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薇是故意激怒高晉德的,時間是她特意選的,她知道高晉德在外面受到了刺激,一旦她提離婚,他定會拳腳相向。
她做好了被打的準備。
結婚十來年,她被高晉德打過不知道多少次,第一次是她懷著高錦麟的時候,懷孕八個月,被高晉德狠狠一巴掌扇到地上早產了。
她不是沒想過離婚,但每一次她提出離婚,高晉德就會用無數很惡心的辦法去威脅她,甚至拿她爸媽來威脅,她尋求過幫助,換來的只有高晉德更加惡劣的對待。她不能提離婚,更不能對外說她的遭遇,高晉德有的是辦法讓她痛苦。
人有弱點,就注定只能被人拿捏。
她已經麻木了,這些年她過得像行尸走肉。孩子被婆婆潘桂香寵得無法無天,每每她要管教,潘桂香就跟高晉德告狀,高晉德就會打她。最初高錦麟還會害怕,在高晉德打她的時候他會哭,但隨著高錦麟一點一點長大,他甚至會笑,會故意惹怒她,然后引得她被潘桂香指責辱罵,被高晉德揍。那已經不是她的孩子了,那是惡魔。
她想過死。
她想過自殺。
可高晉德威脅他,如果她敢死,他會轉頭就氣死她爸媽,然后霸占她們家的家產,還要讓他爸媽尸骨無存,最后落個死無葬身之地的地步。
劉家雖算不上中產,但也是個新時代的小康家庭,家庭條件比高家好太多。劉薇是家中獨女,雖不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卻也是在父母疼愛中長大的。當初兩人結婚買這套房子,劉薇的父母還出了不少錢。
高晉德是劉家的女婿,結婚前他藏得很深,對劉薇體貼入微,對劉家二老也是關懷備至。但一切在結婚后都變了,體貼入微不再,對劉家二老的關懷備至也不再,他暴露了他的本性,在劉薇的面前絲毫不掩飾他對劉家家產的覬覦,他還曾大言不慚的說他為的就是劉家的家產,等劉薇爸媽一死,這家產全是他的。
他就是想吃絕戶,他不是真的愛劉薇,他愛的不過是劉薇這個獨生女的身份以及她身后劉家的那些家產。從一開始的接觸,就是他的蓄謀已久。
劉薇的心早就死了,她忍了很多年。因為她爸媽年紀大了,她不想讓二老每天為她擔驚受怕。如今李家找的這位代理律師給了她太大的幫助,在她再一次的被高晉德毆打后,她報了警。
民警上門時高晉德還什么都不知道,得知妻子報警說他家暴后,高晉德攔著民警不讓他們進門。一個轄區的片警,他們對高晉德太了解了,亮出了身份證明后,他們警告高晉德,如果繼續阻擋他們執行公務,會以妨害公務罪對他進行拘捕。連手銬都亮出來了。
高晉德若是再暴力阻攔,指不定還能被安上個襲警罪。他心中念頭轉的很快,家暴這事可大可小,一般也只是以調解為主。想到這里,他立馬讓開了。
民警在臥室里見到了披頭散發衣衫凌亂的劉薇。她的臉上沒有被打的痕跡,但身上的衣服都撕破了,一眼就能看到她身上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的紅紫痕跡,身上是否還有就不可知了。
民警立馬拍照取證,要帶劉薇去做傷情鑒定,卻被剛出院的潘桂香攔在了門口,她年紀大了,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卻還不長記性,沖著民警就叫嚷這只是小兩口吵了架而已,小夫妻打架多正常的事,讓民警回去。她以自身擋在門口,堅決不讓民警帶劉薇離開。高錦麟也在這個時候哭著跑進來,一邊喊著不要帶走我媽媽一邊想要去抱住劉薇。
劉薇躲避著高錦麟,她躲在民警的身后,抓著民警的手讓民警帶她離開。聽著她顫顫的聲音,看著她對高錦麟的躲避,再聯想到高錦麟這段時間仗著自己是未成年人對李家做的那些缺德事,他們直接擋在了劉薇的前面,不允許任何人接近劉薇,包括她的兒子高錦麟。
不管是高錦麟的哭喊,還是潘桂香的撒潑打滾,還是守在門口劍拔弩張的高晉德,民警用執法儀拍著他們,再三警告他們不要妨害公務后,才終于將劉薇從房間里帶了出來。
警察上門不是小事,高家的哭喊,民警的厲喝讓對面的鄰居也伸出了頭來,但一瞧見高家人出來,他們立馬關上了門,生怕被高家人瞧見后鬧的雞犬不寧。
劉薇先一步被民警帶出了高家,另一位民警夾在中間,讓高晉德跟上,避免高晉德和劉薇再一次的接觸。
眼看著攔不住,潘桂香只能給高晉德使了個眼色。
高晉德了然,他想借機跟劉薇說句話,但劉薇躲在民警后面根本不看他,他心里壓著火氣,對民警道:“警察同志,這件事真的是個誤會,是我老婆要跟我離婚我們發生了口角這才一氣之下變成現在這樣的,我們就是夫妻吵架。”
民警聽到他的話都氣得眼睛都瞪大了,“你老婆要跟你離婚你就可以動手打人了?那是不是你現在跟我說話,我也可以打你?”
高晉德跟民警掰扯不出什么,只能將突破口瞄準劉薇,說鬧這么大到時候岳父岳母知道,指不定會氣病,讓她趕緊跟自己回去。這一招對付劉薇特別好使,高晉德深知劉薇的軟肋是她爸媽,所以屢試不爽。
但這一次,他失算了。
“他,他在恐嚇我,他在拿我爸媽威脅我,我爸媽年紀大了,有心臟病,他在威脅我!”劉薇恐慌的拽著民警的衣服,躲在民警身后,整個人都在發抖。她勇敢了這一次,可她心中仍舊在害怕,她不知道自己的這一次勇敢能不能換來她想要的結果,當她更知道,即便是失敗也無所謂了,頂多就是跟現在一樣的糟糕。
“你干什么?你不要恐嚇!我告訴你,你現在什么也別想干,你的老丈人丈母娘要是被你氣到發病,你就準備進去!”民警厲聲呵斥高晉德。
高晉德沒想到劉薇膽子大了,行,不就是仗著有民警在嗎?高晉德深知家暴最后的結果也只是調解,并不會真的對他拘留,他沒再說話,決定跟劉薇秋后算賬。
去警局做了筆錄,但高晉德一反常態的說劉薇也抓他了,他們是互毆,他不是家暴,他們這只是夫妻打架而已,他還給民警展示了他身上的抓痕。
劉薇根本沒抓他,他為的就是激怒高晉德,所以完全沒有反抗。
民警看了高晉德身上的抓痕,全部在兩條手臂上,看起來并不是很嚴重。
兩人是夫妻,再加上雙方身上都有傷,最終民警還是對他們進行了調解。劉薇不答應,她要去做傷情鑒定,她還強烈的要求民警拘留高晉德,她說高晉德會報復她,還說高晉德對她的家暴已經長達十年。
高晉德直呼他放屁,說不過是夫妻之間有些爭吵,并不是家暴。
民警也將案件定義為了互毆,告訴劉薇,如果要拘留高晉德,作為互毆的另一個當事人,她也要被拘留。劉薇說好,她寧愿被拘留,也不愿放過高晉德,要讓他被拘。
民警對他家的情況很了解,告訴她如果兩人都拘留,那家里的老人和孩子怎么辦?看在孩子剛才那么哀求的份上,他們讓劉薇答應和解。
劉薇想到了高錦麟,那是她的孩子,但這一刻,她搖搖頭,堅定的要求民警拘留。
高晉德大罵她瘋了。
劉薇瘋了嗎,她不知道,她可能是瘋了。
民警仍舊是不愿意拘留兩人,勸說高晉德給劉薇道歉,好好的談一下,早點回家。
高晉德還沒開口,劉薇就說她已經起訴離婚了。高晉德并不將她所謂的起訴當回事,直到劉薇說法院的傳票會寄到他公司去,他終于變了臉色。領導已經找他聊了兩次了,勒令他盡快把事情處理干凈,否則公司會以他的個人作風問題將他開除。
在如今這個三十幾歲就開始沒有人要的社會,高晉德只要不犯什么大錯誤,他是可以在目前的企業里邊一直干到老的。他待遇不錯,福利也好,工作相對輕松,離了這里他不一定能找到合適的。上一批裁員的員工里,他知道已經有人到了賣房還債的地步了,所以他絕對不能讓自己丟了工作。不然他也不會心不甘情不愿的與李家和解。
李家捅了他一刀,他忍了。但現在,連他的妻子都要捅他一刀?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挺會學的。”高晉德咬牙切齒,“劉薇,我丟了工作對你和麟寶有什么好處?你是不是覺得你拿捏住了我?我告訴你,你趁早撤訴!”
“我不會撤訴的。”
“我看你是不到黃河不死心!”
高晉德陰測測的盯著劉薇,他覺得剛才打劉薇打得太輕了,才讓她生出了這么多的念頭!
“我不要孩子,我也不要錢,我凈身出戶,我知道你喜歡錢,這房子我不要。”劉薇看著高晉德,她壓著心里對高晉德已經本能產生的恐懼,她一字一句,“我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如果你再拿我爸媽威脅我,那我們就同歸于盡。要么離婚,要么一起死,你不同意沒關系,我會讓你們公司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怎么打我的,讓他們知道你私下是個什么樣的人。”
高晉德滿臉陰翳,他死死的盯著劉薇,想用眼神將她凌遲。
他磨著牙根一拳狠狠的砸在木桌上,“想拉著我一起死,那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我爸媽到了這個年紀,活夠了,我被你欺辱這么多年,我也活夠了,做一波大的,我不虧。”
劉薇那顆瘋狂跳動的、緊張的、不受控制的心在與高晉德的對陣中居然一點點地平靜了下來,她像是突然有了底氣,又像是突然解開了束縛她的那根繩索,她感覺整個人都輕盈了起來。她想,如果不是在警局,她現在應該已經飛起來了。
高晉德恐嚇劉薇很多年了,他從來沒有失過手。但這一次,他的恐嚇失去了作用,那些年他開出去的恐嚇的槍,繞過了時光打到了他的身上,他中了槍。
“你好狠的心,麟寶是你兒子!”高晉德試圖用孩子來捆綁劉薇,可他不知道,她在心里對高錦麟已經失望了太多太多次,縱有不舍,她仍舊下定決心。她面無表情的看著高晉德:“他都被你們浸染壞了,與其留他在世上為禍社會,倒不如你們母子一起,祖孫三代整整齊齊的,不要再在活著禍害人了。”
高晉德啞口無言。他沒想到劉薇這么狠心,連孩子都不要了。
“你不敢!”高晉德篤定。
劉薇笑了,她譏誚,“是你不敢,你要敢就不會在這里跟我說這么多,拿孩子來綁架我了。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要是無所畏懼,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高晉德沒打算死,他也不想死。他看著劉薇決絕的模樣,想到她說的凈身出戶,他覺得離婚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可以答應離婚,但我有個條件。”高晉德說。
劉薇看向他。
高晉德說:“你,凈身出戶外,再給我一百萬,我立馬簽字離婚。”
“你可真不要臉。”劉薇真想戳瞎自己的眼睛,她當初怎么就被這樣的人渣給欺騙了!但她現在還不能戳瞎自己的眼睛,她還要留著這雙眼睛看高晉德遭報應。
高晉德不要臉慣了,劉薇怎么罵他都無所謂。
“面對你這樣不要臉的人,我決定了,我不凈身出戶了,我也要一百萬,你把一百萬給我,我就離婚。你要不答應……”劉薇話說到這里就停下來了。
在劉薇面前橫了十幾年的高晉德,居然在這個時候被劉薇那捏住了,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但錢他不可能給劉薇的,他咬咬牙:“你凈身出戶,我同意離婚。”
“你先認下你家暴。”劉薇說。
高晉德暴怒:“劉薇,你不要得寸進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