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李淼的激動是李鑫意料之外的。
看著李淼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李鑫突然覺得,李淼好像也不是真的說不愛,只是她擁有了太多,李延寧的那點對她來說只是少得可以忽略不計,但并不代表她就真的一點也不計較。
“你應該很恨他吧?”李鑫說。
“什么?”李淼問。
“哦,我不是跟你說的,我跟媽媽說的,我是問媽媽,是不是很恨爸爸。”李鑫好奇地開口。
童妍看著李鑫,想了一會兒才說,“恨過,但我拒絕跟他復婚,并不是因為我恨他,只是跟他沒有感情了。在我們之間,即便有感情,也仍舊有很多的矛盾點,每一個矛盾點,都足以我們大吵大鬧,最后仍舊只有不歡而散一條路。”
她太了解李延寧了。
兩人結婚十余載,離婚差不多二十年,相識已經超過了三十年,這已經占據了童妍目前人生的一大半,她太清楚自己和李延寧之間的矛盾在哪里了。
苗春芳不過是其中的一個導火索。
也許沒有苗春芳,她會和李延寧過一輩子,但李延寧出軌了,只是當時有其他的事情比這件事更嚴重,所以這件事在她和李延寧中間并沒有掀起很大的波浪。
但若沒有苗春芳,這件事就一定會被無限地放大,后邊離婚一系列的事情依然會發生。
不過是殊途同歸。
“那你后悔嗎?”李鑫又問。
童妍笑了:“后悔什么?”
“后悔生了我。”
“不后悔。”童妍沒有任何思慮地就回答了這個問題,她看著李鑫,就這么看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只后悔當初沒有跟他魚死網破的爭取你和李垚的撫養權。”
對上李鑫的視線,她深吸一口氣,說:“我要強了一輩子,唯一對不起的,就只有你和李垚。”
李鑫一下子就紅了眼。
每一次他見童妍,都是倉促的,是冷漠的,是像是隔著透明薄膜想要觸碰卻觸碰不到的無力和無可奈何。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的媽媽在他面前,是一種有實感的交流,是撕掉了透明薄膜的激動。
“我沒怪你。”像是怕說晚了就會被嫌棄被誤會,他著著急急的開口,“媽,我真的沒怪你!我就是,就是之前的時候我可能有些沖動,但自從我知道你是被逼無奈之后,我就沒有再怪過你了!”
“看出來了。”李淼在邊上嘟囔了一句。
童妍笑了。
李鑫看著她,那是一張已經開始變老的臉,臉上已經有了歲月的皺紋。她的皮膚已經沒有了當初的緊繃,膠原蛋白也在歲月中流逝,但她很美。在李鑫的心里,她是最美最美的存在。她的笑就像是清風浮過了花朵,像是春日里露出的一抹暖陽,像所有的暖流在頃刻間流入他的心里,塞滿,膨脹,溢出橘色的巖漿。
這就是被愛的感覺吧。李鑫想。
被愛的感覺真好啊,就像是突然間有了無窮的能量,有了地獄一切的能力。
李鑫感覺滿心的話語想說,最終,他擲地有聲的說:“我一定讓爸來跟你們道歉!”
他是認真的。
童妍卻搖搖頭:“對我來說,沒這個必要,我不需要他的道歉,我也不想跟他有過多的糾葛。至于李淼……”
“我要他道歉!”
李淼坐得直直的,她同樣擲地有聲的說,“他就該跟我道歉!不僅是他,奶奶也該跟我道歉。但她已經死了,恩怨也就散了,所以我現在就要爸爸跟我道歉!這本來就是他應該做的,當然,他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強,強扭的瓜不甜,他道歉我還未必會原諒他呢。”
李淼向來都是驕傲的。
以前是,現在依然是。
“嗯,不原諒他。”李鑫應和。
李淼覷他:“你可千萬別在中間說和,我不需要他虛情假意地道歉。當然,他到現在才來跟我道歉,本來就已經是虛情假意了,這么多年他都沒有跟我道歉,說明他根本就不覺得自己對不起我。算了,我不要他道歉了,媽說得對,屬實沒必要!”
她自我勸解,又自我和解。
她一點也不像小時候那奶包子的樣子,她是帶刺的薔薇,她有堅韌又嬌艷的品格,她耀眼而又閃亮。
……
李鑫在童妍的家里住了兩天。
這兩天童妍和李淼都在家,他們什么也沒做,只是逛逛街,看看書,累了就找個地方坐著喝喝咖啡,不需要太多的話,也不需要什么投誠的態度。
兩天后李鑫就離開了,他要回研究所了。
走之前,他其實有些想問童妍,你的人生里記不記得一個叫徐隼的人。但他不敢。
童妍要送他離開,被他婉拒了。童妍給他轉了一筆錢,一大筆錢,這筆錢比李鑫所有的存款都要多。
“這錢本來就是給你存的,先給你一部分。”童妍說。
李鑫搖搖頭,將這筆錢轉了回去,他說:“我有錢,而且我也用不到什么錢。再者……窮人乍富,不是什么好事。”
李鑫不是窮人,只是相較于童妍給他的這筆錢,他實在是有些窮。
大概是沒想到李鑫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童妍欣慰不已,她抬起頭想要摸摸兒子的頭,驟然想起,兒子比她高太多了。
李鑫會意的彎下腰去。
溫暖的手很輕的落在李鑫的頭上,他的頭發是蓬松的,他能感覺到手掌壓在蓬松的頭發上,他想,他這頭發要是剃光了就好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童妍模糊的回憶里閃過了一個相似的背影。
……
李鑫又去了璞宇集團。
當他再一次的站到集團前臺時,他尚未說話,前臺年輕的女士就驚喜的開口:“徐先生,我們韓董等您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