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帝眉頭一蹙,碧眸中滿是不贊同和擔憂:“陳楓,他們……”
“放心。”
陳楓打斷她,眼神認真而溫暖,“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但雪兒更需要你。她剛經歷‘破鎖’,狀態尚未完全穩定,需要有人守護。這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旅店外熙攘的街道和遠處隱約可見的皇宮輪廓,意有所指,“太亂了。”
冰帝聽懂了陳楓的言外之意。
他說的“這里”,不只是這家旅店,也不只是天斗城,而是指整個紛繁復雜、充滿算計與危險的人類世界。
而雪帝,那個心思純凈如冰雪、幾乎不懂人類爾虞我詐的極北之主,獨自留在這“亂世”之中,陳楓無法完全放心。
相比之下,陳楓自己雖然實力尚未完全恢復,但他有自保的底牌,也有應對突發狀況的經驗。而雪帝,此刻卻是最需要保護的。
這個認知,像一股暖流,瞬間沖散了冰帝心中大半的擔憂和抵觸。
他……即使在面對可能的危險時,首先考慮的依然是雪帝的安危。
這種下意識的、毫不作偽的關切,讓冰帝心中那點因為被“排除在外”而產生的不快,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帶著暖意的酸澀。
“……好。”
冰帝最終點了點頭,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你自己小心。若有變故,隨時叫我。”
“嗯。”陳楓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冰帝不再多言,最后冷冷地瞥了古榕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然后身形一晃,帶著小舞,化作一道碧綠流光,消失在樓梯口。
直到冰帝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中,古榕才不易察覺地松了口氣,身周那隱晦的空間波動也平息下來。他看向陳楓的眼神,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能驅使這樣一位強大而桀驁的“封號斗羅”如此聽話,這青年本身,恐怕比他們預想的還要不簡單。
“陳兄,請。”雪清河(千仞雪)側身,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陳楓點點頭。
就在陳楓準備跟隨雪清河、寧風致離開旅店,前往靜心茶樓之際,街道盡頭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兩道身影正快步走來。
當先一人,須發皆是墨綠色,身材瘦長如標槍,面色雖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綠寶石般的眸子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正是昨日才狼狽退走的毒斗羅,獨孤博!
在他身后半步,跟著一位少女,深紫色的短發,英氣中帶著妖異魅力的面容,一雙同樣碧綠的眼眸此刻卻顯得有些躲閃和扭捏,正是獨孤雁。
她實在是想不通,那位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少年,到底給自己的爺爺灌了什么迷魂湯。僅僅一晚,昨天還風蕭蕭兮易水寒一般離去的爺爺,回來之后就完全變了個人。
不僅沒有半點悲壯,反而用一種近乎狂熱和崇敬的語氣,反復叮囑她:“雁雁,明天跟爺爺去見那位陳楓閣下!記住,一定要有禮貌,要懂事,要恭敬!那是能救你、也能救爺爺的人!是我們獨孤家的大恩人!”
爺爺甚至還說,他已經認那位少年為主,從此以后獨孤家唯他馬首是瞻。
這讓從小被爺爺捧在手心、桀驁不馴的獨孤雁,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
但當她從爺爺口中得知碧磷蛇武魂那深入血脈、代代相傳的可怕劇毒反噬,以及爺爺和自己都已經深受其害,壽命無多時,所有的驕縱和不解都化作了恐懼和茫然。
而爺爺又告訴她,那位少年有辦法解決這困擾了獨孤家無數代的絕癥,甚至已經初步緩解了爺爺自身的毒患!
恐懼變成了希望,茫然變成了好奇。
所以,哪怕心中再別扭,再覺得難以置信,獨孤雁還是跟著爺爺來了。
她想親眼看看,那位能讓眼高于頂、連武魂殿封號斗羅都不放在眼里(實際上是混不吝,被揍也不認慫)的爺爺如此卑躬屈膝的少年,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此刻,獨孤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旅店門口的陳楓,以及旁邊的雪清河、寧風致和古榕。
但他眼中似乎只有陳楓一人,對其他三位權傾大陸的大人物視若無睹。
他快步上前,甚至直接越過了正要引路的雪清河和面帶微笑的寧風致,連看都沒看旁邊眉頭微皺的古榕一眼,徑直來到陳楓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這位以孤僻桀驁、軟硬不吃著稱的毒斗羅,竟然對著陳楓深深一躬,姿態放得極低,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恭敬和急切:
“主上!老奴將雁子帶來了!”
他側身,將身后還有些愣神的獨孤雁拉到身前,“雁子,還不快見過主上!”
獨孤雁被爺爺這一聲“主上”和那卑微的姿態徹底震住了,小臉瞬間漲紅,一半是羞窘,一半是無措。
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不了多少、面容冷峻卻異常年輕的少年,張了張嘴,那句“主上”卻怎么也喊不出口。
獨孤博見狀,眉頭一豎,正要呵斥,陳楓卻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多禮。”
陳楓的聲音依舊平靜,目光落在獨孤雁身上,那雙血玉般的眸子深邃無波,卻仿佛能看透人心,“你便是獨孤雁?”
被那雙眼睛注視著,獨孤雁感覺自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那眼神太特別了,沒有輕視,沒有審視,也沒有尋常男子看到她時的驚艷或欲望,就是一種純粹的、近乎漠然的平靜,卻偏偏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穿透力。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微微躬身,聲音有些干澀:“是……我是獨孤雁。見、見過……陳……陳閣下。”她終究還是沒喊出“主上”兩個字。
陳楓點了點頭,并未在意她的稱呼,轉而看向獨孤博:“你的毒,昨夜可有好轉?”
提到這個,獨孤博臉上的激動之色更濃,甚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狂熱:“有!大有好轉!老奴昨夜嘗試,那種沉疴漸去的感覺……老奴已經數十年未曾有過了!”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有些顫抖:“主上大恩,老奴沒齒難忘!從今往后,老奴這條命就是主上的,刀山火海,絕無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