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禮不理會崔石如何在外面聒噪,只是喚來了陳玉、張駝子、朱大壯、錢浩、趙康五人,命他們嚴加戒備。
如今青山堡有厚實的圍墻,以及密集的箭塔,崔家兄弟想要攻進來并沒有那么容易,更何況他們只有三千人手,而周禮這邊也有一千八百人,依靠青山堡,戰力也是成倍提升,并不怕他們。
這次的戰役目標就是堅守不出,擊退敵軍,以最小的損失賺取最大的戰果,想來也是很容易實現的。
緊接著,周禮問陳玉道:“釀酒工坊的酒還剩多少?”
陳玉翻出冊子道:“先前你因為瘟疫,你下令多釀酒,如今瘟疫已散,但酒還剩下很多,共七十六大壇。”
“這么多!”
周禮暗暗訝異,看來當真是上面一句話,下面忙斷腿,不知道最近釀酒工坊是如何加班加點的。
他就吩咐道:“酒的話之后就恢復正常生產了,不過近日要作戰,可以先取三十壇酒,我給你們制作個東西瞧瞧。”
于是周禮便命人取來一壇酒。
平常儲存酒的壇子都是大壇,周禮又命人用小壇分裝了,能裝足足十小壇。
緊接著,周禮朝小壇酒中放入許多碎木屑,塞入一塊破布條。
“都讓讓。”
周禮清出一片空地,點燃了酒壇口的布條,然后朝著遠處的一棵樹扔了過去。
咔——!
酒壇破碎,火焰忽地燃燒起來,一個大樹頃刻被火焰覆蓋,熊熊燃燒起來。
嘩!
眾人皆是一驚,震撼萬分。
“好大的火,老天爺!這要是砸在人身上,一燒就是一片人啊!”
“大人,您這想法是在是太妙了,若有此物,別說他們有三千人,便是來六千人也照樣能燒!”
“而且這火焰借酒燃燒,可是不容易撲滅的!”
他們哪里見過這種東西,一時間對周禮驚為天人。
這便是簡易版的燃燒瓶了。
在低烈度的戰役中,燃燒瓶永遠是最為好用的,即便是前世的現代,燃燒瓶也依舊長盛不衰。
完美的燃燒瓶自然是需要汽油和柴油混合,里面加入橡木屑或者鋁粉使其燃燒充分,燃燒時間更長。
但如今周禮尚未發現什么油井之類的存在,就用酒精代替,其中用木屑代替橡木屑和鋁粉,也是十分好用的。
也因為周禮如今改進了釀酒工藝,酒精度數由原來的二十多度,提升到了現在的三十多度,將近四十度,所以這燃燒品制作出來才威力驚人。
周禮笑道:“這玩意咱們多做些,他崔石只要敢來攻,便給他們嘗嘗新鮮滋味。”
眾人都相視而笑,竟已經是都期待起來,等不及想要試試這燃燒瓶。
這時周禮道:“你們且聽著,我做如下部署。”
眾人都安靜下來,認真聆聽,陳玉則取出小冊子來認真記錄。
就聽周禮道:“張叔你率一曲、二曲,堅守青山村。”
“是!”
“大壯,你率三曲、四曲,守住紅楓林。”
“是!”
“趙康,你率五曲、六曲,做后援,哪里敵人多就支援哪里。”
“是!”
周禮又道:“七曲、八曲的人分散青山堡各處,做警戒,防備偷襲,若非萬不得已,不得擅離。”
錢浩聽罷了,沒有自己的名字,便問道:“那我呢大人?”
周禮這才道:“如今青山堡和永春谷之間也已走出了路來,稍加追蹤便能找到,你帶第九曲駐守那里,收縮百姓入谷中。那里易守難攻,二百人足以。”
錢浩便認真應了。
其實現在永春谷中就有二百人,正是第九曲,負責安頓流民,開墾永春谷,移植桑樹。
昨夜周禮從古銅錢獲知崔石要攻打青山堡之后,他便命那里的人停止了工作,堅守不出。
永春谷何等天險,谷口狹窄只容一人通過,別說兩百人,便是五十人守谷,也是綽綽有余。
周禮拍拍眾人的肩膀:“這是我們青山堡建立之后的第一場仗,希望大家打好。”
“是!”
眾人領命,紛紛安排下去。
其實周禮并不想打仗的,安安穩穩地發育最好,畢竟一打仗就要死人,就要停止生產,實在拖延發育。
但打仗也有一些好處,一來能夠提升士兵們的作戰經驗,越戰越強。二來這次或許能繳獲一些武器裝備,畢竟周禮這邊雖然人數上來了,但武器裝備實在拉跨,還是要補給一波的。
如此,青山堡全軍戒備。
可一直到晚上,過了子時,也不見有人攻來,青山村周遭都是靜悄悄的。
軍中的小兵有些頂不住,還以為崔家兄弟是虛張聲勢,都提議休息。他們之中大多都是老百姓,對戰場形勢并沒有明確的認知。
張駝子就對他們講:“我以前打獵,也是要等到后半夜,那時候獵物們都出洞了,覺得安全無比,可它們想不到我就躲在洞口,只要它們出來,我就一刀砍在它們后腦勺上,嘿嘿……肉就到手了。”
嘶……
小兵們都后頸一涼,瞬間精神百倍,不敢大意了。
周禮正好路過聽見了,也是欣慰地笑笑。
張駝子的老辣程度猶在他之上,這個老獵人經驗豐富,能給部曲帶來許多東西,正也是周禮任命他為司馬的原因,并不全是因為他資歷深厚。
而這次周禮完全放手,也不打算臨場親自指揮,要讓他的這些曲長們自行指揮。
他如今是校尉了,以后還要不斷進步,并不可能事無巨細,這次也是很好的機會,能夠鍛煉他們的能力。
如果現階段周禮事事親力親為,待以后的話,可能他的這些部下們就沒有更好的鍛煉機會,反而會落下風。
時值后半夜。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來,“哆”的一聲射在箭塔上。
那箭塔上的哨兵當即嚇了一大跳,立刻拉動了鈴鐺。
鐺鐺鐺——!!!
一聲響,聲聲響。
整個青山堡瞬間燈火通明起來,士兵們井然有序地調動起來,婦人們則是搬運燃燒瓶、箭矢、滾木等武器。
周禮高坐臺上,瞧著這一番場景,滿意點頭,看來平時的訓練效果不錯,也因為之前青山村打退過土匪有經驗,此刻也沒人慌亂。
青山堡外,一匹馬上,有位儒生模樣的中年人此刻面色緊繃。
當他看到青山堡高筑的堅實墻壁,密集林立的箭塔時,不免震撼萬分。
這哪里還是個村子?
這特么簡直是個塢堡啊!
遼東之地,烽燧塢堡曾經盛行,地主門閥們都熱衷于此道。
他們建立塢堡,豢養私兵部曲,平時種田耕種,要是有人來犯,就立刻堅壁清野,躲進塢堡中堅守待援。
如今的青山村,雖然還不是完全體塢堡,但已經非常強橫了,尤其是在這荒郊野嶺,忽然看到一座塢堡升起,沖擊力實在是有些大。
“唉!都怪吾弟,非要來打草驚蛇,這么一座塢堡蓄勢以待,如何能攻破?”
崔賀現在臉都是綠的,信心已然喪失大半。
他的弟弟崔石給他的信中只說這里是個村落,里面物產豐富,攻占下來的話好處無限。
可誰知道竟然是座塢堡?
“那周禮被封為校尉才多久?竟然已經將一個小小村落修建成這么壯觀的塢堡了?”
崔賀不免震驚了好久。
若是從前的話,他肯定就率軍撤了,畢竟現在遼東太平道橫行無忌,他的望平縣雖然沒有被攻打,可一兵一卒也十分珍貴,需要留存實力,以防萬一。
但……
今日必須打!
崔賀的目光移向一旁。
此時擔架上,正躺著一人,已經死了。
正是他的弟弟崔石。
他因感染瘧疾沒有得到救治,終于死去。
而那周禮……竟然見死不救!
即便是崔石跪地求救,也不曾施以援手!
周禮必須死!
其實崔賀也是有信心攻下此地的,畢竟雖然這青山堡看起來堅固,但里邊的士兵就不一定強悍了。
據崔石所言,這里邊只有四百多士兵是周禮認真訓練的,另外湊的一千多乃是城外流民,飯都吃不飽,根本沒有什么戰斗力。
至于武器裝備,那更是沒有,簡直不堪一擊。
而崔賀手下,除了兩千多縣兵之外,還有八百乃是他私自豢養的私兵,不但戰力高強,而且裝備俱全,戰斗經驗豐富。
有這八百私兵為主,兩千多縣兵為輔的話,只要找到青山堡守衛薄弱處,一定能夠攻打下來!
“兄弟們,今日我是來給我兄弟報仇,有勞諸位了,回去之后,大口吃肉,大秤分金銀,我絕對不虧待你們!”
嘩——!
一眾士兵們虎視眈眈。
“大人對我們恩重如山,大人的兄弟也就是我們的恩人,今日定為大人赴湯蹈火,為崔石大人報仇雪恨!”
氣勢沖天!
大虞的私兵都是花錢養出來的,即便戰死,遼東崔氏也會好好照顧他們的家人,因此一個個都是不畏死的,血性十足。
至于那些縣兵們,則是一個個畏畏縮縮的。
他們之中有不少都是昌黎縣的縣兵,被崔石帶來配合攻打青山堡,誰知道崔石半路就死了。
那周禮有多厲害,別人不知道,他們能不知道嗎?
之前周禮鎮殺陽宇,驅逐黑風寨,擒殺高嵐,哪一件不是他們親眼所見?
那周禮跟個天神下凡似的,他們如何不怕?
但他們畢竟是小小縣兵,人不由己,只能跟在人群中沖鋒起來。
崔賀高坐馬上,呼喝道:“正門肯定防備充分,你們幾個騎馬繞行,立刻尋找守衛薄弱之處。”
“你們幾個,去做掉箭塔上的人。”
崔賀也是有一定指揮能力的,知道不能蠻攻,要使技巧。
很快,就有人來報:“大人,西北側看起來墻壁較薄,里面都是木頭,可以火燒,或者直接撞破!”
“那就轉戰西北側!”
嗖嗖嗖——!!!
崔賀手下的士兵們箭矢不停,紛紛射向箭塔之上,大軍也調轉往西北側而去。
與此同時。
青山堡內也是人影叢叢。
有人向張駝子報道:“大人,他們往西北側去了!”
張駝子立刻下令道:“調轉防御,讓神機營在堡內往外射箭就是,分配一百個燃燒瓶隨后扔出。”
他這邊剛指揮下去,那邊趙康就帶了整整兩曲的人支援了過來。
崔賀這邊的人已經抬了一根巨木,朝著墻壁猛撞起來。
轟!
轟!
轟——!!!
猛撞幾下,眾人都覺得不對勁,普通的柵欄不應該這么堅固才對!
崔賀在后方看著都有些急了:“你們在做什么,竟然連個墻壁都撞不破,這又特娘的不是城墻!”
按理說再堅硬的墻壁,也不過是土磚和木頭砌起來的,怎么這么難撞破?
眾人只得再撞,可只是看到墻上白色的石灰往下掉,墻卻紋絲不動,都一時傻眼了。
“這什么墻,竟然這么堅硬!”
“這已經他們這里最薄的墻了,如果這都撞不破,我們就根本攻不進去了!”
崔賀見狀在后面叫罵起來:“蠢貨!一個個吃得人高馬大有什么用!快用火燒!”
既然這墻中間有木頭柵欄,那用火燒肯定是最有用的。
立刻就有人跑上來,往墻上潑灑桐油,然后一把火點燃了。
同一時間。
嗖嗖嗖——!!!
一輪箭雨從天而降!
神機營來速飛快,很快箭雨如傾盆大雨而下,將崔賀的大軍迅速收割了一片。
“盾牌!快上盾牌!”崔賀大喊。
崔氏富裕,武器裝備都算精良,木質盾牌也不在少數,立刻就圍了上來,護住一部分人。
但也僅僅是一部分而已。
刻不容緩,又是一輪箭雨漫天而來,但聽得外面慘呼連連,人群如割麥子似的倒下一片去。
崔賀一時急了:“直娘賊,他們怎么這么多的箭矢,而且輪次這么快?”
“快快破墻!”
他想要馬上進入青山堡內進行白刃戰,那樣才好發揮他八百精兵的威力。
轟隆——!
轟隆隆——!!!
被盾牌保護的破墻兵又啟動了巨木,撞向了被大火燒得漆黑的墻壁。
但是……
墻壁依舊是紋絲不動……
堅固的墻壁矗立,就像是橫亙在崔賀的心頭。
“這特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