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清晨七點半，濱江花園。
薄霧未散，一輛嶄新的黑色奧迪A6L正趴在單元樓下。
早晨的陽光打在車漆上，黑得發亮。
顧然倚著單元門，手指轉著車鑰匙，嘴角噙著笑，眼神玩味地盯著不遠處那出好戲。
顧湘城一身行政夾克熨得筆挺，拎著公文包正要出門。
原本走直線去單位的步子，在看到那輛奧迪后，硬生生拐了個彎。
老顧背著手，圍著奧迪轉了兩圈，那架勢比現場勘查還仔細。
先是彎腰瞅瞅輪轂，又伸手在引擎蓋上按了按，最后整張臉差點貼到車窗上，眼珠子恨不得粘在內飾的真皮紋路里。
“嘖。”
他鼻子里哼出一聲，那股子藏不住的羨慕剛冒頭，轉瞬就被“顧局長”的威嚴強行鎮壓。
這時，單位那輛新款黑帕薩特緩緩滑過來，司機小趙殷勤推門：“顧局，早！”
顧湘城立馬挺直腰桿，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回了個早。
隨后看向單元門的某人，用一種批示紅頭文件的語氣點評道：“現在的年輕人，浮夸！車這東西，就是個代步工具。四個圈和大眾標，本質上有區別嗎？不都是鐵皮包沙發？”
說完，他鉆進帕薩特。
車窗升起前，那雙眼還是沒忍住，透過縫隙戀戀不舍地又瞟了奧迪一眼。
顧然差點笑出豬叫。
老顧這嘴，真比局里的審訊椅還硬。
明明饞得不行，非得裝出一副視金錢如糞土的高人風范。
帕薩特一溜煙開走，顧然也隨后上車，緊隨其后就是單元鐵門的“哐當”一聲輕響。
葉蓁蓁穿著烏鎮買來的印藍花裙，兩條腿筆直白皙，小鹿似的跳下臺階。
看到那輛顯眼的豪車，她腳步一頓，跟做賊似的左顧右盼。
確定沒有鄰居大媽在“站崗”，這才紅著臉小跑過來，拉開副駕駛門一頭鉆進去。
“跟搞地下工作似的。”顧然幫她扣好安全帶，調侃道，“顧太太，咱們是合法戀愛，不是特務接頭。”
“誰……誰是顧太太！”少女臉頰發燙，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快走啦！這車太招搖了，停在這兒大家都看，羞死人了。”
顧然輕笑一聲，一腳油門下去。
機械增壓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強烈的推背感瞬間把兩人按在座椅上。
“去哪？”葉蓁蓁抓緊扶手，小臉有點緊張。
“青林市。”顧然單手搓著方向盤，輕輕笑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馬上要上大學了，去搞點裝備。”
……
上午十點，青林市數碼廣場。
作為2011年的潮流圣地，這里人聲鼎沸。
尤其是占據C位的蘋果專賣店，門口排的長龍能把人看暈。
這個年代，iPhone 4就是數碼界的“神”。
雙面玻璃、視網膜屏、金屬中框，喬布斯拿著這玩意兒直接把手機市場給炸了。
無數年輕人為了這臺“腎機”，那是真敢賣腎。
顧然牽著葉蓁蓁，硬是在人堆里擠出一條道，徑直殺到柜臺前。
柜臺里幾個導購忙得腳打后腦勺，對那些只看不買的學生黨，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你好，那個……”葉蓁蓁瞄了一眼標價4999的牌子，倒吸一口涼氣，剛想說“我們就看看”，就被顧然打斷了。
“兩臺MacBook Pro，頂配。”
顧然手指在玻璃柜臺上輕輕敲了兩下，“再來兩臺iPhone 4，一黑一白，32G版本。另外，iPad 2也拿兩臺，都要3G插卡版的。”
原本喧鬧的柜臺周圍，一時間，出現了一個小范圍的真空帶。
正在玩樣機的路人、旁邊討價還價的學生、甚至忙得飛起的導購，動作都齊齊卡殼。
這年頭買蘋果的人不少，但像進貨一樣，張口就是兩套“頂配全家桶”的，絕對是稀有動物。
導購愣了足足三秒才反應過來，臉上立馬堆出花兒一樣的笑容，嗓門都高了八度：“好的先生！您稍等！我算一下……兩臺頂配Mac電腦兩萬六，兩臺手機一萬二，加上iPad……總共大概三萬九千八！”
“多少？！”
葉蓁蓁杏眼徒然瞪大。
將近四萬塊！
在這個年代，這筆錢足夠在A縣付個小戶型的首付了！
少女的小臉緊繃，本能地死死拽住顧然正要掏卡的手。
那種刻在骨子里的勤儉節約爆發出來。
“哎呀，你考慮考慮，太貴了！”
“而且我有手機，小靈通還能用！電腦也不用這么好的，學校機房都有……”勤儉持家的少女是真的被嚇到了，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
“你先松手，聽我說。”顧然無奈地被她拖得踉蹌兩步。
“我不聽！”少女把他拽到店外的角落，小聲的嘀咕：“你剛買車花了幾十萬！我知道你賺錢容易，但也不能這么大手大腳！而且……而且……”
她咬著嘴唇，聲音又低了幾分，委屈巴巴的：“而且我也沒錢給你買了……我不想讓你一直給我花錢。”
這才是她最在意的。
那塊浪琴表掏空了她的所有，再收這幾萬塊的禮物，那種巨大的不對等感會壓死她的。
顧然看著少女倔強的眼神，心里一軟。
這傻丫頭。
要是換個撈女，這會兒早就拍照發空間凡爾賽了，哪會像她這樣，為了給他省錢急得d都快哭了。
“葉蓁蓁同志。”
顧然收起笑容，突然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臉，整了整衣領：“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你男朋友，而是GR游戲公司的CEO，顧然。”
少女愣住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什……什么意思？”
顧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拉近距離，壓低聲音，認真且嚴肅：“你以為我是在消費？錯，大錯特錯。”
“這是戰略物資采購。”
他指了指店內的蘋果LOGO，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知道公司馬上要開發什么嗎？‘微聊’！這是一款針對移動互聯網的社交核武器。而目前最高端的戰場，就是iOS系統。”
“如果不買這些設備，我們的程序員怎么開發？怎么測試？難道你想讓我們的軟件在iPhone上全是BUG，閃退、黑屏，然后被企鵝公司那個抄襲大王趁虛而入，把我們徹底打垮嗎？”
葉蓁蓁被這一連串的“iOS”、“BUG”、“戰略物資”砸懵了。
她不懂技術，一時間被唬住了。
“那……那這跟給我買有什么關系？”少女弱弱地反駁，氣勢已經短了一截，“你買你那一套不就行了？你是老板，你測試呀。”
“我是總策劃，也是核心開發者，我每天要寫代碼、談合作、盯服務器，哪有時間去做那些繁瑣的用戶體驗測試？”
顧然嘆了口氣，一臉“我太難了”的表情，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臉頰：“所以，這個重任只能交給你。你是大學生，代表了最廣大的年輕用戶群體。只有你親自使用，隨時隨地向我反饋BUG，我們的產品才能完美。”
“可是……”少女還在掙扎，看著那昂貴的價格牌，心都在滴血，“那算我借公司的行不行？以后我勤工儉學還你。”
“借？”
顧然挑眉，突然伸手在她光潔的腦門上彈了一個腦瓜崩。
“咚。”
“哎喲！”葉蓁蓁捂著額頭，眼淚汪汪。
“葉專員，請你搞清楚。”
他雙手插兜，略顯霸道地宣布，“這些設備，屬于GR公司的固定資產，所有權歸公司，你只有使用權。作為交換，你在大學期間必須隨叫隨到，配合我進行‘微聊’視頻通話等功能的壓力測試，懂了嗎？”
少女捂著額頭，在“省錢”和“拯救公司”之間天人交戰。
如果不買，顧然的公司可能會倒閉。
買了，自已只是“代為保管”公司資產，還要打工（測試）還債。
邏輯閉環了！
“那……那好吧。”少女終于松口，但還是不放心地叮囑，“那我要好好保護，不能磕了碰了，不然賣了我也賠不起。”
“行行行，貼上膜，帶上套，供起來都行。”
顧然忍住笑，重新拉起她的手走回柜臺。
導購員正擔心這單大生意黃了，見兩人回來，立馬喜笑顏開的歡迎。
刷卡，簽字，出票。
隨著POS機“滋滋”地吐出長長的單據，顧然不等少女反應，就撕開了那臺白色iPhone 4的包裝盒。
2011年的蘋果包裝極其講究，阻尼感極佳的盒子緩緩滑落，露出了那臺如同工藝品般的手機。
當屏幕亮起，經典的黑底水滴壁紙出現的那一刻，周圍投來了無數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因為小靈通與手機電話卡不同，所以顧然又帶她去樓下窗口辦了張尾號四連“9”的靚號，自已則辦了個四個“8”的，隨后剪卡、插入、激活。
“拿著。”
將激活好的手機塞進葉蓁蓁手里，冰涼的玻璃觸感讓少女手心微微出汗。
“葉專員。”顧然湊到她耳邊，看著她小心翼翼捧著手機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從現在起，你的設備歸我管理，你的人……也歸我管理。”
少女臉一紅，剛想反駁，卻發現手機屏幕上已經存入了一個號碼。
備注是：【債主】，號碼：1XXXX8888。
……
走出商場時，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顧然兩手空空，瀟灑地走在前面。
不是不心疼少女，而是葉專員嚴厲拒絕了他。
美其名曰為身為測試專員，理應保護好測試設備。
葉蓁蓁緊緊抱著懷里大包小包的數碼產品，像只搬家的倉鼠，既心疼又有一種“身負重任”的使命感。
“顧然，這個iPad真的能視頻通話嗎？”
上車后，葉蓁蓁把“公司資產”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忍不住問道。
“現在還不行，得等我們的軟件開發出來。”
顧然發動車子，“坐穩了，葉專員。”
一腳油門，奧迪A6L匯入車流，朝著A縣的方向疾馳而去，“回家，教你‘切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