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陽目眥欲裂,他的頭發和牙齒,甚至是指甲都在明顯的脫落,他試圖擋住生命的流逝,可大面積的皮膚硬化卻在告訴他。
生命的流逝宛如單向的沙漏,堵不住也逆轉不了。
“你從一開始就懷疑我?!”
他質問黎霧,很明顯……他猜到了是黎霧在給他進行手術的過程中就放進去了。
【怪醫的血繃帶】擁有自愈能力,而能夠帶來永生的“血液”本質上被理解為外來入侵物質,與本體存在相悖,不符合“自愈”一說。
血液是循環的,即便不知道哪根血管會進入這“入侵物質”,【怪醫的血繃帶】也能將這“入侵物質”直接逼出去。
黎霧沒有否認自已干了這件沒有醫德的事情,但……她想做就做了,反正李朝陽也沒付錢。
祝英給的報酬,那是救她自已一條命的價錢。
而她之所以告訴祝英可以再提一個條件,就是為了順其自然的救人,做手腳。
她懷疑李朝陽,從一開始就懷疑。
她領略過佐格操控黑血街的威力,就算李朝陽是排名在【員工】總榜前一千,或許有著許多讓人意想不到的手段也不容易活下來。
更別說避開致命傷了。
那些傷口尋常人看不出來,但黎霧一眼就能識別到——佐格放水了。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李朝陽有問題。
恐怕……此前楊子陽那么快就被【黑鴉面具】剝奪理智,也跟李朝陽脫不開關系。
而她也不想讓佐格提前起疑心,李朝陽如果不在的話……佐格恐怕會直接對孩子們和祝英動手。
李朝陽活脫脫就是升級性轉丑化版的溫漣漪,更無恥,更不把人當人。
溫漣漪:“?”
接收到黎霧的眼神之后,她第一次沒讀懂黎霧的眼神。
這是要讓她做什么?
黎霧閉上眼睛。
溫漣漪:“?”
這又是在干什么!
難不成她習慣了被黎霧帶飛,現在察言觀色的能力有所下降?怎么完全看不懂黎霧在暗示什么?
一開始計劃不是說好她牽制這老頭然后搶走孩子們,再把佐格解決掉嗎?
沒說有其他她需要做的事情啊!
很明顯,溫漣漪沒讀懂黎霧的鄙視。
當然沒懂是最好的,不然黎霧又得安慰她——雖然安慰的話不會太好聽就是了。
李朝陽咬牙切齒:“你為什么不說話!”
黎霧直接越過了李朝陽的身體,并沒有理他的打算,徑直朝著祝英走去。
祝英雖然受傷嚴重,但她治愈的手段很多,【溫暖的搖籃】更是讓她及時撿回來一條命。
黎霧需要給她進行急救。
李朝陽憤怒了,朝著黎霧要攻擊過去。
周圍更是同時出現了許多密密麻麻的戴著黑鴉面具的,被同化成黑鴉的【員工】們。
教堂的地面也在震動。
佐格憤怒了。
佐格:“麻煩你們將我的孩子們還給我。”
可就在他要進一步行動的時候,溫漣漪手里多出來了一塊石頭書。
溫漣漪笑咧咧:“佐格先生,如果你不想這東西壞掉的話,最好不要在這個時候選擇動手噢。”
看見石頭書的那一刻,佐格明顯認出來了是什么,他愣住了,旋即按住自已的拐杖停止攻擊。
黑鴉們也停止了行動。
溫漣漪漂亮的臉上露出幾分狡猾。
“你想跟她說說話嗎?”
佐格詫異:“你……你是什么意思?”
溫漣漪:“跟你想的意思一樣,你之所以沒辦法復活她,是因為……她的意識根本不在這雕像上面。”
“現在……我讓你與她說說話好不好?”
“你明白該怎么做,戴上【黑鴉面具】,這并不需要我教你。”
說著,溫漣漪帶著石頭書一步一步走近了佐格。
佐格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石頭書,溫漣漪將石頭書送到他面前時,他戴上了【黑鴉面具】。
那一刻,他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
那穿著白色長裙,容顏與記憶中一致的,美麗的,破碎的女人。
如同初見那般,她身上那美好的破碎感,吸引著他。
他熱淚難止,哽咽著往前:“梅麗……?”
他的猜測果然沒錯,梅麗就在這石頭書中……那是舊教堂擺放的《啟示錄》,明明白白的寫下了神明贈予人類的一切。
梅麗微笑:“佐格。”
佐格無法遏制心中的思念,他走上前迅速抱住了梅麗。
“我終于再次見到你了。”
“我是那么的想念你,是那么的想要再次見到你……我的梅麗,我的愛人。”
“我時時刻刻都在懺悔……時時刻刻都在回憶往日種種,如果當時我沒有后退,如果當時我能完全掌握黑血街,你就不會離我而去了……”
“我們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是的,我們的孩子很可愛,他是整個黑血街最可愛的孩子,我們一家三口會有幸福的生活。”
“不過沒關系……馬上……很快,我們就會擁抱這一切,因為你回來了。”
梅麗也抱著佐格,她閉上了眼睛,同樣落淚。
她溫柔的聲音在佐格耳邊呢喃:
“你做的已經足夠多了佐格。”
佐格在他懷里搖頭:“不……還不夠,只有讓你復活,讓你真正的重新變成有溫度的人,讓你與我一同與這黑血街獲得【永生】,我們才能真正的永遠幸福下去。”
“梅麗……我保證,我向你保證!所有的壞事都不會再發生了。”
梅麗的笑意越來越深,她沒有說話,好像在想什么東西一樣。
只是過了好一會兒之后,她才用自已的嘴唇靠近佐格,輕輕的說:
“可是……”
“你怎么配替我做決定呢?”
撲哧——!
背后健康女神像倒塌,十字架尖銳的一角直接砸在了佐格的后背,像一把刀一樣鋒利的扎穿了佐格的心臟。
佐格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梅麗。
“梅麗?”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那位純潔的修士臉上仍然是笑,可那笑容不是愛也不是溫柔,而是滔天的憤怒。
醞釀了百年的憤怒。
“神說:背叛者永墮地獄。”
“佐格,你憑什么說愛這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