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資源堂首席執事長老，孫富貴。
在他面前，跪著一名渾身濕透、衣衫襤褸的外門執事。
“孫長老……求求您了。”
那外門執事不停地磕頭，額頭早已磕破，鮮血混著雨水流了一地。
“那批撫恤金是給清風崖戰死弟子的家屬救命用的……一共三十戶人家，都在等著這筆靈石過冬?。 ?/p>
“您若是扣了一半，這讓他們怎么活？”
孫富貴眼皮都沒抬一下，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怎么活？”
“那是他們自已的事?！?/p>
他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靈茶，語氣輕蔑。
“宗門如今正在備戰，資源緊缺，圣主有令，一切從簡。”
“本長老扣下一半，是為了充盈宗門庫房，是為了大局著想！”
“你一個小小的外門執事，懂個屁的大局？”
“可是……”那執事還要再辯。
“夠了！”
孫富貴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的肥肉隨之一顫。
“再敢多嘴，信不信本長老革了你的職，讓你滾出太初圣地！”
“滾！”
一聲怒喝，伴隨著元嬰后期的威壓，直接將那外門執事震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殿外的泥水里。
孫富貴冷哼一聲，重新躺回椅子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一群死鬼的家屬，還要什么撫恤金？”
“不如孝敬給本長老，若是本長老能突破化神，那才是宗門之幸?！?/p>
他拿起桌上的賬本，正準備在上面做些手腳，將那扣下的靈石抹平賬目。
就在這時。
“轟隆——?。 ?/p>
一道驚雷劃破夜空，慘白的電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大殿。
緊接著，大殿的正門，在一股恐怖的巨力下，轟然倒塌。
狂風裹挾著暴雨，瞬間灌入殿內，吹滅了四周的長明燈。
唯有閃電的余光中，兩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門口。
“誰？！”
孫富貴嚇得手一抖，珍貴的極品靈石掉在地上，骨碌碌滾遠了。
他猛地站起身，靈力涌動，警惕地盯著門口。
“深更半夜，擅闖資源堂，不想活了嗎？！”
一道清冷的聲音，穿透雨幕，幽幽傳來。
“孫長老好大的官威啊。”
“連死人的錢都敢貪，確實是活得不耐煩了?！?/p>
腳步聲響起。
不急不緩，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孫富貴的心頭。
待看來人面容，孫富貴瞳孔猛地一縮，渾身寒毛倒豎。
白衣勝雪，圣劍望月。
蘇夜！
如果是昨日，孫富貴或許還敢擺擺長老的架子。
但今日，連韓楓、趙德柱、錢通都接連慘死在這位煞星手中，整個宗門誰人不知，誰人不懼？
“圣……圣子殿下？”
孫富貴那張胖臉瞬間堆起了諂媚的笑，變臉之快令人咋舌。
“這么晚了，您怎么來了？”
“可是短缺了什么修行資源？您只管吩咐，老夫這就讓人給您送去紫竹峰，何必親自跑一趟呢？”
蘇夜沒有理會他的廢話。
他走進殿內，目光掃過那奢華的陳設，最后落在孫富貴腳邊那本還沒來得及合上的賬本上。
“孫富貴?！?/p>
蘇夜淡淡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
“這資源堂的地磚，都是暖玉鋪就，真是奢華啊。”
“這都是宗門的底蘊，老夫不過是代為保管……”孫富貴擦著冷汗，強行解釋。
“代為保管？”
蘇夜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他抬手一招。
剛才被踢飛在雨水中的那名外門執事，身體不受控制地飛入殿內，落在蘇夜身旁。
那執事渾身是泥，瑟瑟發抖，見到蘇夜，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
“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
蘇夜看著孫富貴，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宛如萬年玄冰。
“清風崖戰死弟子三十人，皆是為宗門流盡最后一滴血的英雄?！?/p>
“他們的孤兒寡母，就指著這點靈石活命。”
“你這一筆下去，扣掉的是靈石，斬斷的卻是他們的生路。”
“孫富貴，你的心，是黑的嗎？”
孫富貴臉色慘白，雙腿開始打顫。
但他畢竟也是混跡多年的老油條，深知此刻若是承認，必死無疑。
“冤枉！圣子冤枉啊！”
孫富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
“老夫也是為了宗門??！這幾年收成不好，庫房空虛，老夫也是拆東墻補西墻，實在是沒辦法??！”
“而且……而且這是上面太上長老默許的潛規則，老夫也不過是奉命行事……”
“潛規則？”
蘇夜冷笑一聲，手中光芒一閃，那本染血的賬冊出現在手中。
這正是從趙德柱那里搜來的原版賬冊。
“奉命行事？”
“那你私自倒賣宗門高階丹藥給黑市，獲利千萬靈石，也是奉命？”
“你暗中克扣外門弟子修煉資源，導致這三年來外門弟子突破率下降三成，也是奉命？”
“你甚至將劣質靈石混入護山大陣的陣眼，從中牟利，也是奉命？！”
每一句質問，都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孫富貴的心口。
他面如死灰，身體癱軟在地。
完了。
全完了。
這蘇夜手里，怎么會有這么詳細的鐵證？！
“既然你這么喜歡靈石……”
蘇夜收起賬冊，眼中殺機畢露。
“那我便成全你?！?/p>
他右手虛空一握。
“嗡——”
大殿深處的庫房大門轟然洞開。
無數枚靈石如同受到了召喚，化作一條璀璨的長河，呼嘯著飛出。
下品、中品、上品、極品……
足足數百萬枚靈石，在空中匯聚，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靈氣波動。
“不……不要……”
孫富貴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意識到了蘇夜想做什么。
“圣子饒命！饒命??！我愿意把所有家產都交出來！我愿意去魔淵贖罪！”
他拼命磕頭，地面被砸得砰砰作響。
“晚了?！?/p>
蘇夜面無表情，手掌猛地向下一壓。
“你這一生，貪得無厭，視為財奴?！?/p>
“今日，便讓你死在這潑天的富貴之下?！?/p>
“落！”
轟隆隆——！！
空中的靈石長河，化作一座巍峨的大山，帶著萬鈞之勢，朝著孫富貴當頭砸下。
“啊啊啊——?。?！”
孫富貴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想要祭出法寶抵擋。
但在那恐怖的數量面前，任何防御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的護體靈光瞬間破碎。
緊接著是他的法寶、他的肉身、他的骨骼……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整個資源堂的大殿都劇烈震顫了一下。
數百萬靈石堆積如山，直接填滿了半個大殿。
而孫富貴……
已經徹底消失了。
被生生壓成了肉泥，埋葬在他最愛的靈石之下。
死得不能再死。
真正的，“人為財死”。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名外門執事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靈石山，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連呼吸都忘了。
蘇夜轉過身，看向他。
那執事渾身一激靈，連忙跪伏在地，顫聲道：“圣……圣子……”
“起來?！?/p>
蘇夜的聲音依舊清冷，但那股逼人的殺氣卻收斂了幾分。
“從今日起，這資源堂暫由你代管?！?/p>
“這堆靈石里，有孫富貴的贓款，也有宗門的庫存?！?/p>
“取出其中的三倍，連夜送到那三十戶戰死弟子的家屬手中?！?/p>
“少一塊，我要你的命。”
那執事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隨即便化作了狂喜與感激。
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鮮血淋漓，卻渾然不覺。
“謹遵圣子法旨！！”
“弟子定當竭盡全力，死而后已！”
蘇夜沒有再多說什么。
他轉身，走入雨幕之中。
“清竹，把名字劃掉?！?/p>
林清竹跟在身后，拿出那份必殺名單，手中靈力如刀，在“孫富貴”三個字上，狠狠劃了一道紅叉。
“大師兄，下一個是……”
“不用了。”
蘇夜抬頭看了看天色。
此時已是深夜，雨勢漸大，雷聲滾滾。
這一夜，他連殺四名實權長老，整個太初圣地已被血洗了一遍。
剩下的那些小魚小蝦，自有刑堂和其他幾位師妹去處理。
再殺下去，恐怕那幾個閉死關的老家伙就要跳出來了。
過猶不及。
“今夜，到此為止?！?/p>
蘇夜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哪怕他是重生歸來，哪怕他擁有系統加持。
但這一連串的高強度布局、殺伐、破陣，對心神的消耗也是極大的。
“你帶人去支援二師妹，穩住丹藥峰的局勢?！?/p>
“另外，通知下去，明日清晨，召開宗門大會，我要當眾宣讀這些人的罪狀，重整宗門法度。”
“是?！?/p>
林清竹應了一聲，看著蘇夜略顯蕭索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大師兄，那你……”
“我回紫竹峰。”
蘇夜擺了擺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劍光，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
紫竹峰。
作為太初圣地七大主峰之一，這里終年紫竹搖曳，靈氣盎然。
此刻，峰頂的主殿內，溫暖如春。
一盞孤燈如豆，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冷月璃并未打坐修煉。
她依舊站在那扇窗前，絕美的容顏上帶著幾分清冷，幾分焦急。
身上那件象征著峰主威嚴的宮裝早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淡紫色的鮫紗寢衣。
那布料極少，薄如蟬翼，隱約可見那如羊脂白玉般細膩的肌膚，以及那曼妙起伏的曲線。
胸口處繡著一朵盛開的紫蓮，卻怎么也遮不住那一抹驚心動魄的雪白。
兩條修長筆直的玉腿，在紗裙下若隱若現，赤足踩在柔軟的獸皮地毯上，腳趾圓潤可愛，透著淡淡的粉色。
若是讓外界那些敬她如神明的修士看到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這就是名震東荒的紫竹峰主，渡劫境大能，冷月璃。
此刻，她卻只是一個等待情郎歸來的小女人。
“怎么還不回來……”
冷月璃有些不安地絞著衣角，神識一次次掃過山門的方向。
剛才那邊的雷聲和震動，她都感應到了。
雖然知道以蘇夜如今的實力，這宗門內能傷他的人屈指可數。
但關心則亂。
“那幾個老東西若是敢聯手……”
冷月璃美眸中閃過一絲寒芒，周身恐怖的威壓一閃而逝。
若是蘇夜少了一根頭發，她不介意現在就提劍下山，把那些老家伙的骨頭全拆了。
就在這時。
一道熟悉的氣息，穿透了紫竹峰的護峰大陣，直奔主殿而來。
冷月璃眼睛一亮，臉上的寒霜瞬間融化。
但緊接著，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連忙低頭看了看自已身上的裝扮。
“呀……”
一聲低呼。
這也太……太不知羞恥了。
若是被那逆徒看到，指不定要怎么欺負自已。
她慌亂地想要找件外袍披上，但已經來不及了。
“吱呀——”
殿門被輕輕推開。
夾雜著雨氣和血腥味的涼風灌入。
蘇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渾身濕透，白衣緊貼在身上，顯露出精壯的肌肉線條。
發絲凌亂，雨水順著臉頰滑落，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帶著深深的疲憊，卻在看到冷月璃的那一瞬間，驟然亮起。
那種光芒，名為侵略。
冷月璃身子一僵，本能地想要后退，卻發現自已早已退無可退。
她只能硬著頭皮，強作鎮定地挺直了腰背，擺出一副師尊的威嚴架勢。
“咳……”
“夜兒，你回來了？”
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夜沒有說話。
他反手關上殿門，隔絕了外界的風雨。
然后，一步步向她走來。
每一步，都在地毯上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
“師尊。”
蘇夜走到她面前，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游走。
從那修長的脖頸，到那若隱若現的鎖骨，再到那令人血脈噴張的……
“這衣服……”
蘇夜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聲音沙啞低沉。
“很適合師尊?！?/p>
冷月璃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那所謂的威嚴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慌亂地想要用手遮擋，卻被蘇夜一把抓住了手腕。
“別……別看……”
冷月璃羞憤欲死，聲如蚊吶。
“你這逆徒……若是讓婉吟她們看見……”
“她們看不見?！?/p>
蘇夜上前一步，將她逼到了墻角。
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那層薄薄的鮫紗，傳遞著彼此的體溫。
蘇夜低下頭，埋在她的頸窩處，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獨屬于師尊的幽蘭體香，瞬間沖淡了他鼻尖縈繞了一整夜的血腥味。
“師尊，我累了?！?/p>
蘇夜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從未對外人展露過的脆弱與依賴。
冷月璃心中一顫。
她能感受到蘇夜身上那緊繃的肌肉，以及那隱藏在平靜外表下的疲憊。
這一夜，他殺伐果斷，一人扛起了整個宗門的黑暗。
哪怕他是圣子，他也才二十二歲啊。
心疼，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冷月璃眼中的羞澀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似水的柔情。
她不再掙扎，反而伸出雙臂，環住了蘇夜的腰，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胸口。
“累了……便歇息吧?！?/p>
“為師……在呢?！?/p>
蘇夜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
那雙平日里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眸子，此刻只有他一人的倒影。
“師尊?！?/p>
“嗯？”
“你之前答應過我的獎勵……”
蘇夜的手指，輕輕劃過她滾燙的臉頰，最后停留在她那殷紅的唇瓣上。
“現在，可以兌現了嗎？”
冷月璃睫毛輕顫，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當然知道他在說什么。
這逆徒……剛殺完人，怎的還有這般心思？
但看著他那雙充滿渴望與火熱的眼睛，拒絕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她咬了咬唇，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決定。
緩緩閉上了雙眼，微微揚起下巴。
一副任君采擷的模樣。
“只……只能一次……”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那可不行。”
蘇夜低笑一聲，一把將她橫抱而起。
“?。 ?/p>
冷月璃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蘇夜大步走向那張寬大的云床。
“今晚，弟子要好好向師尊……討教一下陰陽大道?！?/p>
“唔……逆徒……你輕點……”
紗幔落下。
掩住了一室旖旎。
窗外，風雨更急。
屋內，卻是春光無限，暖意融融。
這一夜，注定漫長。
但對于蘇夜來說，這卻是他在滿手鮮血之后，唯一的救贖與歸宿。
……
而在萬里之外的黑暗中。
那個名為“暗影”的存在，看著剛剛熄滅的第四盞魂燈——屬于孫富貴的那一盞。
眼眶中的鬼火劇烈跳動了一下。
“連孫富貴也死了……”
“蘇夜……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狠?！?/p>
“既然你想玩……”
“那本座，就陪你玩到底?！?/p>
“傳令，天魔教十二魔將，即刻啟程，目標——太初圣地！”
風暴，并未停歇。
反而，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