蝦米狀,發出輕微的鼾聲。
葉金良身上蓋著一條薄毯,眉頭緊鎖,像是在夢里做著什么艱難的抉擇。
顧然走過去,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在床頭柜上。
“咚!”
“誰!誰搶我藍buff!”
葉金良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眼神渙散地盯著顧然,好半天才聚好焦。
“顧……顧哥?”
葉金良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妖精吸干了精氣的頹廢感。
少年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昨晚做賊去了?”
提到昨晚,葉金良那張胖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眼神躲閃,支支吾吾。
“沒……沒啊,就是……床太軟,睡不著。”
“呵。”
顧然冷笑一聲,一針見血。
“是床太軟,還是人太軟?把人抱回房間,然后在床邊盯著人家看了一宿,連手都不敢牽一下?”
葉金良瞪大了眼睛,一臉見鬼的表情。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你在我身上裝監控了?!”
他翻了個白眼。
就這貨那點出息,還需要裝監控?
如果葉金良真敢做什么,現在臉上早就掛彩了,而不是這副欲求不滿的便秘樣。
“禽獸。”
顧然點評道。
葉金良剛想反駁自已是正人君子。
少年隨后補了一刀。
“面對心上人醉酒毫無作為,簡直禽獸不如。”
葉金良。
“……”
就在這時,主臥房門打開。
“啊……頭好痛……”
“我是誰……我在哪……誰把朕的腦漿搖勻了……”
兩個女生扶著門框走了出來。
畫面堪稱驚悚。
葉蓁蓁頭發炸得像個雞窩,真絲睡袍松松垮垮,眼神呆滯。
裴蘇蘇更慘,一只拖鞋不知去向。
走路像是在踩棉花,嘴里還念叨著。
“水,我要水”。
顧然轉身走進開放式廚房,端出四杯早已熱好的牛奶,指了指桌子。
“喝了,半小時后出發。”
葉蓁蓁捧著溫熱的牛奶,小口抿著,眼神逐漸恢復了一絲清明。
她偷偷瞄了一眼顧然,目光觸及他脖子上的創可貼時,愣了一下。
“你脖子怎么了?”
她下意識問道。
少年動作一頓,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昨晚被野貓咬的,挺兇,還帶磨牙的。”
少女茫然地眨眨眼。
“酒店里還有野貓?”
他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
“還是只家養的,喝多了就變野。”
葉蓁蓁總覺得他在內涵什么,但昨晚的記憶在進入出租車后就徹底斷片了。
腦子里只有一些零碎的、燥熱的片段。
比如……很軟的嘴唇,還有淡淡的酒香。
她臉一紅,趕緊低頭喝奶,不再追問。
“出發?去哪?”
裴蘇蘇終于活過來了,警惕地看著一身運動裝的顧然。
后者從兜里掏出四張門票,晃了晃。
“八達嶺,長城。”
靜默一瞬。j
三秒后,哀嚎聲響徹總統套房。
“顧然你不是人!”
裴蘇蘇崩潰地抓著頭發。
“你看我們要死不活的樣子,像是能爬長城的嗎?我要睡覺!我要回籠覺!”
葉金良也苦著臉求饒。
“顧哥,親哥,饒了我吧,我這腿現在還是軟的……”
葉蓁蓁雖沒說話,但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寫滿了“抗拒”兩個大字。
顧然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放下杯子。
“來都來了。”
四個字,華夏人的魔咒。
“而且,我查過了,爬長城出汗是解酒最快的方式。還有,票我已經買了,VIP通道,專車接送,不去的話……”
顧然頓了頓,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我就把昨晚某些人的錄音發到朋友圈。”
雖然根本沒有什么錄音,但心虛的三人組瞬間閉嘴。
……
一小時后。
八達嶺腳下。
巍峨的城墻如巨龍般盤踞在崇山峻嶺之間,蒼涼而壯闊。
但在宿醉四人組眼里,這就是通往地獄的階梯。
“造孽啊……”
裴蘇蘇扶著膝蓋,看著那幾乎垂直的臺階,只覺得眼前發黑。
葉蓁蓁的小臉也煞白,她扯了扯顧然的衣角,弱弱道。
“一定要爬嗎?我們在下面拍個照不行嗎?”
顧然伸手,幫她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后。
動作溫柔,語氣卻沒得商量。
“不行,不到長城非好漢。”
他牽起葉蓁蓁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葉女俠,我拉著你。”
掌心的溫度傳來,葉蓁蓁臉頰微燙。
心里的抗拒莫名散了大半,乖乖地任由他牽著往上走。
后面的葉金良看傻了眼。
這也行?
他轉頭看向裴蘇蘇,鼓起勇氣伸出手。
“蘇蘇姐,那個……我也拉著你?”
裴蘇蘇嫌棄地看了一眼他那只肉乎乎、還冒著虛汗的手,一巴掌拍開。
“拉個屁!老娘自已能走!別擋道!”
說完,裴蘇蘇咬牙切齒地邁開腿,一副要去找顧然拼命的架勢沖了上去。
葉金良。
“……”
同樣的招數,為什么結局如此不同?
爬長城是一項對意志力的極大考驗,尤其是對一群宿醉的大學生來說。
起初的一段路還好。
到了中段,坡度變陡。
葉金良已經徹底廢了。
他臉色慘白,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每走一步都要喘三口粗氣,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的呼哧聲。
“顧……顧哥……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葉金良一屁股坐在臺階上,擺爛道。
“你們上去吧,把我埋這兒就行,記得明年清明給我燒點紙……”
顧然回頭,看著這貨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剛想嘲諷兩句。
旁邊突然傳來一陣動感的音樂聲。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緊接著,一隊戴著紅帽子、精神矍鑠的老年旅游團。
邁著矯健的步伐,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
領頭的大爺手里拎著個大音響。
經過葉金良身邊時,還特意停了一下,投來鄙視的目光。
“小伙子,這就歇菜啦?看著挺壯實,咋這么虛呢?缺乏鍛煉啊!”
大爺搖搖頭,留給眾人一個瀟灑的背影。
“加油啊年輕人!別輸給我們這幫老骨頭!”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原本已經癱軟的裴蘇蘇,聽到這話,眼睛瞬間紅了。
那是被激怒的火焰。
“虛?誰虛了?!”
裴蘇蘇一把拽起地上的葉金良,怒吼道。
“死胖子,給我起來!輸給誰也不能輸給大爺!沖!今天不爬上去,今晚別想吃飯!”
葉金良被女神這一吼,嚇得一激靈。
他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哀嚎著被拖了起來。
“沖!沖!”
前面的葉蓁蓁也被激起了勝負欲,她咬著嘴唇,反手握緊顧然的手。
“我們也快點!”
顧然看著突然打了雞血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果然,人類的潛能是無限的,只要嘲諷給到位。
一小時后。
好漢坡。
當雙腳終于踏上最高處的烽火臺時。
那種極度的疲憊瞬間被眼前豁然開朗的景色沖散。
長城內外,群山起伏,蒼翠欲滴。
風從關外吹來,帶著歷史的厚重與涼意,吹干了身上的汗水。
“啊——!!!”
裴蘇蘇雙手攏在嘴邊,對著群山放聲大喊。
“顧然是個大混蛋——!!!”
顧然:“?”
葉金良癱在地上,死狗一樣吐著舌頭。
但也跟著舉起手,虛弱地喊道。
“混……混蛋……”
葉蓁蓁扶著城墻,大口喘息著。
小臉紅撲撲的,像是涂了最好的胭脂。
她看著身旁長身玉立的少年。
顧然正眺望著遠方,側臉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立體。
眉眼間帶著前世未曾有過的意氣風發。
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少年轉過頭,兩人視線撞在一起。
他笑了笑,從包里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過去。
“累嗎?”
“累。”
葉蓁蓁老實點頭,接過水喝了一口,又補了一句。
“但是超有成就感!”
“那就好。”
顧然伸手幫她擦去額角的汗珠。
“那個……打擾一下。”
一道溫和的聲音插了進來。
四人回頭,只見一位背著長槍短炮的中年大叔正笑瞇瞇地看著他們。
“我是個攝影愛好者,剛才在下面看你們互相打氣爬上來的樣子,覺得特別有青春活力。”
大叔指了指手里的相機。
“介意我給你們拍張合影嗎?這光線正好。”
“拍!必須拍!”
裴蘇蘇來了精神,立刻整理了一下凌亂的劉海。
順便踢了葉金良一腳。
“起來,別躺著丟人。”
四人站在烽火臺的垛口前。
背后是蜿蜒萬里的巨龍,頭頂是湛藍如洗的蒼穹。
“來,看鏡頭,喊茄子!”
“三、二、一!”
快門按下的瞬間。
裴蘇蘇正伸出手,想要去掐葉金良那肥嘟嘟的臉頰。
葉金良一臉憨笑,眼神里全是寵溺,根本沒看鏡頭。
葉蓁蓁對著鏡頭比了個傻乎乎的剪刀手,笑容明媚得像正午的陽光。
而顧然。
他沒有看鏡頭,而是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女身上。
眼底的溫柔,比這漫山的春光還要濃郁。
“咔嚓。”
畫面定格。
大叔隨身帶著便攜式照片打印機。
滋滋兩聲,一張色彩鮮艷的照片吐了出來。
“送給你們,年輕真好啊。”
大叔感嘆著,揮揮手離開。
四人湊在一起看著照片。
“哇!顧然你太雞賊了!”
裴蘇蘇指著照片大叫。
“我們都在做鬼臉或者傻笑,就你一個人在那裝深情!!”
葉金良也憤憤不平。
“就是!顯得我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
葉蓁蓁看著照片里顧然看自已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心里默默補刀。
斯文敗類。
“這張歸我保管。”
顧然眼疾手快,一把將照片抽走,順手夾進了自已的錢夾里。
“憑什么!”
“因為我是金主爸爸。”
顧然理直氣壯地轉身往山下走,背對著眾人擺了擺手。
“下山吃大餐,我請客。”
原本還想抗議的三人瞬間倒戈。
“義父!慢點走!”
“等等我!我要吃......”
夕陽將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像是永遠不會分開。
顧然摸了摸貼著胸口的那張照片。
前世,他走過無數次長城,卻從未覺得風景如此動人。
原來,風景好不好,不在于山高路遠。
而在于,身邊站著誰。
“顧然!”
身后傳來少女清脆的呼喊。
顧然停下腳步,回頭張開雙臂。
穩穩接住了那個撲過來的身影。
“慢點,我又不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