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巷片場。
一間由廢棄倉庫改造的“猛虎幫”堂口。
四周門窗緊閉。
所有的鏡頭都已架設完畢,
連那臺平時舍不得用的高速攝影機也推到了軌道上。
場地中央,站著一頭人形野獸。
托尼,泰國真正的地下黑拳出身,拿過三條金腰帶的狠人。
此時他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涂滿了油脂,
隨著呼吸起伏,青筋如蚯蚓般蠕動。
“砰!砰!砰!”
托尼正在熱身。
他的右腿好似一把戰斧,不知疲倦地掃向面前的加重沙袋。
這一腳要是踢在人身上,肋骨至少斷三根。
而他的對手,我們的新晉亞洲影帝江辭,正蹲在十米開外的角落里。
江辭穿著那件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破背心,下面是一條松垮的大褲衩,腳上的人字拖已經跑丟了一只。
他毫無形象地蹲在那兒,正低著頭,專注地……摳腳趾頭。
“這特么是影帝?”
新來的場記小妹三觀碎了一地,小聲嘀咕,“這不就是村口那個二流子嗎?”
監視器后,姜聞眼里的光亮得嚇人。
“這就是阿杰。”姜聞低聲說,“只有把自已低到塵埃里,爆發的時候才夠狠。”
十分鐘前。
姜聞走到正在綁護手的托尼身邊,拍了拍這頭野獸的肩膀,
用極為蹩腳的泰式英語說道:“嘿,托尼。那個華國明星說,你們泰拳是娘們練的舞蹈,全是花架子。”
托尼的動作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不遠處正在喝水的江辭,眼里的兇光陡然暴漲。
“而且。”姜聞繼續拱火,“他說這場戲沒有套路。只要不打死,隨便你怎么弄。”
托尼沒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咬緊了牙套,脖子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而另一邊,江辭正在往褲襠里塞東西。
“哥……你塞的那是啥?”孫洲看得心驚肉跳,“道具老師給的面粉?”
“石灰。”江辭糾正道,眼神陰惻惻的,“在阿杰的世界里,這就是石灰。”
他又從道具箱里摸出一塊板磚。
那是特制的道具磚,雖然不至于把人開瓢,但那硬度和重量,砸在腦袋上絕對能起個大包。
“姜導說了,真打。”江辭掂了掂板磚,把它藏在了身后的廢墟堆里,“真打好啊,我就喜歡真打。”
“各部門就位!”
副導演顫抖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Action!”
話音未落。
“呼——!”
勁風平地而起。
托尼根本沒有任何試探。
右腿高高揚起,直奔江辭的面門!
快!太快了!
快到攝影師差點沒跟上焦。
“臥槽!”孫洲嚇得捂住了眼睛。
然而,就在那條奪命鋼腿即將掃中的剎那,江辭動了。
他直接塌了下去。
“呲溜!”
江辭順勢往地上一滾,這就是傳說中的“懶驢打滾”。
姿勢極其難看,狼狽至極。
但他躲過了這必殺一擊。
不僅躲過了,他還反擊了。
就在托尼一腳踢空的一剎,
江辭從地上抓起一把早就準備好的沙土(道具組混了煤渣),
看都不看,揚手就是一灑!
“F**k!”
托尼只覺得眼前一黑,下意識地閉眼后退。
就是現在!
江辭從地上一躍而起,一腳狠狠跺在托尼那光著的腳趾頭上!
這還沒完。
他兩根手指彎曲成鉤,直插托尼的雙眼(借位,但動作極狠)。
托尼雖然閉著眼,但格斗本能還在,偏頭躲過插眼。
可下一秒,劇痛從他的小腿傳來。
江辭像只瘋狗一樣,張開嘴,隔著那層護腿油,
一口咬在了托尼的小腿肌肉上!
緊緊咬住!
“啊!!!”
托尼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
他是拳王,他在擂臺上跟各路高手過招,斷過肋骨,裂過眉骨,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這種下三濫的打法!
這是打架嗎?這特么是只有街頭流浪狗搶食才會用的招數!
疼痛徹底激怒了野獸。
托尼不再留手。
“砰!”
這一記膝撞,結結實實地頂在了江辭的肚子上。
雖然托尼在最后關頭收了三成力,但那畢竟是拳王的膝蓋。
江辭有鋼鐵之軀的加持,倒是減去了七八分的力道。
但他還是“嘔”的一聲,吐出一口酸水。
副導演嚇瘋了,舉起喇叭就要喊卡。
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喇叭。
姜聞盯著監視器,眼神冷酷得可怕:“別動。看他的手。”
監視器里。
江辭的手,依然緊抓著托尼的短褲邊緣。
一下都沒松開。
“咳咳……”
江辭趴在托尼身上,突然扯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大個子……”
江辭說了句劇本上的花都土話。
“呀屎啦你!”
下一秒。
江辭那只一直藏在褲襠里的手,抽了出來。
“噗——!!!”
一團白色的粉末,在兩人之間炸開。
托尼根本沒想到這人還能反擊,而且還是用這種卑鄙到極點的手段。
白色粉末糊滿了托尼的臉,迷住了他的眼。
“My eyes!!!”
托尼驚慌失措地揮舞雙臂。
機會!
江辭從身后的廢墟里,摸出了那塊早就藏好的板磚。
他從地上彈起,騎在了托尼的脖子上。
雙腿緊鎖住托尼的喉嚨。
高舉板磚。
“啪!!!”
板磚拍在托尼的腦門上,斷成兩截。
粉塵四濺。
這一下雖然是道具,但那股子狠勁,看得所有人頭皮發麻。
托尼晃了兩下,重重倒地。
江辭騎在這個比他壯一圈的巨人身上。
舉起剩下的半截板磚,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托尼不再掙扎。
江辭才停下動作。
他滿臉是血(化妝血漿+剛才蹭破皮的真血),渾身是灰。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突然,他仰起頭,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這里是芙蓉巷!!!”
“是老子的地盤——!!!”
那一刻,他不是那個在紅毯上光芒萬丈的影帝江辭。
他就是阿杰。
那個爛泥扶不上墻,那個只會偷雞摸狗,
卻為了守護這一點點尊嚴,敢跟老虎拼命的阿杰。
“卡!!!”
姜聞這一聲,喊得蕩氣回腸。
現場足足安靜了五秒鐘。
然后。
“嘩——!!!”
掌聲雷動。
不少武行兄弟看得眼眶通紅,這才是打戲!這才是他娘的真男人!
江辭從托尼身上滑下來,癱在地上,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一只大手伸到他面前。
是托尼。
這位泰國拳王此時滿臉面粉,看起來有些滑稽,但他看著江辭的眼神,變了。
沒有了之前的輕蔑,只有一種面對同類的尊重。
“你是個瘋子。”
托尼把江辭拉起來,豎起大拇指,用蹩腳的中文說道:“狠人。”
江辭咧嘴一笑,牙齒上還沾著血絲。
“承讓。”
姜聞走了過來,手里拎著一瓶冰水。
他沒有夸獎,只是把水扔給江辭,冷笑了一聲。
“打得真難看。”
姜聞看著江辭那副狼狽樣,“像條野狗。”
江辭擰開水,澆在頭上,洗去臉上的面粉和血污。
“姜導,野狗才能活下去。”
江辭抹了一把臉,眼神里的那股子瘋勁兒還沒散,直勾勾地盯著姜聞。
“這場戲,算過了吧?”
姜聞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背對著江辭擺了擺手。
“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