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帶貨四個字，像是錘子一樣，砸在了秦瑤的心頭。
砸得秦瑤頭暈目眩，腦袋腫脹，讓她回想起幾天前與陳元銘喝完酒宿醉后的感覺。
她記得在西安的時候，陳元銘曾不止一次與她說過此事。
秦瑤也不知道為什么，她打心眼兒里對直播帶有敵意。可能是“直播帶貨”四個字，在人們眼里已經被扣上了“負面”的帽子。
一陣山風吹過，吹亂了秦瑤的劉海，卻撫平了她心中的躁動。
方才腦袋里的不適，在這一剎那，全部煙消云散。自從回到這片生她養她的土地，在大城市內的浮躁仿佛都被點化。
“再說吧！”
秦瑤沒有立刻答應大胖，這是一個需要深思熟慮的決定，她沒有辦法當下做出決斷。
大胖見狀，縱然滿腹牢騷，話到嘴邊，終究沒有講出半個字。
關中雖與陜北同屬于三秦大地，可無論是地貌，還是人文風俗，還是有著不小的差別。
大胖剛來第一天時還因來到異地而興奮不已，可逐漸地，他便無法適應了。
這里氣候干燥，缺少水分。睡覺又是在土炕上，第二天大胖的鼻子就堵塞，說話時和陜北人一樣前后鼻音不分了。
“瑤瑤，我現在總算明白你們陜北人說話的時候，會有一種得了鼻炎的感覺了。”大胖深有體會，有感而發。
秦瑤聞言，回以一個白眼。
……
秦瑤已經習慣了清晨在母親窸窸窣窣的勞作聲中醒來，習慣了窗外那片洗過的、湛藍的有些不真實的天，習慣了空氣中混雜著的黃土與青草的氣息。
這與大城市那種被“卷”而驅趕著的生活，截然不同。
回到家鄉的秦瑤，已然平靜下來。可大胖的到來，像一顆石子投入這潭漸漸平靜的湖水，漾開了圈圈漣漪，再次擾亂了她的內心。
秦瑤表面仍舊處于放松的狀態，可她心里卻陷入了煎熬。
她沒有辦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親手養大的《秦味》變成一個壞孩子，她幾次拿起手機，想要警告陳元銘不要繼續放肆下去了，但她心里又憋著一股子氣，她不許自己給陳元銘致電。
大胖來到秦西溝的第三天，吃完早飯，母親下地去了，窯洞里又只剩下秦瑤和大胖兩人。
秦瑤立刻拉下了臉，沒有給大胖絲毫好臉色。
但瞧見大胖腆著臉蹭了秦瑤家的小米粥和饃饃，吃得呼嚕作響，連連稱贊“還是家里的飯養人”，那憨實的樣子，讓秦瑤忍不住笑。
“哇，瑤瑤，你總算是笑了！這是我來到秦西溝以來，第一次看到你笑！”大胖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打趣道。
“去你的吧！”秦瑤回擊。
大胖嘿嘿一笑，把碗放在鍋臺上，說：“走，帶我出去轉一轉。待家里多憋得慌，透透氣去。”
秦瑤收起笑容，冷著臉：“不去。”
大胖：“你這人怎么回事，我遠道而來，好歹是客，怎么能怠慢客人呢。”
秦瑤：“你算什么客人，你現在已經是我的‘仇人’，站在了我的對立面。”
大胖撓了撓頭：“瑤瑤，這你可冤枉我了，我剛來秦西溝的第一天，就表明了我的態度，我是來幫你的。”
接下來，大胖開始展示自己“三寸不爛之舌”的功夫，聽得秦瑤一陣頭大，只好遷就大胖，與之走出窯洞，在秦西溝閑逛。
溝里來了外人，又是秦瑤的朋友，熱情是擋不住的。
凡是路過一戶人家，必然會被招攬到家里喝口水，吃個蘋果，陜北的熱情向來是如此質樸的。
“這蘋果真甜，要是能賣到全國各地，讓全國老百姓都嘗一嘗那該多好。”
也不知道大胖是故意說出這樣的話，還是無心之舉。
秦瑤聽了之后很在意，又想起了王二嬸說到的蘋果滯銷的事情。
一路閑逛，她看到許多熟悉的面孔，皆是一些叫不上名字，卻感到很親切的面容。
鄉親們都夸贊秦瑤有出息，在大城市闖出了一片天。
大家伙越是夸贊秦瑤，秦瑤心里越不是滋味。
她有出息么？
秦瑤自嘲一笑。
不知不覺，天色漸晚，兩人來到了一座山坳上。
眺望一望無際的黃土高原，秦瑤既感到踏實，又感到無力。
她不敢想象幾十年前，幾百年前，沒有黨的黃土高原，又該是如何悲涼，如何絕望。
“那里好像有一個人？”大胖指著遠處。
秦瑤順著大胖所指的方向望了過去，隱隱約約所見似乎真的有一個人，但是看不清楚是男是女，這人在一座土崖邊緣俯身探去，好像是在摘什么東西。
“過去看看。”大胖提議道。
他像是一個好奇寶寶，對黃土高原的一切，都充滿興趣。
秦瑤倒是沒有貪玩的心思了，即將要日落了，馬上到了吃飯的時候，這個時間點該回家了。
“臥槽？他怎么一副要摔下去的架勢啊！”大胖瞪大眼睛，低沉吼道。
秦瑤見狀也臉色一變，只看到遠處那個在摘什么東西的人一只手撐著一根棍子，半個身子都傾斜了，即將要摔到土崖下。
縱然黃土高原都是厚重的黃土，但是從幾十米高的土崖上摔下去，不死也得丟半條命。
秦瑤在小時候時常聽到村里的某某人，又或者是隔壁村的某某人，半夜喝酒路過崖畔一頭栽了下去，再也沒有醒過來。
“快！”秦瑤撒丫子就跑，人命關天的大事，可容不得一點疏忽。
大胖一愣，沒有想到秦瑤的反應如此迅速，他也連忙跟上，奈何噸位太重，沒多久就被秦瑤甩遠。
等大胖跑到土崖時，秦瑤已經把人救了下來。秦瑤的臉色像蒼白的紙，沒了血色。
人命關天，要不是她及時趕到救下了人，后果不堪設想。
“杜孃孃，你一大把年紀了，就不要在崖畔旁邊行動了呀。”秦瑤盯著眼前這位白發蒼蒼的老嬢嬢，滿臉無奈地勸說。
“老人家……呼……你這實在是太嚇人了。”大胖氣喘吁吁的樣子，本來滿肚子責怪的話已經到了嘴邊，看到杜孃孃一大把年紀之后，又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秦瑤疑惑的是，杜孃孃今年已經八十歲了，拄著一根拐杖在幾十米高的土崖邊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