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夠理解翟剛此刻的失落與不甘，在軍情處這種地方，一次關(guān)鍵行動的成敗，往往就能決定一個人一生的命運。
林易沉吟片刻，開口寬慰道：“剛哥，不必過于灰心。此次行動，我們畢竟成功抓捕了洪紹這條大魚，搗毀了日諜的一個重要據(jù)點，繳獲了大量證據(jù)，功績是實實在在的。至于青木綾子的自殺，實屬意外，誰也無法預(yù)料。處座即便要借題發(fā)揮，最多也就是暫時壓一壓你的晉升，不至于全盤否定功勞。來日方長，只要穩(wěn)住陣腳，日后未必沒有機會?！?/p>
徐世錚也點了點頭，接過林易的話頭，語氣緩和了些，帶著勉勵之意：“林易說得對。翟剛，勝敗乃兵家常事，尤其是在我們這一行，變數(shù)更多。一次挫折不算什么，關(guān)鍵是心態(tài)不能垮。你在情報科副職上做得很好，我都看在眼里。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洪紹的后續(xù)審訊工作做好，把已經(jīng)到手的線索挖深挖透，爭取拿出更多實實在在的成績來。只要手里有硬貨，將來總有機會說話。”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有時候，暫時退一步，未必是壞事。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避過這陣風頭，扎實根基，厚積薄發(fā)，未必不能走得更遠?！?/p>
徐世錚和林易的話，讓翟剛的心情稍微平復(fù)了一些。
他知道，事已至此，懊惱無用，只能接受現(xiàn)實。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振作精神，挺直腰板，對徐世錚鄭重說道：“徐公教誨的是！卑職明白了！請徐公放心，卑職絕不會因此一蹶不振！后續(xù)的工作，卑職一定全力以赴，將功補過！”
“好！有此心氣就好！”徐世錚滿意地點點頭：“你也不必一直掛懷，對了，抓回來的幾人審訊情況都怎么樣了？”
林易連忙匯報道：“徐公，那個王副排長就是個軟骨頭，剛動了幾下手，就全都招了，他供述的情況與我們掌握的完全吻合。洪紹確實密令他，帶領(lǐng)六名士兵，襲擊西郊療養(yǎng)院，武裝營救小川玲月，但是沒有明說是日諜，只是騙他那是被地方軍閥關(guān)押的自己人?！?/p>
“那六個人的身份呢，查清楚了沒有？”
“查清楚了，洪紹點名要帶的那六個人，經(jīng)過初步核實，身份也確實有點特殊，分別是憲兵司令部、警備司令部、中央黨部調(diào)查處安插的眼線，哦，還有一個，據(jù)說是我們行動科王科長早先就在軍中布下的暗樁?！?/p>
徐世錚聽到這里，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這個洪紹，對自己手下這些牛鬼蛇神，摸得倒是門清啊，居然把釘子都集中到了一起，這是想借刀殺人，一舉清理門戶，順便把水攪渾啊?！?/p>
翟剛也不得不承認徐世錚說的有道理：“是的，您說這人，拿這聰明才智干點什么不好，非得出賣黨國?！?/p>
“是?。⌒旃?，行動科的我已經(jīng)讓王科長給領(lǐng)回去了，其他幾個怎么處理？”
徐世錚略一沉吟，吩咐道：“這樣吧，憲兵司令部和警備司令部的人，核實身份無誤后，讓他們的主管長官親自來領(lǐng)人，把事情原委說清楚，也賣個人情。至于黨調(diào)處的那位……”
徐世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多關(guān)他兩天，殺殺他們的威風！整天跟我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真當軍情處是泥捏的？”
“是，卑職明白?！绷忠c頭應(yīng)下。
這時，翟剛眉頭緊鎖，說出了眼下最大的難題：“徐公，洪紹那邊的審訊遇到了麻煩，青木綾子當著他的面服毒自盡，對他的刺激太大。他現(xiàn)在整個人處于半瘋癲狀態(tài)，一口咬定是我們逼死了他的愛人，對通敵之事要么矢口否認，要么破口大罵。而且，他似乎還心存幻想，認為88師，特別是孫師長一定會想辦法救他出去，所以嘴硬得很，常規(guī)的刑訊手段效果甚微。這樣下去，恐怕很難撬開他的嘴，拿到詳細的口供?！?/p>
徐世錚聽完，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擊著，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洪紹現(xiàn)在最大的心理倚仗，一是對那個日本女人的畸形感情，二是認為老部隊會保他。這第一個倚仗已經(jīng)隨著那個女人死了而破滅，但第二個，或許還能做點文章。”
林易大概猜到了徐世錚的想法，問道：“您的意思是......讓原部隊來做他的工作？”
“沒錯！”
徐世錚看向翟剛和林易，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我來想辦法協(xié)調(diào)一下，請88師派一兩位洪紹平時比較敬重或者有恩于他的老干部，過來跟他見一面，做做工作?！?/p>
“這樣會有用嗎？”翟剛有些疑惑。
徐世錚目光深邃：“讓那些老長官、老戰(zhàn)友當面告訴他，孫師長已經(jīng)放棄了他，88師已經(jīng)將他開除出隊伍，他洪紹現(xiàn)在是一個眾叛親離的叛國賊，這樣可以斷了他最后的念想！同時，也可以讓這些人以老戰(zhàn)友的身份，勸他迷途知返，老實交代，爭取個痛快，或者為家人留條后路。這種來自自己人的打擊和規(guī)勸，有時候比我們的刑具更有效?！?/p>
“徐公此計甚妙！”林易贊道：“斷絕其外援，攻破其心防，雙管齊下?！?/p>
“嗯，”徐世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洪紹是條大魚，他腦子里關(guān)于櫻花小組和日軍情報網(wǎng)絡(luò)的信息，至關(guān)重要。必須想辦法讓他開口。你們先去忙吧，尤其是林易，抓緊處理那幾個‘釘子’的事。翟剛，洪紹的關(guān)押和安保要確保萬無一失。聯(lián)系88師的事，我來安排?！?/p>
“是！卑職告退！”翟剛和林易齊聲應(yīng)道，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在徐世錚親自出面協(xié)調(diào)的情況下，88師方面雖然不情愿，但迫于壓力，還是派來了兩位在補充團資歷頗深的老軍官——
一位是師部的副參謀長，一位是洪紹剛?cè)胛闀r的老連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