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剛走到修煉室門口,尚未推門,便聽見里面傳來一陣騷動與驚呼。
緊接著,走廊另一側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他抬頭望去,只見幾名背著藥箱的藥師正快步沖向修煉室。
秦昊不動聲色地跟了進去。
偌大的修煉室內陳列著各式兵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寒光凜凜。空氣中混雜著汗水與金屬的氣息。
學員們清一色穿著輕便勁裝,男生大多赤著上身,肌肉賁張,汗珠在頂燈照射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女生裸露的肩臂與后背也同樣沁著細密汗珠。
此刻,這群少年人卻都停下了修煉,圍在墻角處低聲議論。
“讓一讓!藥師來了!”有人喊道。
人群分開一條通道,露出墻角下的景象:一個赤膊少年癱倒在地,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著,嘴角不斷溢出白沫。
藥師蹲下身快速檢查,神色平靜得像在查看一件尋常物品:“靈氣散服用過量,靈氣失控。先抬走。”
幾名助手利落地將少年抬上擔架,迅速離開了修煉室。
“王晨這下完了,就算救回來也趕不上仙宗選拔了,更別說這三天的修煉進度。”
“怪誰?自己身體承受不住藥力,還硬要逞強。”
“別管他了,繼續吃藥!抓緊時間練!”
周圍的修行者竊竊私語,臉上卻不見半分驚詫,仿佛對此早已司空見慣。
他們眼中沒有憐憫,反而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竊喜——王晨本是煉氣十一重的好手,若不是為了沖擊十二重也不會過量服用靈氣散。
如今他倒下了,意味著后面的人又能往前擠一個名次。
秦昊冷眼旁觀,并未插手。
在這個世界,成為仙宗弟子便意味著一步登天。
即便最普通的仙宗弟子,所能享受的待遇也堪比皇親國戚。
正因如此,仙宗選拔變得空前內卷。
仙道境界作為硬性指標,成了擺在每個人面前的第一道坎。
傳統的吐納修煉講究循序漸進,但此法見效緩慢,且極易損傷經脈。
于是各種輔助修煉的丹藥應運而生,從最初的外敷藥膏到后來的內服散劑,種類層出不窮。
“每日一散,突破極限;每日十散,仙道必成”——這樣的口號在各大仙宗別院中廣為流傳。
這些丹藥確實能在短期內顯著提升境界,讓人在修仙路上突飛猛進。
然而速成之法往往暗藏兇險。
是藥三分毒,更何況能在仙宗別院修行的弟子,多半并非出身顯赫,他們能買到的東西會是好東西?
真正的仙二代們自幼在洞天福地中栽培,待到仙宗選拔時才會嶄露頭角。
這情形,倒讓人想起另一片天地:每年高考狀元鳳毛麟角,但世界名校里的中國天才卻比比皆是,而且一個比一個驚人。
就像剛才那個口吐白沫的少年一樣,稍有不慎就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然而,面對這樣的前車之鑒,眾人非但沒有表現出絲毫畏懼,反而紛紛擼起袖子,又給自己灌下幾口靈氣散,繼續投入到瘋狂的修煉中。
仙宗選拔在即。
只要能在選拔前多提升一個境界,被仙宗錄取的希望就大一分。
你不吃,自然有別人吃——這就是現實。
“老陽,來一口不?我剛搞到的好貨。”
一個少年湊到秦昊身邊,手里捏著一包用油皮紙仔細包裹的靈氣散。
他是李陽的死黨陳俊,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甚篤。
后來陳俊家里做生意發了財,搬去了內城,但聯系從未斷過。
再后來李陽考入仙宗別院,兩人又機緣巧合成了同一位教習門下的弟子。
在李陽的記憶里,陳俊總是變著法子接濟他。
此刻他手中的“萬獸靈氣散”,是市面上新出的高端貨,一包就要三百兩黃金,效果遠勝普通靈氣散,對身體的負擔也小得多——當然,這價格絕非尋常人家能夠承受。
“不用,你自己留著吧。”秦昊擺了擺手。
以他如今的境界,這萬獸靈氣散早已毫無用處。
他打算徹底展露“天賦”,以一個絕世天驕的姿態迅速崛起。
只有這樣,才能最快接觸到高層資源。
至于鋒芒太露是否會招來麻煩?
他絲毫不擔心。
只要不驚動太乙金仙級別的存在,其他人根本不足為懼。
更何況,這種高調張揚的表現,恰恰符合一個意外獲得“無間煉獄”機緣的幸運兒該有的人設。
那位太乙金仙即便察覺,恐怕也不會插手——畢竟,從現有信息來看,那位存在的種種安排,似乎正是要借“無間煉獄”促使李陽快速成長。
想到這里,秦昊并未像其他人那樣投入修煉,只是慵懶地倚靠在墻邊,目光淡然地掃過場內。
周圍的別院弟子見狀,有人暗自搖頭,有人嘴角揚起不屑的弧度。
“又是個自暴自棄的。”有人低聲嘀咕。
“管他呢,少個競爭對手總是好的。”
很快,這些視線便散去了。
在這個人人爭先的環境里,一個自我放棄的人,不值得多費心思。
陽光透過高窗,在室內投下斜長的光斑。
偶爾有教習經過,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繼續巡視。
在這里,自我放棄的人,不配得到額外的關注。
場中呼喝聲不絕于耳,汗水與靈氣散的氣味混雜在一起。
唯有秦昊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塑,靜立在喧囂的邊緣。
十幾分鐘過去,秦昊忽然抬頭望向門口。
下一秒,一個身著別院制服的弟子氣喘吁吁地跑進修煉室,朝著里面高聲喊道:
“李陽!蘇媚兒叫你去武斗臺!”
那弟子喊完,修煉室內瞬間一靜,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到秦昊身上,帶著驚疑、好奇,甚至有幸災樂禍。
蘇媚兒?武斗臺?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意味不言而喻。蘇媚兒是別院公認的天才少女,進入仙宗別院的時候就已達煉氣十二重巔峰,如今也不知道在筑基境界達到什么層次。
加之容貌出眾,家世顯赫其家族在滄夢洲也算一方勢力,在別院內追求者眾多,也養成了她頗為高傲的性子。
而武斗臺,則是別院內唯一允許弟子公開解決紛爭、切磋較技的地方,登臺即意味著可能見血。
李陽什么時候惹上蘇媚兒了?
還到了要上武斗臺的地步?
陳俊臉色一變,急忙湊近秦昊低聲道。
“老陽,怎么回事?
你怎么惹到那個姑奶奶了?
武斗臺可不是鬧著玩的,蘇媚兒下手從不留情!要不……我去幫你說說情?”
秦昊面色平靜,甚至嘴角還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在李陽的記憶里,與蘇媚兒的交集并不多。
兩人的交集僅有的幾次,也是對方帶著居高臨下的施舍態度。
她似乎曾因李陽的窘迫而隨口替他說過一兩句話,或許在她看來是善意,但在旁人和李陽自己感受中,卻更像是一種對弱者的憐憫。
最近并無沖突,為何突然發難?
略一思索,秦昊便明白了大概。
無非是看他今日“自暴自棄”的模樣,覺得礙眼,或是想借機敲打、甚至“挽救”他這位“墮落的舊識”,以滿足其某種道德優越感或控制欲。
這種心思,在所謂的天之驕女身上并不罕見。
“無妨。”秦昊對陳俊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去就回。”
說罷,他不理會周圍各種意味的目光,邁步便向修煉室外走去,身影從容,不見絲毫緊張。
陳俊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跺了跺腳,咬牙跟了上去。
其他弟子見狀,也按捺不住好奇,紛紛放下修煉,涌向武斗臺方向。
一時間,修煉室空了大半。
武斗臺位于別院西北角,是一座由堅硬青罡石壘成的方形擂臺,高出地面三尺,周圍設有簡單的防護陣法。
此刻,擂臺四周已經圍了不少聞訊趕來的弟子,竊竊私語聲不絕于耳。
擂臺中央,一道窈窕身影傲然而立。正是蘇媚兒。
她身穿月白色勁裝,勾勒出初具規模的姣好身段。
青絲束成利落的馬尾,肌膚勝雪,眉眼精致,此刻俏臉含霜,自帶一股逼人的英氣與冷意。
她手中握著一柄秋水般的長劍,劍身寒光流轉,顯然不是凡品。
看到秦昊慢悠悠地走來,蘇媚兒美眸中閃過一絲不悅和失望。
她本以為會看到一個驚慌失措、或至少是面露懼色的李陽。
沒想到對方竟如此平靜,甚至……有種讓她說不出的慵懶和漠然。
“李陽!”蘇媚兒聲音清冷,帶著訓斥的意味,“我喚你來武斗臺,你可知為何?”
秦昊在擂臺前站定,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靜無波:“不知,還請蘇師姐明示。”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這態度更讓蘇媚兒氣結。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恨鐵不成鋼。
“李陽!我本以為你雖天賦尋常,但至少勤能補拙,心志尚可。
可你看看你如今成了什么樣子?
修煉室內懈怠散漫,自甘墮落!
仙道爭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你如此行徑,對得起送你入別院的家人嗎?對得起教習的教導嗎?”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秦昊的“墮落”是天大的罪過。
“今日我蘇媚兒,便要代教習,代這別院規矩,好好敲打于你!
讓你清醒清醒!若你能接我三劍不倒,今日之事便作罷。
若不能……”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便自己滾出別院,免得在此丟人現眼,浪費資源!”
這番話可謂冠冕堂皇,占據了道德制高點。
周圍弟子聽得紛紛點頭,覺得蘇師姐果然正氣凜然,用心良苦。
一些傾慕蘇媚兒的男弟子更是向秦昊投去鄙夷的目光。
陳俊在臺下急得直搓手,卻不敢出聲。
秦昊聞言,卻是輕輕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嘲弄。
“代教習?代規矩?”秦昊搖了搖頭,目光終于銳利了些許,直視蘇媚兒。
“蘇師姐,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我的修行,何時輪到你來指手畫腳?
你想打,便打,何必找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蘇媚兒被他說中心事,俏臉瞬間漲紅,羞怒交加。
“你……冥頑不靈!看劍!”
她再也按捺不住,嬌叱一聲,身形如電,手中長劍挽起一道凌厲的劍花,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刺秦昊胸口!
這一劍,名為《流光刺》,是別院基礎劍法中的殺招,速度快,力道狠,顯然她沒打算留手,想一招就讓秦昊出丑。
臺下響起一片驚呼,誰都看出蘇媚兒動了真火。
然而,面對這迅若流光的一劍,秦昊卻是不閃不避,甚至腳步都未曾移動分毫。
就在劍尖即將及體的剎那,他右手看似隨意地抬起,食指與中指并攏,精準無比地向前一夾!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擂臺——蘇媚兒那勢在必得的一劍,竟被秦昊用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劍尖!
劍身劇烈震顫,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蘇媚兒瞳孔驟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感覺自己這一劍像是刺入了萬丈玄鐵之中,所有的力量泥牛入海,反震之力讓她手腕發麻。
“第一劍。”
秦昊淡淡開口,手指微松。
蘇媚兒猛地抽回長劍,又驚又怒,俏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嬌喝一聲,體內煉氣十二重的靈力全力爆發,劍身嗡鳴,泛起刺目白光!
“驚鴻一劍!”
這是她壓箱底的招式,威力遠超《流光刺》。
劍光如匹練,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再次斬向秦昊!
秦昊依舊不動,這次連手都沒抬。
就在劍光臨身的瞬間,他周身似乎有微不可查的氣息流轉。
“嘭!”
劍光斬在他身前三尺之處,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氣墻,轟然潰散,連他的衣角都未能掀起。
“第二劍。”
秦昊的聲音依舊平淡。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如果說第一劍是巧合或者取巧,那這第二劍,絕對的實力碾壓!
筑基強者的全力一擊,竟然連對方的防御都破不開?
這李陽……到底是什么怪物?
蘇媚兒握劍的手開始顫抖,信心徹底被擊垮,眼中只剩下恐懼和茫然。
她看著對面那個仿佛深不見底的少年,第一次感到了一種發自靈魂的戰栗。
“還有一劍。”秦昊提醒道,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蘇媚兒咬了咬嘴唇,羞憤、恐懼、不甘種種情緒交織。
她知道,自己敗了,敗得徹徹底底。別說三劍,就是三十劍,三百劍,恐怕也傷不到對方分毫。
她最終沒有出第三劍,手腕一軟,“哐當”一聲,長劍脫手落地。
她臉色煞白,踉蹌后退兩步,看著秦昊,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理解:“你……你究竟是誰?李陽絕沒有這樣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