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紀歲安看向正在簡單收拾行李的玉檀書,終于忍不住問道:“師姐,你從下飛舟開始就有些不對勁,是以前來過北境嗎?”
玉檀書動作微不可查地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一件衣物放入柜中,背對著紀歲安,聲音平靜:“為什么這么問?”
“直覺,”紀歲安走到她身邊,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師姐,你以前來過嗎?”
玉檀書垂眸,手上動作不停,“沒有。”
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愿,紀歲安也就沒有再追問的意思。
既然她不愿意說,紀歲安選擇尊重她。
房間很大,兩間臥房,紀歲安選了靠里的那間。
她回頭道:“師姐,我住里面那間了。”
玉檀書自然沒有意見,她道:“好。”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門外傳來云落雨的聲音:“師姐,小師妹你們收拾好了嗎?師父說驛館準備了北境特色的晚膳,讓我們一起去嘗嘗!”
紀歲安應了一聲:“這就來。”
她看向玉檀書,玉檀書面上已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從容。
“走吧,師姐,”紀歲安笑道,“去嘗嘗北境的美食,看看和我們中洲有什么不同。”
兩人打開門,隨著云落雨一起前往一樓。
大堂里已經聚了不少人,長桌上擺滿了各色菜肴,多以烤肉,燉菜為主。
食材看起來大多是北境特產的獸肉和北境靈植,雖不精致,香氣卻濃郁。
姬青崖坐在主位,見人來齊,便示意大家開動。
謝清塵獨自坐在稍遠一些的位置,慢條斯理地用著餐,與周圍略顯熱鬧的氣氛有些格格不入。
紀歲安夾起一塊烤得金黃的獸肉,嘗了一口,肉質緊實,汁水充沛,好吃!
云落雨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含糊道:“唔,味道還不錯嘛,就是淡了點。”
江望舟比較斯文,分析道:“北境環境使然,香料獲取不易,更注重食材本身的原味。”
蘇槐序湊到紀歲安這邊,小聲道:“我剛才打聽了一下,這寒雪城里有不少有意思的地方,明天我們去逛逛?”
紀歲安挑眉,“好啊。”
晚膳過后,眾人各自回房休息,養精蓄銳。
紀歲安回到房間,看到玉檀書已經在她自己的臥房內打坐調息。
她沒有打擾,輕手輕腳地回到了自己的里間。
她并未立刻入睡,而是盤膝坐在床上,回想今日種種,尤其是玉檀書的異常。
那種對北境狩獵團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敵意,絕不像第一次接觸。
但師姐既然不愿說,她也不好強求。
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光線透過窗欞照進屋內。
紀歲安推門而出時,發現玉檀書已經坐在外間,似乎早已起身,正望著窗外清晨覆滿一層冰霜的街道出神。
“師姐,早。”紀歲安打招呼。
玉檀書回過神,露出一抹淺笑,“早,睡得怎么樣?”
“還不錯,”紀歲安走到她身邊,“我們今天出去逛逛?”
“好。”玉檀書點頭,神情已看不出昨日的異樣。
兩人一同下樓,發現大堂里已經聚了不少人。
云落雨正和江望舟討論著什么,蘇槐序眼尖地看到紀歲安,立刻湊了過來。
“你們來了,我們走吧!”
紀歲安環視一周,發現萬法宗和青華峰的人都不在,其他宗門除了阮吟竹、云疏星、蘇槐序和兩個天劍宗的弟子,其他人也都不在。
二師兄也沒在,云落雨解釋說他在屋里休息,不想出門。其他人則是各自結伴出去了。
他說到這個,紀歲安摸了摸下巴,說起來她還不知道二師兄的本體是什么呢,總不能是什么不喜歡冰雪的火焰狐吧?
“小師妹?”云落雨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這么出神?”
紀歲安回神,搖頭,“沒事,走吧,去逛逛。”
一行人走在寒雪城的大街上,身穿各色服飾,也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了。
清晨的寒雪城比昨日傍晚更冷了,寒風卷著細碎的冰晶,刮在臉上都有一點輕微的刺痛感。
街道上的行人依舊不多,且大多行色匆匆。
寒雪城本就只是一個邊緣小城,其他洲的弟子都還沒來,五大洲里,中洲弟子是第一個到的。
云落雨伸了個懶腰,嘟囔道:“這北境的白天也這么冷啊。”
蘇槐序倒是興致勃勃,指著不遠處一個冒著騰騰熱氣的攤位,“那邊好像有賣吃的,去看看?”
那攤位支著一口大鍋,里面翻滾著乳白色的濃湯,旁邊放著串好的獸肉串。
攤主是個裹著厚厚皮襖的中年漢子,臉頰凍得通紅,卻笑容爽朗。
幾人要了幾碗湯和肉串,坐在桌上就吃了起來。
“好吃!”云落雨眼睛一亮,幾口就干掉了一串。
連一向清冷的玉檀書,也多喝了幾口熱湯。
紀歲安一邊小口喝著湯,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她注意到,即便是這清晨的集市,也偶爾能看到身著統一雪白盔甲的衛隊巡邏而過,他們的目光銳利,掃過街道上的每一個人。
“那些衛隊……”紀歲安輕聲開口。
攤主聞言,笑著接話:“你說的是寒雪衛吧?他們是咱們寒雪城的守衛,專門負責城內安全和應對妖獸襲擊。最近因為大陸試煉,咱們這小城各地來的修士多了,他們巡邏得更勤快了。”
紀歲安放下肉串,“寒雪城的人一直都這么少嗎?”
云落雨喝美了,放下手中的碗,道:“我覺得寒雪城就是因為太大了才顯得人丁稀少的,我看這寒雪城的大小都快趕上金陵城了,可人看著還沒金陵城的十分之一呢。”
“你說得對!”攤主大笑道,“寒雪城的大小,放在整個北境的城池里也能進前五了,又因為靠近大陸邊境人煙稀少,這或許就是大陸試煉選在咱們寒雪城的原因吧。”
江望舟若有所思:“看來隕星原附近,確實不太平。”
“可不是嘛,”攤主壓低了聲音,“咱們寒雪城是在隕星原的最外圍,隕星原那地方,邪門得很。空間裂縫時不時就會出現,偶爾還會有妖獸從里面鉆出來。要不然,也不會被選作試煉地點,說是試煉,其實也是清剿。”
眾人聞言,心中都多了幾分凝重。
大陸試煉,果然不是游山玩水。
攤主的話讓氣氛稍微沉寂了些許。
蘇槐序咬了口肉串,含糊道:“清剿就清剿唄,咱們來不就是干這個的?”
他倒是看得開。
云落雨也點頭,“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紀歲安看向一直沉默的玉檀書,發現師姐握著湯碗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她垂著眼睫,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清神情。
“師姐?”紀歲安輕聲喚道。
玉檀書抬眼,笑了笑,“我沒事,這湯有些燙。”
紀歲安沒有戳破,轉而問攤主:“老板,這城里除了集市,還有什么地方值得一去嗎?”
攤主熱情地介紹:“幾位是第一次來,可以去城中心的冰隕閣看看,就在這附近。那里是城主府開設的,售賣和收購各種隕星原及周邊出產的材料和情報,也算咱們寒雪城的一大特色。”
“還有就是西城的演武場,常年有修士在那里切磋,偶爾也會有狩獵團招募臨時隊員,挺熱鬧的。”
喝完熱湯,身子暖和了不少,幾人謝過攤主,決定先去冰隕閣看看。
越往寒雪城的最中心走,行人中也出現了更多氣息強悍的修士,顯然實力比外圍區域的要強上不少。
冰隕閣是一座高達五層的塔狀建筑,通體由一種深藍色的冰晶石砌成,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散發著幽幽寒光,格外醒目。
走進冰隕閣,一樓大廳人頭攢動,都圍在那一個個柜臺上。
“哇,這里東西還真不少。”云落雨好奇地東張西望。
江望舟仔細看著一塊暗紅色的礦石,低聲道:“這些都是從隕星原和周邊遺跡里弄出來的?”
紀歲安看了幾眼,搖了搖頭,“不清楚?”
她看了看周圍,發現也沒有接待人員,幾人只能自己逛起來。
好在,除了幾種沒見過的礦石,其他東西紀歲安還是知道的。
看了一圈,除了那幾種礦石,其他的紀歲安都不太感興趣。
很快,其他人也都挑好了自己想買的東西。
出于好奇,紀歲安拿了幾塊礦石,就和其他人一起走到了付靈石的地方。
柜臺后的管事是個精瘦的老者,眼皮耷拉著,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他慢悠悠地清算著幾人選中的物品,報出了一個不菲的價格。
云落雨咂舌:“北境的東西好貴啊。”
老者掀了掀眼皮,懶洋洋道:“都是從隕星原邊緣拼命帶出來的,自然有它的價值。”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陣喧嘩。
“什么意思?老子這塊血紋石怎么就只值五十下品靈石?你當老子是傻子嗎?”一個暴躁的聲音吼道,正是昨日在街上遇到的那個刀疤臉修士。
他對面的柜臺伙計面色不變,語氣平板地重復:“血紋石雜質過多,品相下等,五十下品靈石,童叟無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