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重新回到立太子這上面。”
“總的來說,朱祁鎮(zhèn)是從來沒有想過立朱見深為太子的。”
“朱見深,本身就是周氏所生,周氏,也不過是個妃子罷了。”
“至于周氏的家族背景是個什么情況?”
“嗯,周氏的父親叫周能,只記載他是北直隸順天府昌平人。”
“任何史料都沒有明確記載周能之前是干什么的。”
“但根據(jù)家是昌平這一點,應該可以推測出,周能大概率是軍戶。”
“昌平州是明朝的軍事要沖,是京師的北大門,境內(nèi)有大量衛(wèi)所,比如居庸關(guān)、黃花鎮(zhèn)、鞏華城等。”
“這種地方,本身就意味著當?shù)氐能姂艏彝ケ壤芨摺!?/p>
“而周能之后父憑女貴,成為了錦衣衛(wèi)千戶,也能佐證這一點。”
“我個人總結(jié)了一下關(guān)于明朝外戚身份的規(guī)律。”
“如果這個外戚原本只是個普通人,即只是個普通民戶的話,父憑女貴,大概率是直接封伯爵。”
“而如果這個外戚是軍戶的話,父憑女貴的情況下,大概率是直接授予武職,等武職之后,再獲封爵位,或者死后追贈爵位。”
“當然,以上兩種情況僅限于皇后家的,與受寵的妃子家的。”
“而像周能這種,大概率就是昌平州的軍戶,職位肯定比錦衣衛(wèi)千戶更低,后來父憑女貴,被授予了錦衣衛(wèi)千戶一職。”
“也就是說,周氏,本身代表的其實也是武勛。”
“按理來說,像這種武勛,本身也是用來鞏固皇權(quán)的,不管怎么樣,那也是天然站在朱祁鎮(zhèn)這邊的……”
“只不過,可能是因為個人性格原因,也可能是別的什么原因,朱祁鎮(zhèn)很不喜歡這個周氏。”
“朱祁鎮(zhèn)甚至表示,死后不允許周氏跟他合葬。”
“這也正常,人,自然也是有個人的喜惡。”
“朱祁鎮(zhèn)若真的就只是個政治機器,那早在錢皇后不能生育的時候,他就直接廢了錢皇后了,何必一直護著他?”
“人既然有喜惡,那就會受到這方面影響……”
“而朱祁鎮(zhèn)討厭周氏的原因,大概有兩點!”
“一,史書僅記載,朱祁鎮(zhèn)在南宮生活期間,與錢皇后共患難,卻對周氏只字不提,只知道周氏在景泰六年的時候,又給朱祁鎮(zhèn)生了個兒子。”
“也就是說,朱祁鎮(zhèn)真正有感情的,依舊只是錢皇后。”
“嗯,其實看看錢皇后前后判若兩人的樣子,也知道錢皇后在這期間受了多少苦。”
“再看周氏這些妃子們,一個個的到了南宮還養(yǎng)尊處優(yōu),就可想而知朱祁鎮(zhèn)的反應了。”
“不過,這時候,朱祁鎮(zhèn)雖然不待見這些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妃子們,但大概還不至于討厭……”
“真正讓朱祁鈺討厭周氏,應該是在朱祁鎮(zhèn)復辟之后。”
“二:周氏欲廢錢皇后,自立為后!”
“是的,雖然聽上去有些不可思議,但這件事的確記載在《明史·后妃轉(zhuǎn)》《錢皇后傳》《罪惟錄》等史料之中。”
“《罪惟錄》的詳細點,就按照《罪惟錄》講。”
“【《罪惟錄·錢皇后傳》記載:英宗歸南城,不自得,后曲慰解。后無子,貴妃周有子。既復辟,得復立為東宮。太監(jiān)冕請于皇太后,立貴妃為皇后。英宗立,斥冕。】”
“嗯,說是有個叫蔣冕的太監(jiān),就是勒死朱祁鈺那個蔣冕,當然,這個冕到底是蔣冕,還是其他同名不同姓之人就不得而知了,全當是同一人好了。”
“說是這個蔣冕自作主張,請示了皇太后,也就是孫太后,請求立周貴妃位皇后,結(jié)果,被朱祁鎮(zhèn)得知后,當即就斥責一番,之后,后妃之位依舊如常。”
“這里面有個問題就是……”
“到底是蔣冕主動討好的?還是周氏示意的?”
“嗯,其實從后來周氏那股子往上爬的勁兒來看,絕對是她主動示意。”
“否則,就算給這蔣冕天大的膽子,他也不敢妄議后宮之主。”
“太監(jiān)不過奴仆爾,主是主,奴是奴,外臣可以提意見立誰為皇后,他們自有話說,可你個狗一樣的奴仆,豈能妄議主子?”
“當然,這其實也是朱祁鎮(zhèn)給了周氏不切實際的幻想。”
“為什么這么說?因為朱祁鎮(zhèn)復辟之后,還是立了朱見深為太子。”
“不是朱祁鎮(zhèn)想立,是實在沒辦法,才立了朱見深。”
“一方面,錢皇后沒辦法生育了。”
“另一方面,土木堡之變時,朱見深已經(jīng)被立了太子。”
“最后說來說去,那朱見深這個長子,也只能是太子了。”
“這屬于是無奈中的妥協(xié)。”
“結(jié)果就因為這個,周氏就產(chǎn)生想法了。”
“前面有孫太后珠玉在前,那她豈能沒有想法?”
“孫太后就是母憑子貴上來的,她以為自己也可以。”
“但她忘了,孫太后與朱瞻基本身是有感情基礎的。”
“她與朱祁鎮(zhèn)有什么感情?”
“如果說,朱祁鎮(zhèn)還朝的時候,發(fā)現(xiàn)缺了腿,瞎了眼的是她周氏,那朱祁鎮(zhèn)肯定會厚待于她,可她偏偏光鮮亮麗,似乎不曾有半點傷心的樣子,你讓朱祁鎮(zhèn)怎么與她共情?”
“周氏與孫太后,本質(zhì)上是一類人。”
“兩個女人都是爭強好勝,拼盡一切往上爬的主。”
“既然她兒子還是太子,那她對皇后的位置怎么可能沒想法?”
“可惜,她低估了錢皇后在朱祁鎮(zhèn)心中的分量。”
“也正因為這一次的行動,讓朱祁鎮(zhèn)對周氏產(chǎn)生了提防,順帶著,也開始提防起朱見深這個兒子。”
“都說愛屋及烏,那同理,朱祁鎮(zhèn)也會殃及池魚。”
“錢皇后弟弟有個遺腹子叫錢雄,朱祁鎮(zhèn)對于老丈人家這根獨苗,那叫一個小心翼翼格外栽培,年紀不大,就被朱祁鎮(zhèn)迅速提拔,還沒成年就當上了都督同知,這就是愛屋及烏,當然,也可能有愧疚或者政治因素在里面,但朱祁鎮(zhèn)對錢雄的喜愛可不加掩飾。”
“而對朱見深呢?”
“嘖,因為周氏的緣故,朱祁鎮(zhèn)對這個兒子,壓根沒有什么親情可言,甚至不止一次的動過廢太子的念頭。”
“這就是殃及池魚了。”
“用現(xiàn)代話來說,朱見深喊朱祁鎮(zhèn)一聲‘生物爹’都沒問題。”
“說真的,朱見深純粹是被他媽連累了。”
“沒有周氏作妖,朱祁鎮(zhèn)與朱見深這對父子豈會有這等隔閡?”
“當然,朱祁鎮(zhèn)想廢朱見深這個太子,可能還有別的因素在里面。”
“大概率,他是害怕自己死后,沒有子嗣且還有殘疾的錢皇后會被周氏母子欺負。”
“周氏的強勢,那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的。”
“所以,朱祁鎮(zhèn)在活著的時候,想方設法的去限制周氏。”
“比如,在孫太后死后,朱祁鎮(zhèn)直接恢復了宣宗胡皇后的名號,昭示即便皇后無子,也不會被廢,目的是為了警告周氏,杜絕周氏的非分之想。”
“同時,在臨終前,他還親口叮囑朱見深,說:皇后名位素定,當盡孝以終天年。”
“朱見深自然是滿口答應。”
“可就這,他還覺得不放心,又喊來顧命大臣李賢,反復叮囑:‘錢皇后千秋萬歲后,與朕同葬。’”
“該做的,朱祁鎮(zhèn)都做了。”
“可惜,終究未能如他所愿。”
“周氏貫會作妖。”
“【《明史·后妃傳》記載:憲宗立,上兩宮徽號,下廷臣議。太監(jiān)夏時希貴妃意,傳諭獨尊貴妃為皇太后。大學士李賢、彭時力爭,乃兩宮并尊,而稱后為慈懿皇太后。】”
“這里寫的都算隱晦了。”
“在李賢的列傳之中,記載的更詳細。”
“【《明史·李賢列傳》:憲宗即位,議上兩宮尊號。中官夏時希周貴妃旨,言錢后久病,不當稱太后。而貴妃,帝所生母,宜獨上尊號……】”
“當時的情況就是這樣,朱祁鎮(zhèn)剛死,周氏就跳出來指責錢氏,說‘病廢之人,不足稱太后’。”
“她這就是打算廢了錢皇后。”
“也好懸有李賢據(jù)理力爭,且拿遺詔說事,否則錢皇后早就被廢了。”
“關(guān)鍵是,就這,錢皇后也沒多活幾年。”
“她的死有沒有蹊蹺不知道,反正成化四年就歿了。”
“而錢皇后歿后,這時候就該討論下葬的事了。”
“這時候,周氏又跳出來了,極力阻止錢皇后與朱祁鎮(zhèn)合葬這事。”
“還是彭時等據(jù)理力爭,甚至在文化門哭諫,這才讓錢皇后與朱祁鎮(zhèn)合葬,當然,代價是以后周氏也要跟著合葬,也就是所謂的三棺并葬!”
“本來到這就完了,結(jié)果周氏又暗中讓人堵住錢皇后墓室通往朱祁鎮(zhèn)墓室的隧道。”
“嘖,就周氏這種人,雖然很多事情是在成化年才表現(xiàn)出來的,但人的性格等各方面因素并不會因為年齡變大而改變。”
“正所謂,不是老人變壞了,而是壞人變老了。”
“她能在成化年作妖,那在天順年的妖,也絕對沒少作。”
“就周氏那種手段,也別怪朱祁鎮(zhèn)想廢朱見深。”
“這個世界上,朱祁鎮(zhèn)所愛的不多,錢皇后絕對在他心里占據(jù)了很大一片空間。”
“偏偏周氏要在這方面作對,朱祁鎮(zhèn)不討厭她討厭誰?”
“她太會作妖了,也太能作妖了。”
“真要論妖,這周氏才是大明的妖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