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的善后事宜已盡數交割完畢。
青龍、暗影的囚車由鎮(zhèn)北王的將士接管,降兵整編、百姓安撫等事也托付給留守官員。
周禮召集眾將,沉聲部署:“朱大壯、范森、孔陽,率諸軍押送戰(zhàn)利品與降兵,即刻返回青山堡,務必妥善安置。”
“石猛、梅若華、李月瑤,率部協(xié)助朝廷官員交接事宜,待諸事妥當,亦率軍回堡。”
眾將齊聲應諾,不敢有絲毫懈怠。
朱大壯上前一步道:“二哥,你到了洛陽可得多保重,朝廷那些人心思多,別讓他們算計了。”
周禮點頭一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安排妥當,周禮與鎮(zhèn)北王匯合,率親衛(wèi)及鎮(zhèn)北王麾下部分將士,踏上前往洛陽的路途。
典軍校尉姬綱等先前質疑周禮的將領也在隨行之列,一路之上,神色復雜,始終保持著距離。
車隊行至江夏郡境內,昔日太平道盤踞之地,景象慘不忍睹。
極寒過后,積雪未消。
官道兩側的村落早已淪為廢墟,斷壁殘垣間堆積著層層疊疊的尸體,有老人、婦孺,也有太平道士卒,都已死絕。
寒風呼嘯,卷起地上的積雪與枯葉,夾雜著淡淡的尸臭,令人作嘔。
沿途縣城更是死寂,城門大開,街道上無人走動,只有幾只野狗在尸體旁啃食,見車隊駛過,嗚咽著退開。
“這……這簡直是人間煉獄。”一名親衛(wèi)忍不住別過頭,聲音發(fā)顫。
鎮(zhèn)北王看著眼前的景象,長嘆一聲:“大旱之后逢極寒,又遭戰(zhàn)亂,百姓苦啊。”
他征戰(zhàn)多年,見慣了廝殺,卻也未曾見過這般尸橫遍野、民不聊生的慘狀。
車隊行至一處縣城外,忽然有數百名百姓從廢墟中鉆出來,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不少人手腳凍得潰爛,瑟瑟發(fā)抖。
他們看到車隊旗幟,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周!”
“是那個周禮啊!”
“新昌縣侯啊!他可是個大大的好人!”
一語既出,所有人嘩然。
他相互攙扶著圍了上來,跪倒在雪地里,連連磕頭。
“君侯!求您救救我們啊!”
“聽說您是活菩薩,一路行來開倉放糧,救助百姓,求您給條活路!”
“我們已經好久沒吃東西了,再這樣下去,就要凍餓而死了!”
“求您大發(fā)慈悲,賞我們口飯吃吧,我們什么都能干的!”
哭喊聲此起彼伏,老弱婦孺的哀求聲刺痛人心。
一名白發(fā)老婦抱著奄奄一息的孩童,爬到周禮馬前,磕頭道:“君侯,這孩子快不行了,求您發(fā)發(fā)善心,給口吃的,救救他吧!”
周禮翻身下馬,扶起老婦,看著孩童凍得發(fā)紫的小臉,心中一沉。
這般場面,到底是朝廷不作為,是太平道禍亂,還是老天不欲人活?
他轉頭對親衛(wèi)吩咐:“即刻打開糧車,分發(fā)干糧與衣服,先讓百姓們御寒果腹,能救多少救多少吧……”
“不可!”
鎮(zhèn)北王急忙勸阻:“這些糧草是前往洛陽的戰(zhàn)利品,是給皇帝的!而且你收留這些流民,到了洛陽,朝廷定然會發(fā)難,說你私納流民,培植勢力!”
姬綱等人也紛紛附和:“殿下所言極是,君侯,此事萬萬不可!如今太平道剛滅,你手底下……手底下那么多太平道的將領,朝廷本就對你心存猜忌,這般行事,恐引火燒身!”
周禮卻搖了搖頭,目光掃過跪在雪地里的百姓,沉聲道:“百姓是天下根本,豈能因朝廷猜忌而見死不救?他們本是良民,遭戰(zhàn)亂與天災所迫,才落得這般境地,我若不收留,他們不出三日,必盡數凍餓而亡!”
聞言!
周遭百姓眼中都閃爍出光芒來,淚水噙滿。
鎮(zhèn)北王也是駭然,心頭復雜起來。
周禮的胸懷,他萬萬不能及也。
就見周禮走到百姓面前,高聲道:“諸位鄉(xiāng)親,我乃新昌縣侯周禮!”
“今日我雖無法帶你們同行,但會即刻派人送來糧食和衣物,再派工匠,修葺房屋,開墾農田,賑濟你們!”
“待來年開春,天氣轉暖,你們可前往遼東青山堡,我會給你們分田安家,讓你們有飯吃、有衣穿,不再受這般苦楚!”
百姓們聞言,先是愣怔,隨即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聲!
“好——!”
“好啊——!!!”
他們紛紛對著周禮磕頭,淚水混合著積雪,磕得滿頭泥水。
“君侯仁德!多謝君侯救命之恩!”
“我們定當前往青山堡,追隨君侯!”
老婦抱著孩童,泣不成聲:“君侯真是活菩薩,我們全家都感念你的大恩大德!”
周禮命親衛(wèi)登記百姓人數,統(tǒng)計下來,僅這一處縣城,便有數萬流民,都是從前太平道的兵卒。
他當即寫下書信,命人快馬送往青山堡,令張駝子、田泯即刻調撥糧草、棉衣、藥品,分批運往南方各地,同時安排人手,負責修葺房屋,開墾農田,引導流民來年前往遼東。
受災的情況,遠比他想象的要嚴重。
天高路遠。
這個冬天肯定是不行了,否則百姓們走到青山堡,都要全部凍死餓死。
只能先就地安置,明年再說。
這些人,一來周禮不忍他們就此凍死餓死,二來,他們也是人手,能夠壯大勢力。
青山堡的情況,鄭德一直傳信過來,他也是知曉的。
現在青山堡的城墻修建完畢,設施齊全,雖說不可能再容納幾十萬人,但再容納十幾萬人也是夠的。
而且整個遼東,還有整個樂浪郡也逐漸被他掌控,這些人也是能夠容納下的。
周禮簡直不敢想,這么多人一起發(fā)展,青山堡將來能夠有多強?
只是……現在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朝廷的忌憚了。
好在他功績加身,還有鎮(zhèn)北王從中斡旋,倒也不太怕。
周禮這時感覺到胸口的古銅錢溫熱連連,聲望在穩(wěn)步提升,占卜預測的能力也在提升。
現在的話,占卜預測一州之地已經不是什么大問題了,甚至能夠占卜預測兩州之地!
一路南下而來,周禮不知道解救了多少百姓,收獲了多少聲望。
古銅錢的能力提升也是情理之中,今后運用起來,自然更是十分方便。
車隊繼續(xù)前行,沿途所經縣城、村落,皆是同樣的慘狀。
周禮一路傳達號令,下令登記。
雖然現在還無法安置這么多流民,但給他們一點希望,讓他們撐過這個冬天還是可以的。
鎮(zhèn)北王看著周禮的所作所為,心中感慨萬千:“老夫征戰(zhàn)一生,見過無數將領,卻從未見過如周禮這般,敢以身犯險,心系百姓之人,這般驚天動地之事,也只有他能做得出來了……”
姬綱等人更是震撼連連。
他們先前一直認為周禮不過是運氣好,靠著陰謀詭計和幸運立下戰(zhàn)功,心中對他多有不服與猜忌。
可親眼目睹周禮不顧自身安危,要收留數十萬流民,他們才明白,周禮的賢名并非虛傳,之前的質疑,不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一名將領感慨道:“君侯心懷天下,仁德無雙,我等先前真是錯看了君侯!”
姬綱也面露愧色,對著周禮躬身道:“君侯,屬下先前目光短淺,妄加揣測,還請君侯恕罪!”
周禮擺了擺手:“諸位說笑了,我所求者,不過是天下百姓安居樂業(yè)而已,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如是而已。”
嘶……
眾將領回神,默默回味這句話。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好胸懷!
好胸懷啊!!!
眾將領都相視一番,對周禮的敬佩更深更重了。
周禮則是神色淡然。
單單是江夏郡,就聚集了六十多萬太平道士卒轉化成的流民,其他地方也定然不少。
若是亮明太平道道主的身份,或許能夠引得他們投靠。
雖然太平道的名聲被青龍等人搞臭了,但是他周禮的名聲卻依舊好。
而且要好太多了。
到時候需要做的就是在朝堂上舌戰(zhàn)群儒,讓皇帝放下戒備,收攏流民往遼東去。
那么……稱霸天下,便指日可待!
周禮隱隱心頭雀躍。
不過洛陽城中如何唇槍舌劍,他也還需要仔細斟酌。
這個時候,鎮(zhèn)北王是一方面,古銅錢也同樣重要,需要將那些人的信中想法一一得來,慢慢應付。
數日之后,車隊抵達長江渡口,渡過長江,便進入司隸地界。
與江夏郡的慘狀不同,這里早已恢復了生機,沿途城鎮(zhèn)張燈結彩,百姓們身著新衣,臉上洋溢著喜悅,處處透著春節(jié)的熱鬧氛圍。
畢竟是京城腹地,太平道之亂并未蔓延至此。
再加上周禮與鎮(zhèn)北王平定叛亂的捷報早已傳遍天下,百姓們更是歡欣鼓舞,籌備著過年。
很快,眾人一同進入了洛陽城內。
街道上,小販們吆喝著售賣年貨,孩童們提著燈籠追逐打鬧,家家戶戶門前貼上了春聯,都是喜氣洋洋。
這般繁華熱鬧的景象,與江夏郡的人間煉獄形成鮮明對比,讓隨行眾人心中感慨不已。
姬綱笑道:“這便是太平的滋味啊,多少年了,百姓們終于能安穩(wěn)過個好年了。”
百姓們早已聞訊趕來,想要一睹平定太平道的功臣風采。
街道兩側早已擠滿了人,百姓們紛紛跪倒在地,高聲呼喊:“鎮(zhèn)北王千歲!新昌縣侯威武!”
“多謝君侯和殿下平定叛亂,還天下太平!”
周禮騎在青驪馬上,對著百姓們拱手致意,心中百感交集。
他從青山堡一路走來,從平定遼東到剿滅太平道,所做的一切,終究沒有白費。
賢名!
這兩個字在古代太重要了!
如今看到連洛陽城中的百姓都對他這么擁戴,周禮就知道自己的大事已經完成一半了。
賢名傳遍天下。
那很多事情行使起來,也就舒服愜意許多了。
行至半途,一名身著素衣的少年攔住了車隊,正是祝昌的兒子祝靈。
如今的他,早已沒了往日的紈绔之氣,身形挺拔,神色沉穩(wěn),眼中多了些堅毅。
他走到周禮馬前,躬身行禮:“祝靈,拜見新昌縣侯,拜見鎮(zhèn)北王殿下!”
他竟是將周禮的名號放在了鎮(zhèn)北王面前,可見心中感動。
周禮消滅太平道,為他報得大仇。
如此大恩大德,他當真是不知道如何能報答了。
“起來吧。”
周禮翻身下馬,扶起祝靈:“你父親的仇已經報了,青龍、暗影護法皆已被擒,太平道已滅,你也可安心了。”
祝靈眼中閃過一絲淚光,沉聲道:“多謝君侯為家父報仇!”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家中反省,家父在世時,常教導我要以天下為重,如今我明白了,唯有國泰民安,百姓才能安居樂業(yè),侄兒愿追隨君侯,為天下百姓盡一份力。”
說道此處,淚如雨下。
鎮(zhèn)北王點點頭,欣慰道:“好孩子,你父親在天有靈,看到你這般成長,定會欣慰。”
周禮也是頷首認可。
祝靈再次躬身道謝,邀請周禮等朝會結束后去祝府做客,周禮等人應下,祝靈這才目送車隊遠去。
車隊繼續(xù)前行,一路行至皇宮門前,遠遠便看到皇帝竟然率領文武百官,立于宮門外迎接。
周禮心頭一驚。
好家伙!
當真是活久見了。
皇帝竟然親自迎接!
這是前所未有的殊榮,即便是鎮(zhèn)北王和以前的大將軍祝昌,也未曾有過這般待遇。
皇帝身著龍袍,滿面紅光,看到周禮與鎮(zhèn)北王,快步上前,笑道:“周卿,皇叔祖,你們可算來了!”
“平定太平道,你們立下不世之功,朕已在此等候多時了,心都等花了!”
百官們也紛紛上前,躬身行禮:“參見鎮(zhèn)北王殿下,參見新昌縣侯!”
太尉元琛也在其中,看著周禮的目光復雜,卻沉聲:“君侯平定叛亂,勞苦功高,一路辛苦了!”
周禮瞥了一眼元琛,心道這老狐貍倒是會見風使舵。
他與鎮(zhèn)北王連忙上前,躬身道:“臣等參見陛下!”
鎮(zhèn)北王就道:“平定太平道,乃是陛下圣明,百官輔佐,將士用命之功,臣等不敢居功。”
皇帝哈哈大笑:“皇叔祖還是太過謙遜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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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皇帝親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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