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璐剛一說出口,我們三個都安靜下來,齊刷刷看向她。
我愣了一下,笑說:“童總,別勉強啊。”
我是真怕她是為了合群,趕鴨子上架。
以前我在杭州談生意的時候也這樣,酒桌上觥籌交錯,包廂里K歌到凌晨,總要有人第一個站出來活躍氣氛。
那個人通常是我。
沒辦法。
做生意嘛。
得表現得積極點兒,不然融不進那個圈子,后面的訂單、貸款都會差那么點兒意思。
杭州那種地方,節奏快,每個人都像上緊發條的鐘表,滴答滴答往前趕,誰有工夫等你慢慢熱起來?
你不往前湊,就只能站在邊上看別人熱鬧。
現在童璐一個人在杭州撐著棲岸,那些生意場上的習慣,估計早就刻進骨頭里了。
可既然來了重慶,就真沒必要再給自已上那根弦。
童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潤潤嗓子,笑說:“顧總這話就見外了啊。
好不容易來一次清吧,要是不上去唱一首,留下點兒獨特的記憶,多遺憾啊。”
說完,她放下酒杯,站起身,往舞臺走去。
舞臺上的燈光灑下來,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暖黃色的光暈里,黑色毛衣下的腰身顯得更細了。
包臀裙勾勒出的弧度,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這女人……
平時在辦公室里看著挺正經,這一上臺,那股子韻味全出來了。
她跟駐唱歌手低聲說了幾句,然后在高腳凳上坐下。
駐唱歌手點點頭,把吉他抱好。
童璐調了調話筒的高度,抬起頭,目光掃過臺下。
駐唱歌手朝她點點頭,然后撥動吉他琴弦。
她開口了。
聲音很低,很輕。
唱的是一首老歌,李宗盛的《漂洋過海來看你》。
“為你我用了半年的積蓄,漂洋過海的來看你,為了這次相聚,我連見面時的呼吸都曾反復練習……”
酒吧里忽然安靜下來。
剛才還在各自說說笑笑的人們,像被什么東西按下了暫停鍵,全都看向臺上。
李宗盛這首歌,我聽過無數遍。
滄桑,厚重,像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深夜的街邊,抽著煙,跟你講他年輕時候的事。
可從童璐嘴里唱出來,卻完全是另一種味道。
沒那么滄桑,沒那么厚重。
但更有……怎么說呢,更有畫面感。
好像你真的能看見一個女人,拎著行李箱,站在陌生的城市街頭,深吸一口氣,然后走向那個等了很久的人。
我聽得有點出神。
周舟也安靜下來,雙手托著下巴,看著臺上。
俞瑜端起酒杯,淺淺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童璐身上,沒什么表情。
“陌生的城市啊,熟悉的角落里,也曾彼此安慰,也曾相擁嘆息,不管將會面對什么樣的結局……”
童璐唱得很投入。
投入到好像這間酒吧里只有她一個人。
我忽然有點好奇她的過往,能把這歌唱得這么……真實。
正想著,周舟叫我,“顧嘉。”
“嗯?”
“你說人和人之間,是不是也有時差?”
我聽得一頭霧水:“什么時差?”
周舟晃了晃手里的橙汁,看著杯子里的液體輕輕晃動,慢悠悠地說:“有的人先到,有的人后到。
先到的等不到后到的,后到的追不上先走的。
到最后才發現,其實誰都沒錯,只是時間對不上。”
說著,她抬起眼,看了俞瑜一眼。
俞瑜正看著臺上的童璐。
她好像沒聽見周舟的話,又好像聽見了,只是裝作沒聽見。
周舟收回目光,看向我,笑了笑:“顧嘉,你說這世上,有多少人,是在錯誤的時間里,遇見了對的人?”
什么對的錯的?
她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弄得我腦子有點兒癢,“周舟,你什么時候變文青了?亂七八糟說的都是什么?”
周舟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現在不懂,等你以后懂了的時候,有你受的。”
我白了她一眼:“神神叨叨的。
你啊,就是跟著杜林一個被窩鉆多了,同化了。”
周舟笑了笑,沒再說話。
我也懶得繼續琢磨她的話,目不轉睛地欣賞著臺上的童璐和她的歌聲。
童璐這個悶騷女,著實給了我很多意想不到的表現。
童璐跟著吉他手的伴奏,緩緩唱著:“多盼能送君千里直到山窮水盡,一生和你相依……”
最后一個音符落下。
酒吧里安靜了幾秒,然后,掌聲響起。
我跟著鼓起掌,笑說:“漂亮女人很讓人欣賞,可要是會唱歌的漂亮女人,就更加分。”
童璐站起身,微微彎腰鞠了個躬,然后走下臺。
回到座位,她端起酒杯,淺淺喝了一口。
我忍不住問:“童總,你這唱功,專門學過吧?”
童璐放下酒杯,笑說:“也不算專門學過,就是一個人的時候,經常唱一唱。
這不網上說會唱歌是加分項,好找對象嘛。”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女人,說話真直接。
我笑說:“確實好找對象。
你是沒看見,剛才你唱歌的時候,臺下好幾個男的眼睛直勾勾看著你,恨不得把眼珠子貼你身上。”
周舟打趣說:“包括你?”
我瞪了她一眼。
周舟聳聳肩,表示認慫。
有一說一,童璐這直爽性格我是真喜歡。
漂亮,有韻味,最主要的是——悶騷。
這種女人,平時看著正經,熟了之后,什么玩笑都能接住。
童璐對周舟的玩笑話沒在意,笑說:“顧總,你不是會彈唱嗎?不去表演一個?”
我正要起身,周舟卻率先開口:“俞瑜,你去唱一個唄,好久沒聽你唱歌了。”
我趕忙替她回絕:“算了算了,我去吧。俞瑜最近狀態不好。”
我是真怕她為難。
俞瑜生性冷淡,甚至說有點兒孤僻,這種上臺唱歌的事,對她來說多少有些勉強。
之前兩次,都是趕鴨子上架。
可俞瑜卻直接站起身,“沒事,我能唱。”
說完,她便往舞臺走去。
她一站起來,酒吧里幾桌客人的目光立馬跟了過去。
沒辦法,美女嘛。
毫不客氣地說,今天這個酒吧里,俞瑜是最漂亮的。
酒吧駐唱認識俞瑜。
看見她上臺,立馬站起身,把電子琴的位置讓出來。
我也很想看她彈電子琴。
上次她在杜林的酒吧,彈著電子琴唱《那女孩對我說》,那畫面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可俞瑜卻繞過電子琴,拿起了旁邊的一把吉他。
我疑惑說:“什么情況?她會吉他?”
周舟笑說:“你不知道她會吉他嗎?”
我搖搖頭。
我不知道。
我對她的了解,真的太少了。
僅限于偷看的那本日記,僅限于那些她醉酒或崩潰時泄露的只言片語。
她的過去,她的經歷,她會什么不會什么……
我好像從來沒認真去了解過。
俞瑜在高腳凳上坐下。
她抱著吉他,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找回肌肉記憶。
過了幾秒,她抬起頭,對著話筒輕聲說:“我……唱一首逃跑計劃的《一萬次悲傷》,謝謝。”
我愣了一下。
嗯?
一萬次悲傷?
怎么會是這首歌?而且還是吉他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