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他想起了之前祁同偉說跟鐘書記匯報的時候的場景。
那時候的神情還歷歷在目,仿佛那個副書記就是祁同偉輕易爭取下來一般。
難道自已這個學(xué)生想到自已前面了,提前幫自已跟劉宏明說了。
高育良突然覺得有點燥熱起來,今天這個茅子后勁真大。
“劉書記對東方漢城的二期規(guī)劃很頭疼。特別是涉及到跨區(qū)域司法管轄和知識產(chǎn)權(quán)保護(hù)這塊,省里沒有懂行的專家?!?/p>
祁同偉抬起頭,直視高育良。
高育良懸起來的心突然又沉了下來,不是一上來就說哪個位置。
不過祁同偉長期的停頓讓高育良又反應(yīng)了過來,懂行的專家?
這事情他懂啊,高育良的心思又活絡(luò)了起來,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仿佛一切都在自已的計劃中。
“我跟劉書記說,全漢東只有一個人能把這個盤子接住,也只有一個人能把這套復(fù)雜的法律邏輯理順?!?/p>
高育良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煙灰掉在褲子上都沒察覺。
“你……提了我?”
“我不光提了您?!逼钔瑐バα诵?,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推到高育良面前,“我還提了張曠雨張副市長。”
高育良顫抖著手,原本想拿酒杯,怕撒出來,變成了拿餐巾紙。
他到林城,不管是林城市長還是市委書記,那都是重要的跨越。
自已這個學(xué)生還是靠譜啊。
“還有省里要搞一個東方漢城的協(xié)調(diào)委員會,我也推薦了您?!?/p>
祁同偉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了一張紙,上面是漢東省東方漢城試點協(xié)調(diào)委員會的建議名單。
在擬任副主任那一欄,赫然寫著三個字,高育良。
級別:正廳級。
副廳到正廳這厚重的一步,要是能跨過去,也不太糾結(jié)具體什么崗位了。
尤其是這個試點新區(qū)肯定是漢東未來的重點,他認(rèn)副主任,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直屬省委領(lǐng)導(dǎo),不歸呂州管,也不歸林城管。
這是一把尚方寶劍,專門用來斬斷那些伸向東方漢城的亂七八糟的手。
“劉書記已經(jīng)原則上同意了?!逼钔瑐ポp描淡寫地說道,“組織部的考察程序下周啟動。老師,您回去得把呂州的工作梳理一下,尤其是這幾年一些亮點工作,可能需要體現(xiàn)的?!?/p>
轟!
高育良只覺得腦子里炸開了一道驚雷。
本就有所猜測,可真的當(dāng)猜測成真的時候,他甚至有點不敢置信。
他以為自已是來雪中送炭的,是來求收留的。
結(jié)果,祁同偉早就給他鋪好了路。而且是一條比他預(yù)想中還要寬闊、還要輝煌的大道!
跳出呂州的泥潭,要么轉(zhuǎn)任林城一把手或者市長。
要么直接對省委負(fù)責(zé),手握尚方寶劍,執(zhí)掌改革特區(qū)的法治大權(quán)。
這哪里是沾光,這是讓他高育良煥發(fā)第二春!
自已這個學(xué)生還真是大手筆,他在這種當(dāng)口,給自已爭取下來,后背交換的利益自然不可能小。
而自已這個老師竟然懷疑這個學(xué)生是拿腔拿調(diào),剛才差點就要摔門走了。
要是自已不來,估計這個事情,同偉都不會跟自已說。
搞不好自已還以為是工作突出,入了劉書記的法眼。
這是自已的得意門生啊。
高育良有點汗顏。
“同偉,這……”高育良語塞了。
所有的矜持、所有的試探、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可笑。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學(xué)生。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神色從容,仿佛剛才送出去的不是一個副省級的實權(quán)位置,而是一顆大白菜。
這種氣度,這種格局,這種運籌帷幄于千里之外的手腕。
高育良突然感到一陣后背發(fā)涼,緊接著便是無法抑制的狂喜。
他賭對了。
不,是他這輩子收對了這一個學(xué)生。
“老師,這個副主任兼法務(wù)委,不好干?!逼钔瑐ソo他倒了一杯茶。
“劉書記想用它來控制林城,我想用它來保護(hù)林城。您坐在中間,就是那個平衡點。這不僅需要法律造詣,更需要政治智慧?!?/p>
“我明白?!?/p>
高育良迅速調(diào)整狀態(tài),那個頹廢的失意政客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漢東政法系泰斗的精明與干練。
他把那個泛黃的筆記本拿出來,鄭重地放在桌上,壓在那份文件上面。
“同偉,你放心。只要我高育良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就沒有人能用法律條文卡住東方漢城的脖子?!?/p>
“哪怕是劉宏明,也不行?!?/p>
最后半句,他說得斬釘截鐵。
“那也不一定,要是老師成為林城的市委書記,那可能我們就得一致對外了?!?/p>
高育良聽后哈哈大笑,頻頻點頭。
祁同偉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敬老師。”
“叮?!?/p>
瓷杯相撞,清脆悅耳。
高育良喝干了杯中酒,紅光滿面地站起身。
“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這一次,他的步伐輕快,腰桿挺得筆直。
祁同偉把他送到門口。
“老師,我讓汽車班的小林送你回呂州,他是我從馬桔鎮(zhèn)帶過來的,您放心?!?/p>
高育良點點頭,對于這個學(xué)生,真的沒的說,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那一句謝謝卻久久說不出口。
“老師,路上慢點。任命下來之前,還是要低調(diào)?!?/p>
“我曉得?!备哂技拥眉亦l(xiāng)話都說了出來,再次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千言萬語化作重重的一捏。
看著奧迪A6消失在夜色中,祁同偉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陸亦可收拾完廚房走出來,站在他身后。
“高叔叔好像很高興?”
“他當(dāng)然高興?!逼钔瑐マD(zhuǎn)身關(guān)上門,“他拿到了他想要的舞臺。”
“那你呢?”陸亦可問,“你費這么大勁把他弄過來,就不怕他將來反水?高叔叔這個人,心思重。”
祁同偉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林城璀璨的燈火。
反水?
高育良是把好刀,但刀柄必須握在自已手里。
而且他們之間的師生情,上一輩子綁在一起,這一輩子也自然綁在一起。
高育良既能擋住省里的明槍暗箭,又能讓他成為自已手中的一張王牌。
至于忠誠?
在絕對的實力和共同的利益面前,忠誠是最廉價的附屬品。
“他不會的?!逼钔瑐サ卣f,“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這艘船,只有我能掌舵?!?/p>
就在這時,放在茶幾上的私人手機(jī)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號碼。
歸屬地:京州。
祁同偉拿起手機(jī),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沙啞,卻透著興奮的聲音。
“祁大哥?!?/p>
“瑞龍,怎么晚了,啥事?”
“我爸的任命京都過會了,省長,他不讓我說,我悄悄告訴你?!?/p>
那一瞬間,窗外的風(fēng)似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