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著有多虛偽呢?李鑫的腦海里飄過了一些比較難堪的字眼,他當然不會說出來,只是這一刻爸爸的形象在他的心里有些崩塌。
“原來阿姨喜歡吃這些。”李鑫從沒有見過他媽吃過他爸說的這些東西,回到這里這么久,他一次也沒見過。至于他回來之前,他一年都見不到他媽幾次,連吃飯的機會都很少,就更別說知道他媽的口味了。
李延寧聽著這話感覺李鑫在指桑罵槐,但看著李鑫坦蕩的神色,他又覺得是自己小心眼。
“對,她以前挺喜歡吃的。”
“這些夠嗎?”李鑫想說要不再多點一些,想到李延寧說他買單,他又將這話咽了回去,說,“要不要給李垚李淼帶一點?”
“他們就不吃了,回去的時候他們應該已經睡了,小孩子吃這些對身體也不太好。”
李延寧說完問李鑫喝不喝酒,李鑫連忙擺手,“我酒量很差。”
他到這里來一共也就喝了不到三次酒,每一次都醉酒到不省人事。在韓璞家還好,上一次在這家大排檔,還是韓璞將他背回去的。
想到韓璞,李鑫朝外望去,正好看到后者從外面拉開門走進來。
“我就說在步行街那怎么沒看到你。”韓璞進來后自顧地坐到了李鑫的身邊,問他,“你今晚是去哪擺的攤?我問了小何,小何說他沒見過你。”
“之前的位置被人占了,懶得去爭,就找了個角落的地方擺攤,沒想到正好碰見李叔。”李鑫解釋。
至于李延寧為什么會出現在步行街,他沒有解釋,但聰明如韓璞,自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叔一個人啊?”韓璞笑著問。
李延寧壓著心虛,說:“我往那送個人,徐隼說一起宵夜,這不,我們就一起過來了。”
韓璞仍舊是笑:“這也太巧了。”
兩人不說,韓璞也沒有追根究底地問,畢竟這事兒也跟他沒什么關系。
倒是李鑫,頓了一會兒才問韓璞:“你怎么會去步行街那邊?”
“無聊。”韓璞笑瞇瞇地說,“屋子里突然只有我一個人有點不習慣,不是你說的閑著也是閑著嗎?”
李鑫一時間有些語塞。韓璞今天來找他,他有些意外,也明白這算是韓璞的求和,對方已經遞來了臺階,他要再端著就沒意思了。
“要不要加點什么?我不喝酒,你喝不喝?”他問韓璞。
話音落地,大排檔的老板就送了幾瓶啤酒過來,韓璞索性讓老板再拿幾瓶過來,問李鑫喝什么。
“可樂。”
“老板再來兩廳可樂。”
三人的這個組合有點奇怪。韓璞看得出來,今晚的李延寧有點不對勁,似乎想要隱藏什么,而李鑫這個人很容易看穿,他在猶豫,在掙扎。
只眼睛一轉他就猜到今晚的事情或許與李延寧送的人有關,大晚上的,能讓他送到步行街去的……
女人?
韓璞眉梢不可抑制地挑了一下,再看李延寧的臉就能明白他為什么會是這樣一副表情了。
“遇到什么麻煩事了嗎?”韓璞這話頗有點故意的嫌疑。
“沒有。”
李延寧的反應很快,待他意識到自己的速度過快時,整個人臉上都燃起了一抹不自然。
“沒有就好。”韓璞嘴角噙著笑,“我還以為那天酒吧的事還有后續呢。”
“還真沒有。”
李延寧順勢將話題轉到了工作上,提起了那晚在酒吧的事情,因著沒有發生什么事,所以第二天大家也就私底下的聊幾句。和人發生爭吵的那位下屬也在第二天的時候主動跟他認了錯,說他前一晚喝了酒腦袋有點不清醒,李延寧沒有將這件事上報,他很感激。
他什么都沒做,反倒讓他在團隊里面立住了腳,畢竟鼓動新來的上司去酒吧還差點跟人打起來這件事,大家都不太想讓上面的大老板知道。
所以這幾天李延寧過得很愜意,工作上還算舒心,生活上他媽除了每天在他面前說童妍的不好外,就是像今天這樣,安排他和蔡如馨的見面。
想到蔡如馨,李延寧趕緊打住思緒,簡單地把酒吧那之后的事情跟兩人說了一遍。
“恭喜李叔了。”韓璞端著一次性的塑料杯,跟李延寧碰杯。
李延寧一下子心情好了,也沒有了之前的心虛,他跟韓璞推杯換盞,好不愉快。
但李鑫不可太愉快。
他看著他爸,覺得他爸臉上的笑容很刺眼。
一想到他爸精神上可能已經出軌,他就替他媽不值。他想,如果他爸真出軌了,那他媽跟他爸離婚就說得過去了。
但看得出來媽媽是愛孩子的,其中一定還發生了別的事情,導致他媽跟他爸離婚后,只帶走了李淼。
是什么事呢?
李鑫直覺這件事跟苗春芳有密不可分的關系,但事情還沒發生,他也不能斷定就一定是苗春芳。
“想什么呢?”韓璞突然出聲。
李鑫:“想老太太呢。”
韓璞:“?”你有事?
“說起老太太,她就沒有一天消停的日子。”李延寧面容一下子就愁了起來,抬手就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問韓璞和李鑫,“你們說,面對這樣毫不講理的老人,能有什么辦法讓他們消停點嗎?”
一會兒喜一會兒悲,李延寧感覺自己都要精神分裂了。他有些懊悔今晚的事情,對撞見李鑫他感到尷尬,同時他也感激李鑫的出現讓他及時的清醒過來。他現在只能將這股怨懟的情緒都加諸在他媽苗春芳的身上,認為若不是苗春芳,他也不至于差點犯錯。
“這個就真的無能為力了。”韓璞無奈地說。
李鑫看向他,心說,上一次你可不是這樣說的,你信誓旦旦地說給她找個老伴就好了,包藥到病除的,現在居然說無能為力?呵,當時果然是誆他的!
“你看我干什么?”韓璞瞇眼覷他。
李鑫:“哦,沒什么,就是覺得連你都沒辦法的話,那可能就真的沒辦法了。”
韓璞:“……”感覺到了一股陰陽怪氣。
說起苗春芳,李延寧就感覺到一陣頭疼,既然變成了一個死結,那就讓那死結留在那吧,不解了。
一個小時后,李鑫拉著他的手拖車和韓璞一起往回走去。韓璞喝了啤酒,渾身都散發著一股麥芽發酵的氣息。
“你下次……”李鑫頓了頓,說,“你下次再別管李家的事情了。”
韓璞:“嗯?”
“我說李家的事情跟你其實也沒什么關系,他們要是再找你幫忙,你直接拒絕就行了。”
李鑫其實想清楚了,他對李家這么熱心,是因為李延寧和童妍是他爸媽,李垚李淼是他的哥哥姐姐,雖然現在他們倆還是個小不點。但李家對韓璞來說什么都不是,不過是跟他一樣萍水相逢了一下,而后熱心腸地做了很多的好事。
“我知道我有點沒良心,對不起,是我太自以為是,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了你的身上,是我的錯。站在你的角度,除了高錦麟用玩具槍打你、弄壞了你的車外,他也確實沒有做過什么對你特別過分的事情,畢竟車的錢他也賠了,也跟你道歉了。我想過了,如果我是你,我可能連李家的事情都不會管,也……也不可能像你這樣收留一個陌生人在家里,還幫這個陌生人管他的事情。”
李鑫有些別扭的跟韓璞道歉。
韓璞“噗”的笑出聲來,他伸手就勾住李鑫的脖子,直接將李鑫往自己這邊一扯,輕嘖了一聲,略顯嫌棄的說,“咱們的徐大公子居然會道歉了,來吧,叫聲哥哥,哥哥就原諒你了。”
“不!”李鑫拒絕。
“你叫不叫?”韓璞勒緊李鑫脖子,作假要勒死他的樣子。
“不叫!”
李鑫還是挺有骨氣的。
“哈哈哈……”韓璞大笑著放開了他,至此兩人的這點矛盾和隔閡也在這場道歉和大笑中煙消云散。
聽著韓璞的笑,李鑫也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夏季的夜風吹走了兩人的笑聲,像是在慶祝這一場隔著時空的交流與對話,慶祝這跨越時空的一場相遇。明天會在哪里,沒人會知道,是不是明天就會離開,李鑫也不清楚。
這一晚,他想,他好像忘了本心。
忘了初到這里時的那句“既來之,則安之”。
……
李鑫這顆在時空中迷失的飛船就這樣停留在了二十一年前的港口。
聯系不上徐博士的日子,李鑫除了擺攤就是給韓璞幫忙,什么都干,什么都學。
他還會時常去他爸媽那邊,每一次他都會給兩個小家伙帶禮物。面對媽媽和姥姥留他吃飯,他都拒絕了,他只待上片刻后就會離開。好幾次他都想提起他爸可能出軌的這件事,但沒有證據只是懷疑的他實在是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爸很忙。
入職新公司后,聽李垚和李淼說,他爸爸變得好像比以前更忙了,同住一個屋檐下,兩個孩子卻好像很久沒有看到過爸爸一樣。
李鑫不知道他爸還有沒有和那個叫蔡如馨的聯系,沒有證據他也不能直接去問,何況,他如今的身份并不是他爸的兒子,他也沒有立場。
直到李淼生日那天,他帶著禮物去李家的時候,在小區里看到了蔡如馨。蔡如馨推著苗春芳在小區里閑逛,走走停停地說著笑著,不清楚的還以為她們是一對母慈子孝的母女。
李鑫放慢了腳步,他看著蔡如馨,又看著苗春芳臉上那罕見的笑容,他突然有一股強烈的感覺,他爸和這個女人一定還見過!
“是她嗎?”身邊的韓璞突然問。
“什么?”
李鑫震驚地轉過頭看向韓璞,就見韓璞也看著蔡如馨,說,“你不是第一次見她吧?”
這是第二次。
不,應該說是在這個時空的第二次,他在小時候已經見過蔡如馨了。
蔡如馨也看到了李鑫,她不知道李鑫和苗春芳是否認識,原本打算推著苗春芳離開的她突然湊近苗春芳低聲問:“苗阿姨,那邊兩個男生是不是認識您?”
“算認識吧。”苗春芳說,“左邊那個是我們李家的一個遠房親戚,右邊是他朋友。哼,一天天地往這跑,怕不是有什么人勾著他呢!”
蔡如馨了然,難怪那晚在步行街時延寧哥看到他后立馬跟她拉開了距離。
“勾著他?”蔡如馨琢磨著這三個字,小聲問,“您說的誰啊?”
“還能有誰,我那個不安分的兒媳婦唄。”苗春芳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對蔡如馨說,“走,咱們也上去熱鬧熱鬧。”
蔡如馨眼睛一亮。
她來苗春芳這好些回了,還一次也沒有去李家,沒想到現在倒是有機會了。聽苗阿姨的意思,這兩人中有人跟童妍關系不純潔?
她要不要推波助瀾一下呢?
李鑫和韓璞并不知道蔡如馨的想法,也不知道苗春芳要做什么,只是看著蔡如馨推著苗春芳去了李家那棟樓時,李鑫頓時臉色一沉。
這個女人一定是仗著苗春芳在后面撐腰,所以想去挑釁他媽!
不行!
他絕對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蔡阿姨,苗奶奶!”李鑫突然喊了一聲,快步朝著兩人走了過去。
一聲蔡阿姨把韓璞都給喊懵了,尤其是看到苗春芳身后的年輕女人頓時變了臉色時,他都樂了,心想,這李鑫有時候還真挺氣人的。
“是小徐啊。”苗春芳一副這才看見他的樣子,笑得虛情假意,“又來看望你童阿姨啊。”
這話有些歹毒了。
一個當婆婆的,說兩個年輕男人是來看自己兒媳婦的,這不是故意壞人名聲嗎?
李鑫很生氣,覺得苗春芳越發的過分了。
“我們來看淼淼的,今天是淼淼的生日,我們特意給她買了她最喜歡的玩具。”他將“生日”和“特意”兩個字咬得很重,又看著兩手空空的苗春芳和蔡如馨,“苗奶奶和蔡阿姨也是去給淼淼慶生的吧?是已經送過禮物了嗎?淼淼收到禮物是不是很開心?”
苗春芳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就是蔡如馨也是一臉的尷尬。
他們根本不知道今天是李淼的生日。
蔡如馨不知道也就算了,苗春芳居然也不知道!
讓苗春芳更可氣的是,李延寧和童妍給李淼過生日,連兩個外人都請了,居然都沒有通知一聲她,簡直是完全不將她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