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午約人喝茶,碰見李叔了。”韓璞靠在廚房門口,雙手抱著胸看著李鑫,慢悠悠地說,“還有那個姓蔡的。”
李鑫手一頓。
他扭過頭看向韓璞,眉頭擰得緊緊的,“你什么時候碰見他們的?”他剛才去買牛排的時候才碰見的他爸,怎么著又跟蔡如馨在一起了?
“回來之前,在茶室,剛好碰見他們出來。”韓璞聳聳肩,“就他們倆哦。”
這語氣,想不讓人多想都難。
李鑫心里氣悶,方才在超市時,他爸分明說剛將老太太接回來,這是從超市離開后就去私會蔡如馨了?還單獨兩個人?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現在是有妻子有孩子的,尤其老婆還懷著孕!
“牛排牛排!”見李鑫站在那不動,韓璞心疼那牛排,趕緊提醒李鑫,千萬別讓牛排糊了。
李鑫趕緊將牛排翻了個面,在心里將他爸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不能坐以待斃。
但他現在能做什么呢?
“他看到你了嗎?”李鑫看向韓璞。
韓璞挑眉:“看到了,我還跟他們打招呼了,還有那位……嗯,蔡阿姨,順帶著告了一狀,說這位蔡阿姨上次想和老太太登堂入室。”
“那我——”爸字還沒說出口,李鑫剎了車立馬改口,“那我叔什么反應?”
韓璞摸了摸下巴,“有點心虛吧。”
孤男寡女的從一個茶室出來,倒不一定有私情,但李延寧那明顯心虛的眼神,那就一定是有私情了。
李鑫沉默著煎牛排,待煎好后,他關了火才說:“我懷疑我叔出軌了。”
“看出來了。”
“……你倒是裝一下啊。”聽著韓璞這么直接的話語,饒是李鑫內心做了很多建設,還是有些難堪。他覺得他爸做出這樣的事很丟人,即便韓璞并不知道李延寧是他爸。
“出軌而已,又不是出柜,有什么好裝的,見怪不怪了。那姓蔡的明顯和老太太一伙兒的,想讓你叔離婚另娶。”
這事兒韓璞見多了。
只不過豪門圈子里這種事會藏得比較嚴實,手段也不會這么的拙劣。
李鑫很猶豫。
他想告訴他媽,以他媽的性格,趁著肚子里孩子月份小,她極有可能去將孩子拿掉,而后決絕地和他爸離婚。若不告訴,直接去找他爸,讓他爸和蔡如馨斷掉……
“別想了,你叔不會聽你的。”韓璞似是猜透了李鑫的想法,他說,“你叔要真在意你的看法,知道這是不對的,在你第一次發現的時候,他就會斷掉。說白了,對他而言,你只是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還比不上一個姓蔡的。再說難聽點,你對他們再好都沒用,升米恩斗米仇,你做得越多,人家越覺得你有所圖謀,你再去干涉他家庭生活感情生活,他越發的覺得你這樣的人厭惡,逆反心理作祟,最后結果極可能適得其反。”
那……那是要讓他去告訴他媽嗎?
李鑫內心掙扎。
明知道他若不管,最終的結果依然是離婚,他還是遲疑。他心里有個道貌岸然的念頭——徐博士說了,讓他不要干涉這里的人和事,何況現在也不能證明他爸出軌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內心晦暗的角落里,他在害怕,他怕他將這件事告訴他媽后,他媽會一氣之下去醫院將肚子里的他打掉,他會從此消失在時間的縫隙之中,再無跡可尋,像是從未在人世間出現過。
他的樣子太奇怪了,韓璞打量著他,眉頭皺起來:“你在害怕什么?”
李鑫搖頭,“沒有。”
“有。”韓璞篤定地看著李鑫,“你是在擔心誰?擔心你阿姨,還是擔心李垚和李淼?”
他在擔心他自己。
他怕自己消失不見。
他有些自私。
他看向韓璞,“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慫?或者覺得我很膽小,我沒有擔當,助紂為虐?”
“這些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說。”韓璞歪了下頭,“而且你非常明確地知道,你什么都不做,你就是膽小,沒有擔當,助紂為虐!”
李鑫:“……”真的用不著跟他說得這么直接,以至于他現在連個退路都沒有了。他若不說,那就是很慫,膽小,沒有擔當,助紂為虐。
他將兩份牛排端了出來,岔開了話題:“上次的事情我給你賠禮道歉。”
上次的事韓璞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他這人隨性,李家的事說起來也不是李鑫逼著他管的,算來算去都是他自己沒事找事的先看的熱鬧,才有了后面那些事。潘桂香那老太最初也是他先威脅的,也是他為李家出謀劃策的,在李鑫的角度上,他最后居然站在了高晉德那邊,確實有種被人背刺的感覺。
“接受了,這事兒以后也別提了。”韓璞爽快地應下。
李鑫一時間有些無言。
他不想又說回他爸的事情上,于是問韓璞,“工廠那邊要再去一趟嗎?”
“要,準備明天再去一趟。”李鑫說。
他們之前談下來的那家品牌,原本是計劃簽兩年的約,但前兩天突然跟他們聯系,想要簽五年合約。
一家店鋪能持續多久沒人可以打包票,即便是韓璞有錢,愿意用錢去堆,也不證明他會答應簽五年的約。
“這次去可能會多待幾天,姓鐘的那邊先晾晾,去看看別的品牌,別的廠家。產品那么多,不至于被他拿捏,正好趁這個時間再看看,可以先試試做貼牌,等后面再把自己的品牌做起來。”韓璞說。
李鑫點點頭,“這鐘老板有點蠢,在這個遍地都是服裝品牌的時代,他是不是以為你這邊裝修了他可以拿捏你?他也太天真了!”
“豈止是愚蠢!”
“嗯,他自掘墳墓。”李鑫附和了一聲,又問,“那這合同你還和鐘老板簽嗎?”
韓璞還在考慮。
這件事提醒了他,不是每個人都是講信用的。在商言商,誠信很重要,如果姓鐘的后退一步,還是兩年合約,秉著誠信的原則,這份合同他得簽。至于兩年后,他大概率是不會續簽的。
這也導致了另一個問題——這兩年的時間內,他還需要隨時隨地地為自己的品牌做準備,以應對兩年后他和姓鐘的不再續約這件事,將影響降到最低。
“不著急,慢慢看,給姓鐘的那邊放出消息我們要過去,讓他知道我們不是只有他一個選擇。”
人性嘛,都是拿捏,誰拿捏又不是拿捏呢。
李鑫點點頭,知道怎么去做了。
這邊韓璞已經安排好手里的事情,李鑫也在為明天的事情做準備,此時的李家,童妍的父母弟弟都在,正在酒店里為李淼再一次地慶祝生日。
小李淼又吹了一次蛋糕蠟燭,開心不已。
席上的每個人都很開心,除了李延寧,他莫名地有些心神不寧,腦海里回想著茶樓里的場景以及在茶樓門口碰見韓璞的事情,他心事重重,直覺韓璞會做點什么。
“姐夫,想什么呢?”
童櫟突然喊了一聲。
“啊?”李延寧驟然回身,神色有些慌亂地問,“怎么了?”
“看你神色凝重的樣子,是在擔心老太太嗎?”童櫟已經從童成業口中了解到了李家的情況,他說,“這家餐廳的菜還可以,一會兒讓他們單獨打包幾個菜,帶回去給老太太吧。”
童櫟這話一出,白嵐就看向他,眼神里透著幾分不悅。
給那個老太婆吃?呵,還不如倒了喂狗!
“不用不用,她有保姆照顧,應該已經吃過了。”李延寧趕緊說。
童櫟又說,“聽說姐夫入職了新公司?恭喜啊,又高升了。”
李延寧懷疑童櫟是在內涵他,他都失業半年了,才有了這么一個工作,還是從大公司到小公司,這哪里是高升,這分明就是被貶謫了,就差流放了!
他只能微笑:“談不上高升,相較于之前的規模,目前這家公司是發展型,上限更高。”
“上限確實是要高一點,但這種發展型的公司流動性會比較大,風險也很大,沒想到姐夫內心里還有冒險精神,佩服!”童櫟笑。
李延寧笑不出來。
他覺得童櫟是個老陰陽人了,年紀不大,心眼不小,這么多年童櫟雖不常來他們這邊,但每次見到李延寧,似乎都要陰陽那么一兩句。
“高風險,高收益。”李延寧握緊杯子,“總比做什么都畏畏縮縮的好,不試試又怎么知道好還是不好呢。”
童櫟點點頭,“那姐夫加油。”
與童家其他人相比,李延寧這頓飯吃得很不是滋味。中途他手機響了起來,是保姆小張打來的,其實是一點小事,但他不想在這里呆了,借口苗春芳那邊出了點事后就匆匆離了席。
李延寧一走,就只剩童家三代人,氛圍溫馨又有愛。
離席離開的李延寧回到小區后,并沒有著急去看他媽。地下停車場里燈光昏暗,李延寧坐在車里將座椅放倒,閉著眼睛休息。
腦海里那些亂糟糟的事情走馬觀花似的從他眼前一幕幕掃過,亂七八糟地串在一起,他渾身疲憊,想起了蔡如馨。
不是蔡如馨有多好,多漂亮,而是今天在茶室時,蔡如馨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時那種放松的感覺,卸下了他所有的疲憊和枷鎖,他像是漂浮在云端。
即便才過去半天,他都有點懷念這個感覺。
深吸一口氣,他推門下車,去了他媽那邊。見他過來,小張“噓”了一聲,說老太太睡著了。睡著了李延寧也不打算多待,直接離開了。
他往回走時,突然看到了李鑫。
“你怎么來了?”李延寧心虛地在樓下攔住他,即便樓上根本沒人,但他還是不太想讓李鑫和童妍接觸。
李鑫看著他爸,“我不是來找你的。”
“你……我知道你要找誰。”李延寧的猜測成了真,他一時間有些著急,又不知道該怎么去解釋,只能擋在李鑫前面,“她現在不在家,我們先聊一聊。”
撞見李延寧不算是意外。
李鑫來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面對李延寧,他點點頭,“好。”
李延寧拉著他去了小區外邊,又覺得這附近大概都是熟人,他怕被人聽了去,帶著李鑫往江邊走。
江邊環境很好,有綠道,有健身場地,有兒童游樂區,也有供人休息的長廊。李延寧在便利店買了兩瓶水,遞了一瓶給李鑫。
夜色中,李延寧坐在木制的長椅上,他在左邊一頭,李鑫在右邊。在不遠的地方,有一盞路燈,路燈的余暉籠罩在兩人身上,在地上投射出了一片長長的影子。
江水平平,夜色寧寧,一時間兩人誰都沒有開口。李延寧方才只想著將人攔下來,這會兒卻又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你是出軌了嗎?”李鑫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被夜風送到了李延寧的耳中,猶如一道驚雷,李延寧瞬間直起身子,立馬否認,“沒有!”
他沒出軌!
“那你和蔡如馨是在意圖出軌嗎?”李鑫目光灼灼的盯著他爸,他想要弄個明白,他已經聯系不上徐博士了,他很可能馬上就會成為時空中的一抹泡影,他不管了,如果他爸真的出軌了,那他現在希望他媽能夠馬上跟他爸離婚,連帶著肚子里的他也不要留下。
李延寧被盯得有些惱羞成怒。
“你在胡說些什么?”他氣急敗壞,覺得李鑫實在是太過了,“你們這些年輕人腦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不要捕風捉影,也不要無事生非!”
他這話說得有些生氣,帶著些訓斥。
李鑫太了解他爸心虛的樣子了,每每說到他不愿意提及的話題,他就會說他是無事生非,說他找茬。
“那你攔著我做什么?”李鑫看著他爸,“你特意把我帶到這里來,不就是怕被人聽見嗎?”
李延寧啞口無言。
他確實是這樣想的,但這個想法絕對不能是從李鑫的嘴里說出來的。
“沒有的事!”李延寧反駁完,又語重心長,“認識這么久,你和韓璞確實幫了我們良多,我和童妍都很感激你們,你也看到了,我們的感情是很好的,現在已經有了兩個孩子,馬上也會迎來第三個,我帶你來這里,只是不希望你將這份溫馨的生活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