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洲,落水崖。
星淵并沒有隨眾人撤離,而是留在崖頂,盤膝而坐。
他在等神主的消息。
傲炎勸不動他,索性也留了下來,蹲在不遠處的一塊巨石上,百無聊賴地數著天上的星星。
“你們神族的人都這么能熬?”傲炎打了個哈欠,“這都幾個時辰了,你一動不動,不累嗎?”
星淵沒有理他。
傲炎也不惱,繼續自言自語:“要我說,那神界之門開了就開了,神主進去了就進去了,你在這兒干等著有什么用?她能出來自然會出來,出不來你等著也沒用。”
“閉嘴。”星淵終于開口,“傲炎,你何時話這般多了?”
傲炎挑了挑眉,識趣地閉了嘴。
心里卻嘟囔,還不是你太無趣,那些人族修士又那么敬畏他,他著實無聊啊。
又過了兩個時辰,天邊泛起魚肚白。
星淵忽然睜眼。
他猛地站起身,望向東方。
那里,一道熟悉的氣息正在迅速接近。
“神主!”星淵眼中浮上喜色。
傲炎訝然看著突然起身,十分激動的星淵,“說什么傻話呢?”
那歲安神主不是剛進神界嗎,怎么可能這么快出來?
就算出來了,她也還不到化神,怎么可能這么快到北洲。
下一刻,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崖頂。
紀歲安一身白衣,衣袂翻飛,周身氣息與之前截然不同。
星淵看到她的一瞬間,瞳孔微微一縮。
他感受到了。
那股氣息,那股讓他血脈深處都在顫抖的氣息。
是神界本源。
“神主,”星淵單膝跪地,聲音有些發顫,“您成功了。”
紀歲安抬手,示意他起來:“北洲這邊怎么樣了?”
“落水崖已經拿下,”星淵站起身,迅速匯報,“三個魔淵祭司兩個全滅,一個留了活口,玄陰宗弟子和魔修幾乎盡數伏誅,被關押的修士已經救出,送往安全之地安置。”
紀歲安點頭:“戰神族那邊呢?”
“暫時沒有動靜,”星淵道,“但據探子來報,他們似乎也在等什么。”
“等什么?”傲炎湊過來,“等我們打上門去?”
紀歲安沒有理會傲炎的插科打諢,她垂眸沉思片刻,忽然道:“他們在等我。”
星淵一怔。
“戰神族想要的東西,如今在我體內,”紀歲安抬眼,眼中金光一閃而過,“他們等的,是我找上門去。”
“那,”星淵皺眉,“神主打算如何?”
紀歲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遠方。
那里,是北洲更深處,也是戰神族盤踞的地方。
“星淵,”她忽然道,“你說,戰神族為什么要神界本源?”
星淵愣了愣,隨即道:“自然是想要借助本源之力,重塑神界,再現神族榮光。”
說完,他頓了頓,略帶嘲諷,“當然,是以戰神族為尊,其他皆為螻蟻的神界。”
紀歲安卻搖了搖頭,緩緩道,“戰神族想要的東西,不只是神界本源。”
傲炎聽得云里霧里:“那還能要什么?”
紀歲安抬起手,掌心攤開。
那里,一顆金色的種子緩緩浮現。
星淵看到那顆種子的瞬間,眼睛微微瞪大。
“這是?”
“世界之樹的種子。”紀歲安道,“神界本源是力量,而它,是根基。沒有它,就算拿到本源,也只是一團沒有歸宿的力量,遲早會消散。而有了它,”
她頓了頓,看向星淵:“才能讓神界真正重生。”
星淵看著那顆種子,看著那枚小小的金色的種子,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那是尚在萌芽的神界。
那是他的故鄉。
“戰神族想要的,”紀歲安收起種子,“恐怕不只是本源,還有它。或者說,他們真正想要的,只是它。畢竟,曾經的神界,如今已經是一片廢墟,神樹凋零,無法重生。而有了它,才能真正重現神界。”
星淵沉默良久,才啞聲道:“那他們為何不直接來搶?”
“因為他們不知道種子在哪里,甚至前面的我也只是猜測,他們有可能就是只想要神界本源。”
紀歲安道,“因為月瑤當年封印本源時,將種子藏在了神樹下,神界本源深處,只有融合本源、得到神界天道認可之人,才能觸及這顆種子。不然他們就算拿到本源,也得不到種子。”
“所以他們在等,”傲炎終于聽懂了,“等有人融合本源,等有人拿到種子,等那個人自己送上門去。”
只是,現在這個人,是紀歲安。
紀歲安點頭。
“那你還去?”傲炎瞪大眼睛。
“去,”紀歲安說得平靜,“為什么不去了?”
傲炎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看向星淵,星淵卻只是靜靜看著紀歲安,眼中沒有擔憂,只有信任。
“神主既然說去,那便去。”星淵道。
傲炎:“……你們神族都是瘋子。”
紀歲安笑了笑,“去,但不是現在。”
傲炎微微皺眉,“那你想怎么做?”
紀歲安看著不遠處被俘虜的魔修和玄陰宗弟子,“先去審審他們,看他們清不清楚其他修士被關押的地點。戰神族抓了不少人,不可能全部放在落水崖。”
落水崖底部,臨時搭建的囚牢中關押著數十名俘虜。
大多是在攻破落水崖時投降的玄陰宗弟子,還有幾個重傷的魔修。
負責看守的是幾名留在這里的凌云宗弟子,見到紀歲安走來,連忙行禮:“紀師姐!”
“辛苦了,”紀歲安頷首,目光落在囚牢中,“問出什么了嗎?”
為首的弟子搖頭:“這幾個人嘴硬得很,寧死不說。那些玄陰宗弟子倒是說了些,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真正關押修士的地點,他們似乎真的不知道。”
紀歲安點點頭,徑直走向最深處的那間囚牢。
里面關著的是三個魔淵祭司中唯一活下來的那個。
他傷得很重,四肢都被特制的鎖鏈穿透,封住了魔力運轉,此刻正靠在墻上,奄奄一息。
聽到腳步聲,他費力地抬起頭,看到紀歲安的瞬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是你!”他的聲音沙啞如破鑼,“原來,你就是那個活下來的圣靈族!”
紀歲安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戰神族在其他地方還有多少據點?被他們抓走的修士關在哪里?”
那魔修咧嘴笑了,露出滿是血污的牙齒:“你以為,我會告訴你?”
紀歲安沒有動怒,只是靜靜看著他。
隨著死寂一般的安靜,那魔淵祭司的笑容漸漸僵住。
他忽然發現,眼前這個年輕女子給他的感覺,有些奇怪。
按照戰神族的情報,那個隱藏的圣靈族雖然棘手,但還在可以理解的范疇。
可此刻,她站在那里,明明沒有任何動作,卻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
那是一種本能的恐懼,就像螻蟻仰望蒼穹,就像凡俗面對神明。
“你、你……”魔淵祭司瞪大眼睛,聲音發顫,“這不可能!”
紀歲安緩緩勾唇,抬起手,指尖點在他眉心。
魔淵祭司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眼中閃過掙扎,隨即歸于茫然。
紀歲安閉上眼,意識順著指尖探入他的神魂。
這是她融合本源后領悟的能力,搜魂。
不是強行搜尋對方神魂的那種粗暴手段,而是直接讀取對方的記憶。
祭司的記憶碎片在她眼前閃過。
他是被當年被關在魔淵的魔修生下來的孩子,在魔淵地位不低。
直到最近,戰神族與魔淵達成合作,他被派來協助玄陰宗,看守落水崖。
關于修士關押地點的記憶出現了。
紀歲安凝神細看,她看到了北洲深處的三處據點,看到了那些被囚禁的修士。
他們被關押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日夜被抽取精血和靈力,用來供養某樣東西。
那樣東西,紀歲安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看到了那樣東西的輪廓。
那是一扇門。
一扇巨大到不可思議,且通體漆黑的石門。
那扇漆黑的門,正不斷吞噬著那些修士的靈力和精血,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氣息。
這是什么?
她想看得更清楚些,祭司的記憶卻開始模糊。
關于那扇門的信息似乎被下了禁制,一旦被窺探,就會被反追蹤。
有這般實力,里面究竟是什么東西,也不言而喻了。
紀歲安當機立斷,撤回意識。
那魔淵祭司渾身一軟,徹底昏死過去。
“怎么樣?”傲炎走過來,“看到了什么?”
紀歲安站起身,神色微微凝重。
“北洲還有三處據點,關押的修士數量比我們預計的多得多,”她頓了頓,“而且他們在用這些修士的精血,供養一扇門。”
“門?”傲炎一愣,“什么門?”
紀歲安轉身,“如果我猜的不錯,那扇門的后面,恐怕就是”
傲炎是活了數萬年的神獸,他自然清楚這個詞的含義。
“偽神?”他緊緊皺眉,“當年戰神族自詡神族正統,意欲一統神界,現在竟然親自造出來了一個偽神,還真是成笑話了。”
紀歲安輕哼一聲,“他們造出來的是偽神主,戰神心臟被封,神界本源他們也拿不到,只能出此下策。”
星淵微微頷首,“不錯,神主,接下來我們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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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落水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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