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歲安的神識在陣紋中緩緩游走，汗水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但她眼神卻越來越亮。
她傳音給玄龜：“前輩，此陣的陣眼不在中央，而在四角。需要同時觸動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的特定陣眼，且必須以特定逆轉靈力屬性激發，是逆向五行相生陣！”
玄龜聞言，灰白的眉毛一挑：“逆向五行？這是極古老的手法，近乎失傳。若有一絲差錯，靈力對沖，不僅陣法會自毀，我們也會被陣法的余波撕碎。”
“必須一試。”紀歲安聲音堅定，“我們三人，加上玄凰前輩，恰好可操控四個方位。”
她目光掃過庫房內那幾名低頭忙碌的煉虛期長老。
謝清塵皺眉，“現在動手未免太過引人注目，那四角還有渡劫期護衛，我們幾個，的確能殺死他們，但是恐怕無法斷絕他們發出信息。”
紀歲安搖了搖頭，給神殿里的玄凰遞過去一顆丹藥，又從芥子袋里拿出三顆丹藥，分別遞給謝清塵和玄龜，“吃下去。”
她見所有人都服下丹藥，又從芥子袋里一顆丹藥，直接捏碎。
無色無味的氣體瞬間彌漫整個庫房，拿著煉虛期長老和四角的護衛眼神迷茫一瞬，而后變得悠遠起來，顯然是陷入了某種幻境。
見他們中招，紀歲安又瞬間把神殿里的
玄龜瞠目結舌，“神主你這丹藥，竟然連渡劫期的修士都躲不過去。”
紀歲安笑了笑，“運氣好煉制出的一顆十二階丹藥，只此一顆。”
謝清塵溫柔地看了一眼她，而后轉頭，目光變冷，“我們動手吧。”
玄凰頷首，“好。”
紀歲安轉身，召出團團出來幫忙，又拿出幾顆丹藥，“我們的靈力屬性和陣眼并不一樣，用丹藥可以片刻改變我們的靈力屬性。”
這種丹藥當然有副作用，一刻鐘內雖然轉移了靈力屬性，可卻是沒有戰斗力的，不過他們需要的是激活陣眼，所以這樣的副作用倒也微乎其微了。
而后，紀歲安指尖輕點，四道靈力絲線自她掌心延伸而出，分別連接向玄龜、謝清塵與玄凰。
“聽我口令，逆轉靈力屬性。”她聲音沉穩，“東位木轉金，西位金轉火，南位火轉水，北位水轉土，中央土轉木，形成逆五行循環。”
五人各自就位，分立庫房四角與中央。
紀歲安立于東位，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驟然逆轉。
原本水藍色的水屬性靈力瞬間變化，沿著她指尖注入地面。
“起！”
五道色澤各異的靈光同時亮起，卻在觸及地面的瞬間詭異地扭曲變色，顯然是陣法的力量在扭曲這些逆轉靈力。
五股逆向靈力在地下交匯，整個庫房地面開始微微震顫。
“穩住！”玄龜低喝，他鎮守北位，額頭青筋暴起，“這陣法在抵抗！”
確實，地下的傳送陣仿佛有生命一般，陣紋瘋狂閃爍，試圖排斥這股逆行的力量。
紀歲安開口，“繼續，它認的是靈力屬性，不是血脈！”
隨著他們的持續輸入力量，地面的玉石開始龜裂，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空洞。
一聲悶響，五人腳下的地面猛然塌陷，幾人被一股柔和的吸力牽引著，緩緩沉入地下。
“傳送陣啟動了！”謝清塵神力護體，警惕地環顧四周。
眼前的景象飛速變幻，無數流光溢彩的陣紋從他們身邊掠過。
“這不是普通傳送陣，”玄凰鳳眸微瞇，“這是空間折疊之術，我們在跨越不止一層空間。”
紀歲安心頭一凜。
空間折疊，那是連渡劫期修士都難以觸及的領域，這庫房的下面究竟藏著什么東西？
一陣天旋地轉的失重感過后，五人的雙腳終于踏上了實地。
眼前并非預想中的場景，而是一片十分廣袤的地下世界。
穹頂高懸，鑲嵌著無數散發著幽藍微光的晶石，如地面并非巖石，而是一種溫潤如玉的灰白色材質，踩上去竟有輕微的彈性。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遠處那座懸浮于虛空中的宮殿。
宮殿通體由一種半透明的水藍色晶石筑成，沒有地基，沒有支柱，就那么靜靜地漂浮在離地百丈的空中，周圍繚繞著淡淡的銀色霧氣。
紀歲安瞳孔一縮，“這是……”
“這樣神圣的宮殿，”玄凰恍然，“只可能是神族的手筆。”
穹頂幽藍的晶石如亙古星辰般靜默，將這座懸浮宮殿照得清冷而圣潔。
紀歲安沒有貿然靠近。
她停在原地，神識向前延伸，卻在觸及宮殿外圍那層銀色霧氣的瞬間被輕柔地推回來。
“沒有殺氣。”玄龜低聲道，眸子微瞇，“但這霧，老夫有些看不透。”
“神族之物，自然不是凡眼可窺。”玄凰的鳳眸凝望著那水藍色的殿宇，素來冷傲的神情竟透出幾分罕見的恍惚，“這材質，應該是溟海晶。”
“溟海晶？”紀歲安蹙眉。
“神界尚在之時許多神族用以修筑圣殿的材料，據說取自歸墟之海，萬年方得一寸。”玄龜的指尖輕觸空氣中逸散的霧氣，銀霧在他指間纏繞片刻，緩緩消散，“我以為此物早已絕跡。”
紀歲安沉默片刻，向前邁出一步。
銀色霧氣并未阻攔她。
她一步步走近，霧氣如潮水般向兩側退讓，為她讓出一條路。
“神主。”玄龜欲言又止。
“無妨。”紀歲安沒有回頭，將團團收回去，繼續往前走，“它認得我。”
或者說，它認得她身上屬于月瑤的那部分。
她步入霧氣深處，身后三人對視一眼，緊隨而上。
宮殿近在咫尺時，紀歲安才真正看清它的全貌。
溟海晶的墻壁并非純粹的水藍，而是會隨著觀者的角度變幻色澤，從深藍到淺紫，從青灰到銀白，每一種顏色都清透得不染纖塵。
沒有門。
整座宮殿渾然一體，就像是從一整塊晶石中整體雕琢而出，沒有任何接縫，也沒有任何入口。
“這怎么進去？”關于神族圣殿，玄凰也并沒有了解太多。
玄龜沉吟：“神族圣殿，非血脈不可開啟。”
紀歲安沒有說話，她抬起手，指尖按在晶壁上。
下一瞬，晶壁忽然亮了。
一道道光紋自她指尖所觸之處蔓延開來，沿著溟海晶向四面八方擴散。
整座宮殿由內而外地亮起。
緊接著，晶壁向兩側無聲滑開。
不是門，而是那一片晶在空氣中緩緩旋開一個足以容納人通過的入口。
玄凰眸色顫動，倒吸一口涼氣。
紀歲安放下手，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
方才那一瞬，她分明感應到了什么。
不是關于月瑤，不是關于圣靈族，而是更陌生的某種聯系，就像這座宮殿在等待她，已經等了很久。
“走。”
她率先踏入光門。
宮殿內部遠比從外面看到的還要大，穹頂很高，無數細小的晶塵懸浮在空中，隨著幾人的步伐輕輕飄移。
他們的腳下是一條筆直的走廊，兩側每隔數米便立著一根極高的晶柱，柱身鐫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紀歲安腳步一頓，有些在意。
那些文字……
“是神族古語。”玄龜的聲音極輕，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敬畏，“記錄的是歸墟紀事。”
“歸墟？”謝清塵有些不解。
“神族故地。”玄龜閉了閉眼，解釋道，“傳說中最初的眾神誕生的最初之海，恐怕也是神魔之戰后唯一還完好的神界之地。不過就算幸存，神界之門關閉，我們也沒有再見它的可能了。”
他指向其中一根晶柱，指尖輕觸那流轉著淡金微光的符文，“這一柱記載的是歸墟的方位。”
又指向另一根，“這一柱是神族血脈的傳承圖譜。”
紀歲安靜靜聽著，目光卻越過這些晶柱，落在廊道盡頭的唯一一扇門。
這扇門與其他地方的有些不一樣，因為那扇門看起來明顯是可以開啟的。
門扉是純粹的白色，溫潤如玉，上面沒有任何符文，沒有任何紋飾，只在正中央鐫刻著一枚印記。
那印記紀歲安認得，是圣靈族的族徽。
她曾無數次在神殿中見過這印記，在溯神閣月瑤親手書寫的典籍末尾見過它，在星淵身上佩戴的那枚玉墜上見過它，在血脈傳承記憶里，更是無數次見過它。
紀歲安緊緊盯著那枚族徽，抬步走到門前，抬手。
她的掌心按在印記上。
沒有反應。
片刻后，門內傳出一道極輕的聲音。
“你來了。”
紀歲安沒有后退，她開口：“你是誰？”
“我？”那聲音靜了一息，竟似輕輕笑了一下，“我是她留在這里的一縷執念，等一個人來。”
“等誰？”
“等她的血脈。”那聲音頓了頓，“或者，等她認可的人。”
門開了。
門后并不是什么華麗的宮殿，而是一片深紫色的虛空。
虛空中懸著一面巨大的水鏡，鏡面幽深如淵，倒映著無盡的星海。
而星海的正中央，靜靜躺著一個人。
不是畫像，也不是雕塑，而是一個真實的人。
她閉著眼睛，長發散落在星海之間，容顏清冷而安詳。
她周身的衣飾是紀歲安從未見過的形制，卻與在傳承記憶里見到的月瑤留影中的裝束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