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地方距離其實不算太遠,但韓璞一步路不想走,兩人直接將車開去了那邊。路上韓璞一直拿李鑫的二十二年之約笑話他,問他為什么是二十二年,怎么還有零有整的。
“有零有整你才會記憶深刻啊。”
李鑫雙手枕在腦后,懶洋洋的看著韓璞咧嘴一笑,“你現在這不是追著我在問嗎?你不會睡到半夜突然坐起來跑到床邊問我為什么是二十二年吧?”
“嘿,這可不好說!”
“二十二年啊,你說那時候你會是什么樣子,你不會有了大大的啤酒肚,肥頭大耳還禿頭吧?”李鑫好奇,幻想著二十二年后的場景,說,“你現在二十六歲,二十二年后,你就是四十八歲了,嘖,小老頭啊!”
韓璞樂了:“小老頭你說誰呢?你是不是忘了你二十八歲,二十二年后就是五十歲了?你說說,誰是小老頭?”
“那肯定是你了。”李鑫語氣篤定,又有點像耍無賴般的。
二十二年后的韓璞四十八歲,但他不會知道,二十二年后的李鑫只有二十一歲。
“你說是就是吧,我跟你說,我絕對不可能是大肚子禿頭的中年油膩男人。”韓璞指了指他的肚子,“我肯定要把身材保持的杠杠的!男人四十一枝花,我那個時候肯定還是一枝花!”
“真的嗎?你可別騙人!”
“我還能騙你不成?保真!”韓璞說完,問他,“你到時候能找到我嗎?”
“你不死我就能找到。”
“真的假的?”
“我還能騙你不成?保真!”
這話是韓璞前腳剛說的,李鑫一字不差的送還給韓璞,逗得韓璞大笑,但笑著笑著,他臉上的笑意散去,很難得的在他的臉上看到了一種嘆息的情緒。
“你還挺會騙人的。”韓璞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將車停在了路邊的停車位上,他開車很溜,左右兩下車子就穩穩的停在了那,按下了電子手剎。
李鑫一頓:“什么?”
“騙子。”韓璞幽怨的看著他,“二十二年,騙人都騙得這么有零有整的!”
李鑫,正想著怎么解釋的時候,就聽他說,“你還騙我說你二十八,就你這樣子,二十五頂了天!我他媽現在都比你大,二十二年后可不是比你老嗎?”
李鑫:“……”
他自覺理虧,說:“好吧,我跟你坦白,我就是二十五。”
韓璞原本都準備下車了,聽到這句話,他懵懵的看向李鑫:“我可以罵人嗎?”
李鑫還沒說話,韓璞又說,“這飯不吃了不吃了,吃下去我不僅心碎了,我胃都碎了。”
“別碎。”李鑫說,“碎了我給你縫起來。”
“你沒有心。”
“有肝有膽,可以跟你肝膽相照。”
“肝膽相照是這么用的嗎?”
“可以!”
“那你喊聲璞哥。”
“璞哥好。”
“哈哈哈,爽了。”
兩人斗嘴的樣子比小學生還幼稚。
韓璞說著不去吃飯了,但推門的動作沒有絲毫的停頓,他絲滑地推門下車,與李鑫一路吵一路走到了常去的那家餐廳門口。
正值中午,工作日,但人也不少。
一進門韓璞就瞧見個位置,招呼李鑫過去坐下,問:“徐隼,你吃不吃牛蛙?”
李鑫搖頭:“我不吃牛蛙。”
“OK。”
韓璞點了幾個招牌菜后,去了洗手間。人一走,位置空了出來,李鑫一抬頭下意識地瞇了下眼,他隱約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盯著那道背影看著。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背影,頭發很短,坐在李鑫右前方的位置,他前傾著身子跟對面的人說話,心情似乎不錯,肢體動作豐富。
在他的對面還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了件紫紅色的吊帶長裙,脖子上有一條很閃的鉆石項鏈。皮膚挺白的。女人也是短發,但五官很美艷,不是單純的漂亮,她眼尾微微上揚,渾身都散發著一股我很傲我很漂亮我就是天的勁兒。
李鑫盯著女人在看。
他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但莫名的,這個長相這個氣質突然就跟他腦海中的一個名字對上了。
女人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大概是察覺到了李鑫的視線,她撩眼瞧向李鑫。李鑫不避不讓的繼續盯著她,女人臉色冷了下來,瞧向李鑫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攻擊力。
李鑫率先敗下陣來,他將視線落在了女人對面的男人身上。他只能看到男人的后腦勺。
男人一直在跟女人說話,見女人的視線一直落在身后的某處,他轉過頭去,在看清李鑫的臉時他瞳孔有一瞬的方法,隨即立馬將頭轉了回去,仿佛什么也沒看到。
短發女人面上訝異一閃而過,再次將視線投在了李鑫身上。
李鑫已經收回了視線。
他認了。
被騙了而已。
年輕人誰沒有被騙過的經歷,誰不交點學費?他看的很開,他去見鄧源的那天,決定將手里的錢都給鄧源的那天,他就已經做好了被騙的準備。
“認識?”短發女人問鄧源。
鄧源該吃吃該喝喝,只是沒再看一眼李鑫,說,“一個傻小子。”
短發女人眉梢一挑,又看了眼李鑫,對他的身份似乎已經了如指掌。
韓璞回來了。
見李鑫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對勁,有些沉悶,他皺眉問,“我就這會兒不在,你怎么了?”
“你說得對。”李鑫說。
韓璞不明所以,下一秒就聽李鑫說,“我被人騙了。”
“啊?”
韓璞有些懵,下意識的就往四周張望,問他,“你被誰騙了?”
李鑫抬眸掃了眼鄧源,大聲道:“被一個道貌岸然的老實人騙了!”
鄧源背影微微僵硬了一瞬,但他沒有回頭,倒是對面的短發女人聞聲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李鑫。
在對上李鑫視線的時候,她不僅沒有收回視線,甚至還朝李鑫彎了下唇角,紅唇微張,用口型說了三個字。
李鑫認出了。
孫白靈。
她果真就是孫白靈,與他第一眼見到她時的認知完全一樣。
李鑫扯了下唇角。
韓璞順著他視線看過去,正好撞上了孫白靈那雙高高在上又笑意睥睨的眼眸,他眉頭一皺,問李鑫:“認識?”
“不認識。”
李鑫收回視線結束了這個話題,他跟韓璞說起了高晉德家的事情,韓璞果然被另一個話題吸引,沒再關注孫白靈和鄧源。
只有李鑫看到沒幾分鐘,鄧源和孫白靈就起身離開了。
經過李鑫身邊時,孫白靈的腳步在他身邊停頓了一下,低頭瞥了他一眼,眼神似笑非笑。
李鑫沒搭理。
這筆錢讓鄧源吐出來是不可能的。
不是轉賬,也沒有任何的記錄,誰也不能證明他給了鄧源錢,鄧源拿了他的錢。
兩人離開后,韓璞又問他:“你真不認識他們嗎?我看那個女的一直盯著你在看,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我這么帥,看上我是什么稀奇事嗎?”李鑫挑眉反問。
韓璞:“你要點臉啊弟弟!”
知道李鑫比他小后,韓璞現在對著李鑫就是“弟弟”的叫,一整個趾高氣揚。
韓璞介紹的這家餐廳確實不錯,菜非常美味,也非常符合李鑫的口味。一頓飯吃的相當飽。
離開時韓璞去付款,卻被告知這桌已經被人付了。韓璞愣了下,他還是第一次遇到被人買單的事情,心地善良的他怕是有人買錯了單,特意問仔細了些,才知道買單的就是剛剛盯著李鑫看的那一桌客人。
李鑫也皺了下眉。
鄧源和孫白靈幫他們把單買了?這是良心發現?還是覺得這頓飯就可以彌補他被騙的傷害?
“我就說那女的是看上你了!”韓璞信誓旦旦。
收銀員頓時一臉八卦的看向李鑫。
李鑫:“……那男的是鄧源。”
“誰?”
“鄧源!”
“……靠!”
韓璞一時無語,有些氣急敗壞:“原來你剛說的被騙了是這個意思!我都跟你說了他是騙子,是殺豬盤你偏不信!現在看到了吧?他身上那件襯衫都兩千多塊錢,弟弟,你貢獻出去的!”
被吼的李鑫默不作聲。
過了好一會兒后,他突然說:“這算不算是我請你吃的飯?”
“?”
韓璞腦子里的弦都搭亂了!
他氣笑了:“算!怎么不算呢!感謝弟弟請哥哥吃飯,哥哥太開心了!”
李鑫:“……”倒也不必,有點嚇人。
遇見鄧源只是一個小插曲,李家也沒人再找李鑫,李鑫也沒有理由再去李家,這兩天白天教韓璞擒拿,晚上和韓璞準時準點的在夜市擺攤,日子過得平穩而充實。
住在重癥病房的胖老太也度過了她的危險48小時,在各項指標都趨于平穩后轉到了普通病房。
她本身有冠狀動脈粥樣硬化心臟病,年紀也大了,六十多歲,雖然撿了一條命,但身體還是留下了很大的后遺癥,目前左邊腰部到左腿是沒有知覺的,比在重癥病房時稍微好一點,但能否完全恢復尚不可知。
“62床,潘桂香要繳費了。”護士一大早的就來提醒了,“已經欠了很多了。”
潘桂香就是胖老太。
她是急癥重癥入院,做了大手術,又在重癥里住了兩天才撿回了一條命,各項費用加起來確實是個不小的數目。
醫院規定重癥急癥進院可以先救人再繳費,所以潘桂香入院兩天到目前為止還一分錢沒有交,中間護士也找高晉德催過一次,但高晉德一臉兇樣說再催就去投訴,讓護士沒辦法,只能催潘桂香。
“你找他們催費,你找我有什么用,我一個老太婆差點被他們害死,我哪來的錢交!”潘桂香不滿的嚷道。
她躺在病床上,沖催費的護士道,“你可別停我的藥,我可不是不交錢,只是這錢不該我來交!你們得把我治好,治不好的話我投訴你們!”
這話與高晉德如出一轍。
護士知道這家人無奈,畢竟是管床護士,62床一天按無數次鈴,屁大點事都要按一下,已經讓他們煩不勝煩了。
“誰把你害成這樣的跟我們沒有關系,這是你們自己去處理的事情。你住進來了,你們就得繳費,你不繳費,我們醫院會有人跟你們聯系的,一直拖著不繳費,醫院也是會起訴的。”護士不客氣的說道。
“你怎么說話呢!”潘桂香登時急了眼,她想坐起來,但半身沒有知覺,勉強用手撐著沒撐住倒了下去,她立馬捂著心口開始喊,“哎喲我的心,我的心好痛啊,我是不是要死了,來人啦,護士氣死人啦,這護士要謀財害命啊!”
她這一喊,引得病房外不少人聞聲圍了過來。
護士眼睛都被氣紅了,她趕緊解釋:“你別胡說,我沒有氣你!”
“哎喲我的心臟,我喘不上氣了,救命啊,救命……”
潘桂香自顧自的捧著心開始喊,護士站的護士和醫生也都聞聲趕了過來,畢竟潘桂香是心臟驟停入院的,心臟真的有可能出問題!
醫生立馬對她進行了緊急的會診,確定她各項指標正常后就開始了解事情的經過。
小護士氣哭了。
醫生會診的時候,小護士被人拉出了病房。
“怎么回事?”問話的是護士長。
“她假裝的,她那床欠費,我就是去提醒了一下,讓他們繳費,她說她不交,讓害她的人交,還說我們要是敢停她的藥不治療她就投訴我們。”
小護士饒是在醫院呆了幾年,見慣了各種奇葩,還是被潘桂香給氣哭了,眼淚嘩嘩的往下流。
護士長皺眉,又問:“你是不是跟她吵了?”
“我沒跟她吵,我就說誰把她害成這樣跟我們沒有關系,是他們之間的事情,我們只管誰住院誰交費,她現在不交醫院后面也會催繳,然后她就開始捂著心口喊我謀財害命……”小護士越說越難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醫生辦公室里,得知事情經過的醫生一個個也都是頭疼不已。
病人難纏,病人家屬更難纏!
潘桂香裝了一次發病,看著醫生護士忙前忙后緊張的樣子,她心情大好,還拿出手機給兒子發語音,炫耀似的將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還悄悄的說下次他們要是在催繳還可以用這招。
高晉德這邊還在上班。
這兩天他讓劉薇請了假在醫院照顧他媽,自己則回公司去工作了。剛收到他媽的消息,他還沒來得及聽,就接到了學校老師的電話,說兒子在學校跟人打架了,打的正是李延寧的兒子李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