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工作日,但蘇小然請了假。
閑著也是閑著,我便拉著她一起去談合同,讓她幫忙審閱合同。
杜林當初簽合同也是蘇小然陪同。
要不說這人這一輩子,必須結交三個朋友——一個律師,一個醫生,以及一個機關單位的朋友。
有這三個朋友,真的能解決不少麻煩。
洽談比我想得還順利。
就是合同攤在桌上時,我掃了兩眼,價格比市場價高出一截——五十萬。
杜林在旁邊偷偷扯我袖子,壓低聲音:“這價……有點黑?!?/p>
我沒說話,拿起筆就簽了名字,直接當場打款。
從大廈走出來,杜林一臉激動地看著我,“義父,你真是我義父,等我兒子出生了,我讓他認你當干爺爺!”
蘇小然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杜林,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杜林松開我,揉了揉鼻子:“你是沒看見,剛才出來前,我們總監把我叫到辦公室,拍著我肩膀說,‘小杜啊,好好寫,公司很重視你的才華?!?/p>
習鈺笑說:“自帶資源就是吃香哈?!?/p>
“那還得是顧嘉打款的速度夠快,”杜林搓著手,“一點兒不扯皮,不講價,太給我長臉了?!?/p>
“我要是討價還價,掉你的價,也掉我的價?!?/p>
反正五十萬也沒幾個錢。
杜林看著我,很認真地說:“這五十萬,算我欠你的,等我以后真出道了,賺了錢,一定還。”
“錢是小問題。”
我掏出煙盒,說:“但你得好好寫,把樹冠那宣傳曲寫好,唱好。萬一火了,老陳肯定跟你簽長期?!?/p>
杜林拍胸脯,“回去我就閉關,啥也不干,就寫歌,絕對整一首能引爆全網的!”
我知道,按市場價,杜林一個剛簽約的新人,根本不值這個數。
他們公司這是看人下菜碟,把我當冤大頭宰。
但我懶得計較。
這錢能買杜林在他公司挺直腰桿,能買他們總監一句“重點推你”,值了。
我走到旁邊,把煙點上,給陳成撥了個電話。
接通后,我說了剛才的事。
“這錢怎么能讓你出?”陳成笑說,“我回頭就讓宋甜甜打你卡上?!?/p>
“行了,別跟我客氣。”我彈了彈煙灰,“我現在好歹還是公司副總,咱倆誰掏這錢,不都一樣?”
電話里又安靜了一會兒。
陳成嘆了口氣:“老顧,你這讓我說什么好?!?/p>
“那就什么都別說?!蔽倚α诵?,“公司運營怎么樣?”
“好著呢!”陳成語氣輕松不少,“你留下的那套計劃書,簡直神了,按著走,目前一點岔子沒出?!?/p>
“有事隨時打電話,現在飛機快,我隨時飛回來?!?/p>
“放心,真扛不住了我肯定找你?!?/p>
又閑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走回他們身邊,“合同也搞定了,你們接下來什么打算?”
杜林說:“周舟批準我在杭州多陪你兩天?!?/p>
習鈺靠過來,挽住我的胳膊,說:“我試鏡還得三天呢,這幾天我也賴著你了?!?/p>
我們三個一起看向蘇小然。
蘇小然聳聳肩:“手頭沒有馬上要開庭的案子,請幾天假……問題不大?!?/p>
杜林立刻豎起大拇指:“重情重義蘇大律師!”
蘇小然白了他一眼:“要不是為了顧嘉,我才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的聚會上?!?/p>
杜林碰了一鼻子灰,干笑:“你這說的,好像顧嘉是你的一切似的?!?/p>
“那沒辦法。”
蘇小然語氣很平淡:“他是我在杭州一路打拼過來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p>
我心里暖了一下。
隨后我把煙頭扔地上,用腳碾滅,“既然現在都是自由身,那不如……去杭州放肆一把?放縱一下所剩無幾的青春?”
他們仨互相看了看。
習鈺笑說:“人生苦短,有何不可?”
蘇小然也輕輕點了點頭。
“那還等什么!”杜林吼了一嗓子,手指向馬路對面一家閃著霓虹招牌的KTV,“沖!今天全場的消費,由顧公子買單!”
說完,他撒腿就往那邊跑。
習鈺“咯咯”笑著追上去。
蘇小然無奈一笑,也跟了上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奔跑的背影。
杜林跑起來還是那么不管不顧,習鈺的裙擺在風里揚起,蘇小然的步伐干脆利落。
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又分開。
鼻子突然就酸了。
現在笑得有多大聲,分開的時候,心里那個窟窿就有多大。
熱鬧這東西,像嗎啡。
打的時候挺嗨,藥勁兒一過,那疼是加倍的。
三個月前,我從棲岸離開,開著坦克300上318,那時候我習慣了獨處,甚至享受那種一個人的清靜。
可在重慶這三個月,被俞瑜管著,被杜林鬧著,被習鈺纏著……
我好像又變回了那個需要熱鬧填充寂寞的俗人。
一想到未來漫長無目的旅程,只有背包和相機作伴,心里竟然有點……發慌。
“顧嘉!你愣著干什么?快來??!”習鈺朝我喊。
我深吸一口氣,把心里那點仿徨壓下去,抬起腳追了上去。
“來了來了!”
……
接下來的兩天,我們像要把杭州掀過來。
KTV里鬼哭狼嚎,夜店激情蹦舞,深夜壓馬路對著空蕩蕩的街道大喊大叫。
我們都知道,這場透支快樂的狂歡,是有時限的。
所以格外放肆,格外用力。
無關緊要的工作電話,直接拒接。
快樂是快樂,但快樂的時光,像指縫里的沙,攥得再緊,也留不住。
時間往后推了兩天。
晚上八點,我們站在了蕭山機場。
杜林一手拉著行李箱,拍了拍我的肩膀,說:“要是累了,就回重慶,酒一直給你備著。”
我笑說:“行了,走吧,大男人搞這一套。”
他買了晚上的票,就是想多待一會兒。
送走杜林,我開車帶著習鈺和蘇小然回到市區。
我從后視鏡看了一眼蘇小然,問:“你什么打算,是去我那兒,還是回家里?”
蘇小然說:“你送我回家吧,堆積的事情有點多,我今晚加個班?!?/p>
挺好。
熱鬧過后,也該回歸各自的生活。
把蘇小然送回去后,就只有我和習鈺回到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