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頭之上,眾人無不屏氣凝神,目光緊鎖下方那兩道靈光越來越盛的龐大陣法。
赤腳大仙抱著胳膊,搖頭晃腦道:
“不妙啊,雷部的‘九霄雷獄’在外,兵部的‘天羅地網’在內,互為犄角,待這兩重大陣徹底成型,氣機完全勾連一體,便是鐵板一塊,自成循環,生生不息。”
“屆時,莫說李天王存心放水,便是他真想開個口子,怕是也由不得他了。”
劉耀青緊張地攥緊了袖子,忍不住小聲問道:
“大仙,您說蘇大人方才那道驚天動地的劍氣,能不能直接把這大陣給斬開?”
赤腳大仙緩緩搖頭,連道三聲:
“難,難,難。”
他指了指下方那靈光流轉、符文隱現的龐大陣勢:
“天庭能統御三界,屹立萬古而不倒,根基之一,便是這代代傳承、不斷精研強化的無上陣法體系!”
“當年妖族天庭仗之威震洪荒的,便是那號稱洪荒第一殺陣的‘周天星斗大陣’!”
“后世仙神在此基礎上,結合自身大道,耗費無窮歲月、海量靈材,一代代迭代、完善。”
“這其中投入的靈石、奇珍、心血,早已形成一個龐然巨物般的‘軍工復合體’。此乃天庭鎮壓萬界、維系秩序的根本手段之一。”
“雷部伏魔,兵部鎖天,各有所長。是天庭統御萬界、鎮壓氣運的無上手段,是真正的國之重器!”
“若憑區區一道劍氣就能隨意斬破,那天庭早就被下界那些桀驁不馴的大妖攻破不知多少回了!還談何秩序?談何威嚴?”
一直緊張觀望,沒敢做聲的毒敵山老土地,此刻卻攥緊了拳頭:
“我……我相信蘇大人。”
赤腳大仙聞言,只是默默看了這耿直的老地仙一眼,未再多言。
此刻,普化天尊的聲音,也自另一側云頭隆隆傳來:
“蘇元!你以為仗著一式來歷不明的劍氣,便能橫行無忌,視天規如無物?狂妄!”
“此等護界大陣,勾連周天靈機,引動法則之力,自成循環,生生不息!莫說你一道劍氣,就算你真有百道、千道劍氣,轟在這大陣之上,也不過是蚍蜉撼樹,徒勞無功!”
“陣勢已成,鐵壁合圍!蘇元,你插翅難飛!還不伏法?!”
另一邊,李靖也是面色沉凝,令旗頻舉,看似在穩固大陣,實則心中焦躁不已。
“蘇元!癡兒!還不醒悟?!劍氣斬陣?那是下界野修的妄想!陣法之妙,在于變化,在于生克!方才那唯一生機在死門,如今大陣已然演變,唯一的生路在震位三轉,踏離火,逆坎水,尋兌澤之虛……我不信你能在陣勢完全閉合前找到!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他一邊說,一邊對著下方蘇元的方向,近乎明目張膽地連打眼色。
蘇元搖頭苦笑,天王真把自已當文化人了,第一次講陣法我就沒聽懂,現在陣法再變,我上哪知道怎么出去?
他感受著體內丹藥化開,已恢復大半的仙元,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還好,圣人親賜的四道本源劍氣,方才只用了一道“戮仙”,尚余“誅仙”、“陷仙”、“絕仙”三劍。
這次,絕不能再像上次催動戮仙劍氣時那樣,不管不顧,將仙元一股腦傾瀉出去了,得精打細算。
最好尋個寶劍在手,當做劍氣載體,或許能省下不少仙元。
他抬手一摸腰間,方才激戰中,那柄雷部制式佩劍早已不堪重負,徹底崩碎。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云頭上密密麻麻的仙官,朗聲開口:
“今日破陣,豈可無劍?”
“哪位高真、道友,可借本座一劍一用?”
云頭之上一片短暫的寂靜,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古怪。
赴瑤池盛會,誰不是輕裝簡從,講究個風雅飄逸?
法寶或可性命交修,藏于紫府,但這等需要隨身佩戴的長劍……又不是凡間武夫趕集,帶它作甚?
且這等利刃,也過不了瑤池的安檢啊。
一時間,竟無人應答。
唯有那毒敵山的老土地,臉上閃過掙扎之色,隨即把心一橫:
“蘇大人!小老兒這里有一把!”
老土地顫巍巍地從儲物囊中摸出一柄長劍,劍鞘是最普通的凡木制成,已有些磨損,露出原色,劍柄纏著的麻繩也泛著黑亮,毫無靈力波動。
他鼓足力氣,將長劍用力朝著下方蘇元的方向拋去。
“蘇大人!接劍!”
蘇元凌空一抓,那長劍便穩穩落入掌中。
“鏘”的一聲清鳴,拔劍出鞘,劍身是凡鐵,鍛造工藝也尋常,甚至刃口都未必有多鋒利。
但他卻鄭重地向云上那老土地點了點頭:
“劍之道,在心不在形;鋒之利,在魂不在金。多謝老翁今日借劍!”
言罷,他隨手將殷郊那桿方天畫戟扔到一邊,右手倒持這柄凡鐵長劍橫在胸前。
絕仙。
他心念微動他心念微動,溝通了體內那道靈性最足、變化最多的“絕仙劍氣”。
四道本源劍氣中,“戮仙”主斬斷因果、滌蕩妖氛,鋒芒最盛,方才破紫綬仙衣已用去。
“誅仙”堂皇正大,“陷仙”詭異難測,各具神通。
而絕仙劍氣,變化多端,靈性盎然。
權謀如網,人心難測,絕仙亦難防。
用來破陣,最適合不過。
心念既定,絕仙劍氣貫通左手,他左手并指如劍,順著劍柄,輕輕拂過黯淡的劍身。
凡鐵長劍,驟然一顫!
一層清濛濛的光華中透而出,瞬間鍍滿整柄劍身!
長劍無風自鳴,如獲新生。
蘇元單手提劍,手搭涼棚,漫不經心地遠眺了一下云頭上臉色鐵青的普化天尊,瞧了一眼急得跺腳的李靖,又掃了一眼那些正在陣法節點上奔走忙碌、揮動令旗的兵部與雷部力士。
“呵。”
“雷獄鎖魔?天羅困仙?”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區區兩座死物陣法,也想困住我蘇元?”
話音未落,他已動了!
手中那柄清光湛湛的長劍,隨其心意,自行飛出,懸浮于他身前。
蘇元并指如劍,朝那劍柄末端,輕輕一點。
“去”
隨即,簡簡單單,一步踏出,正好落在橫懸的寶劍之上。
身形陡然扶搖而上,衣袂飄飄,竟是要御劍直沖內層大陣!
御劍!
眾人無不啞然,都什么年頭了,還有人御劍?
這不是下界凡人無法馮虛御空,才不得以借助外物么?
眾人再望去,卻沒有了蘇元的身影,只剩萬千劍光,鋪天蓋地。
分光化影!
絕仙劍氣,變化由心,無形無定!
它不硬撼陣法最堅固的壁壘,而是尋隙而進,見縫則鉆。
兩道大陣,被無數劍氣切入,以無厚入有間,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
天羅織綺,難阻流光碎影;地網凝鉛,怎囚劍魄仙蹤。
雷龍咆哮,卻咬不住光影;電蟒絞殺,卻纏不住虛無。
“叮——”
一聲清脆悠揚、宛若玉磬輕鳴的響聲,傳遍四方。
內外兩座光芒萬丈、氣勢恢宏的大陣,幾乎在同一瞬間,光華驟熄!
那無數道璀璨的陣紋、符箓、靈光,頃刻間土崩瓦解,消散于無形。
只剩下原本布陣的力士們,呆立原地,手持令旗,滿臉茫然。
萬千劍光再度合體,蘇元負手立于劍光之上,衣袂飄飄,黑發飛揚。
他回首,望了一眼那崩塌的陣幕,看了看云上諸多神色復雜的仙官,再次朗聲一笑,聲震九霄:
“橫眉豎立語如雷,當破千重萬重圍!”
“馮虛御風一劍去,一更別我二更回!”
詩韻落,劍光起!
腳下長劍,歡悅清鳴,驟然光華大放,化作一道驚世長虹,直射向南天門外三界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