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甲之大,幾乎占據了方圓數百米的湖面。
接著,一顆碩大的頭顱探出水面。
玄龜的目光落在紀歲安身上,停留片刻,又轉向她身側的星淵虛影。
“星淵?”玄龜的聲音帶著些許訝異,“你怎么弄成這副模樣了?”
星淵的虛影微微躬身:“玄龜,久違了。神族遭劫,我能留存意識已屬僥幸。”
玄龜沉默了片刻,湖水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
“進來吧,小丫頭。”他緩緩說道,聲音中聽不出喜怒,“既然來了,就陪我這老頭子說說話。”
話音落下,他前方的湖水忽然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通往湖底的玉石階梯。
紀歲安與星淵對視一眼,邁步踏上階梯。
隨著她下行,頭頂的水流重新合攏,但奇異的是,湖水并未淹沒通道,反而在頭頂形成一道流動的穹頂。
階梯盡頭,是一處開闊的水下洞府。
洞府內雖然沒有水流,空氣也并不干燥,四壁鑲嵌著會發光的明珠,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洞府陳設簡單,只有幾張石凳,一方石桌,以及角落堆積如山的各式貝殼、珍珠、奇石。
玄龜已化作人形,坐在石桌旁。
人形的他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身著深藍色長袍,面容慈和,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深邃。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瑩白的貝殼,見紀歲安進來,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坐。”
紀歲安依言坐下,星淵的虛影則立在身側。
玄龜打量著她,緩緩開口:“玄凰那丫頭前幾日傳音給我,說靈界要變天了。她還特意提到,有個圣靈族的小家伙要來見我。”
他將貝殼放在桌上,“說說吧,你想要什么?”
直截了當。
紀歲安也不繞彎子,將戰神族復蘇、魔神封印松動、靈界與修真界結盟的諸多事情一一陳述。
她最后道:“晚輩此行,是代表修真界與靈界聯盟,懇請前輩支持蒼沐王的決定,并在必要時出手相助。”
玄龜靜靜聽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石桌。
洞府內一時寂靜,只有水流聲從上方傳來。
“戰神族,”玄龜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當年神魔之戰,他們便選擇與魔族結盟,沒想到數萬年過去,野心不減反增。”
他看向紀歲安:“蒼沐那小子做得對,靈界避世太久,許多小家伙已經忘了,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
“那前輩是同意了?”紀歲安追問。
玄龜卻搖了搖頭:“我同意與否,其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說服靈界其他那些老家伙。”
他頓了頓,繼續道:“無盡崖的金龍,性子孤傲,最討厭被人打擾,當年神魔之戰時他對上了魔神的分身,傷勢至今沒有徹底痊愈,脾氣應該更差了。”
“北域的白虎,數千年前閉關,至今未出。朱雀就更不用說了,那丫頭更是行蹤不定,連我都找不到她。至于青龍,新降生的那一只似乎在修真界,具體的我并不清楚。”
紀歲安聽到朱雀,微微一愣,“還有另一只朱雀?不是說這種純血神獸,當世就只會存在一只嗎?”
玄龜看向她,“小丫頭,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紀歲安眨了眨眼,把絨絨薅了出來。
黑衣紅發紅眼睛的奶團子就這樣被紀歲安扔在了桌子上。
玄龜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個雙手叉腰,努力擺出兇巴巴模樣的小奶團子身上,原本淡然的神情瞬間凝固。
絨絨被玄龜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往后退了半步,躲到紀歲安手邊。
但隨即又覺得這樣太沒氣勢,挺了挺小胸脯,紅寶石般的眼睛瞪了回去:“看什么看!”
玄龜眼中劃過一抹悵然,“原來如此,初代朱雀也已經隕落了啊。”
他看向紀歲安,“除去青龍和朱雀,如今靈界中的初代神獸還有白虎和金龍,他們兩個可不像玄凰那般好脾氣。”
絨絨聽到初代朱雀隕落幾個字,原本挺起的小胸脯微微塌了下去,紅眼睛里閃過一絲懵懂的難過。
她雖繼承了朱雀血脈與力量,但關于初代朱雀的記憶并未完全覺醒,此刻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反應。
紀歲安輕輕摸了摸絨絨的頭發,目光卻未從玄龜身上移開:“前輩的意思是,無盡崖的金龍前輩,傷勢未愈,且因此性情更為難以捉摸?”
“可不止是難以捉摸。”玄龜緩緩搖頭。
他指尖在石桌上虛劃,幾縷水汽凝結,勾勒出一片險峻山崖的模糊輪廓,“金龍本就是個眼高于頂的,受傷之后,更將自己禁錮在無盡崖底,說是療傷,實則是拒絕與外界再有瓜葛。他認為,正是當年參與神魔之戰,才招致此禍。”
星淵的虛影微微波動,開口道:“金龍傲炎,其名便知其性。當年神魔之戰,他獨戰魔神分身,雖最終將其擊退,自身內丹卻也出現裂痕。這份傷痛歷經數萬年,恐怕已化為極深的執念。”
“正是如此,”玄龜看向紀歲安,“你想讓他出手,或是僅僅支持聯盟,都難如登天。除非……”
“除非什么?”紀歲安追問。
“除非你能拿出讓他無法拒絕的東西,或是解決他龍珠裂痕的辦法。”玄龜緩緩搖了搖頭,“但這幾乎不可能。龍珠乃真龍本源,其裂痕只能輔以靈藥溫養,延緩其惡化。若是想真正愈合,恐怕也就只有當年的圣靈族神主可以做到了。”
聽到這里,紀歲安眨了眨眼睛,摸了摸下巴,“前輩你要這么說,那好像就好辦一些了。”
玄龜一愣,他身體微微前傾,仔細打量著紀歲安:“小丫頭,你此話何意?”
他突然看向站在紀歲安旁邊的星淵,靈光一閃,“等等,你不會是……”
星淵貼心的開口:“是的,這就是我們圣靈族的新一任神主,紀歲安。”
“等等、等等、等等,”玄龜摸上腦袋,“這事兒玄凰那臭丫頭也沒跟我說啊。”
他一直以為,這小丫頭只是一個圣靈族的普通神裔呢!
玄龜瞇眼,“那臭丫頭知道你是神主嗎?”
紀歲安當然不會實話實說,她只笑著說:“前輩也別怪玄凰前輩,我的神主身份其實也沒對外聲張多久,好多人都還不知道呢。”
絨絨趴在桌上,小手扒著桌邊,歪著腦袋問:“安安,我很早就想問了,神主是什么?比絨絨還厲害嗎?”
玄龜被小家伙逗樂了,眼睛里閃過笑意:“那可不,圣靈族神主的神力,當年可是能逆天改命的。你這小朱雀,往后可得好好跟著你家神主,有她護著,沒人敢欺負你。”
絨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挺起小胸脯:“我也能保護安安!我會噴火!”
紀歲安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轉頭看向玄龜:“前輩,那修復金龍前輩的龍珠裂痕,是不是真有希望?”
玄龜收斂了笑意,沉吟道:“理論上是這樣。畢竟如果是當年的圣靈神主,肯定是可以修復好的。龍珠是金龍的本源所在,你如今的神力既然能凈化建木,說不定還真能穩住他龍珠的裂痕,甚至慢慢修復。”
他話鋒一轉,又嘆了口氣:“可問題是,傲炎那家伙現在油鹽不進啊。他認定了外界的一切都是麻煩,連玄凰去了都不一定能見到他,更別說讓他相信你能修復他的傷了。”
星淵在一旁開口:“傲炎當年心性驕傲,后來戰敗于魔神分身,又落得龍珠受損的下場,這份心結恐怕很難解開。他不愿意見人,本質上是無法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紀歲安托著下巴想了想:“心結歸心結,可現在戰神族都要打過來了,總不能讓他一直躲在無盡崖底吧?不管怎么樣,我都得去試試。”
玄龜看著她堅定的樣子,點了點頭:“你倒有幾分初代神主的韌勁兒行,我幫你一把。”
他抬手一拂,一枚墨色玉佩從袖中飛出,落在紀歲安面前:“這是水魄玉,當年傲炎受傷,我曾用它幫他溫養過龍珠,上面有他的氣息。你帶著它去無盡崖,或許能讓他對你少點戒備。”
紀歲安拿起玉佩,沒有推脫,開口道謝:“多謝前輩相助。”
“謝就不必了,”玄龜擺了擺手,“當年我欠圣靈族的人情,也該還了。再說了,靈界要是真沒了,我這老頭子也沒法安安穩穩睡覺不是?”
紀歲安眼睛一亮,“這么說……”
玄龜擺了擺手,又掏出來一個巴掌大的龜殼,“拿著這個,若是戰神族和魔族真的出手了,用這個可以將我召喚至修真界。關于聯盟的事,一會我會以本體現身,讓整個靈界知道我的選擇。”
看著這小小的龜殼,紀歲安鄭重接過,“多謝玄龜前輩。”
玄龜點了點頭,又看向絨絨,從桌上拿起一枚亮晶晶的珍珠,遞了過去:“小朱雀,這個給你玩。要是到了無盡崖,那家伙敢對你家神主擺臉色,你就往他頭上噴火,不用怕他。”
絨絨眼睛一亮,一把搶過珍珠攥在手里,用力點頭:“好!我一定把他的胡子燒沒!”
玄龜看著她稚嫩的模樣,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開懷大笑。
紀歲安無奈地笑了笑,這一老一小,雖然一個是活了不知多久的初代神獸,一個是剛降生不久的二代神獸,沒想到還真是挺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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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玄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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