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琛最近有些不對勁。
作為一個從業多年的律師，他向來以冷靜自持著稱。
再復雜的案子，再難纏的對手，他都能保持頭腦清醒，條理分明。
但這兩天，他發現自己總是走神。
開會的時候走神，看卷宗的時候走神，連吃飯的時候都在走神。
腦子里全是那天裴韞硯跟他說的話。
那天他去找裴韞硯談事情，談完正準備走，忽然看見他辦公桌上鋪滿了各種圖紙。他好奇地問了一句“這是什么”，裴韞硯隨口說“婚禮的布置圖”。
他隨手翻了翻，然后愣住了。
每一張圖紙上都標滿了備注——花藝的顏色，燈光的亮度，音樂的節奏，菜單的搭配，甚至還有新娘走路的速度、裙擺的長度、陽光照射的角度。
“你這是……”他抬起頭，看著裴韞硯。
裴韞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婚禮的細節。”
“我知道是婚禮的細節。”顧明琛指了指那些密密麻麻的備注，“但這些……你都親自弄？”
“嗯。”
顧明琛沉默了幾秒。
“你為什么要親自弄這些？”
裴韞硯放下手里的東西，看著他。
“因為是她的事。”
就這一句話，讓顧明琛陷入了沉思。
因為她的事。
所以每一個細節都要親自過問，每一件事都要親力親為。
顧明琛想起自己平時對江晚婷。
他當然也對她好。她想要什么，他都會買；她想去哪里，他都會陪；她遇到困難，他都會幫忙。
但像裴韞硯這樣，把一個人的事當成天大的事，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心里，他好像……沒做到。
至少沒做到這種程度。
那天晚上回家，他看著江晚婷窩在沙發上刷手機的樣子，忽然有點恍惚。
她穿著家居服，頭發隨便扎著，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頸。她一邊刷手機一邊笑，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玩的。
顧明琛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看什么呢？”
“短視頻。”江晚婷把手機遞給他看，“你看這個貓，好傻。”
顧明琛看了一眼——確實挺傻的。
他把手機還給她，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晚婷。”
“嗯？”
“你喜歡什么樣的婚禮？”
江晚婷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
“怎么突然問這個？”
“就是問問。”顧明琛說，“你喜歡什么樣的？”
江晚婷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反正不要太復雜的，簡簡單單就好。最好在海邊，有陽光，有風，有很多很多花。”
她說著說著，眼睛亮了起來。
“對了！要有好吃的！婚禮上最難吃的就是那些冷盤，我要吃熱的！還有甜品，一定要有甜品！”
顧明琛聽著，默默記在心里。
“還有嗎？”
“還有……”江晚婷歪著頭想了想，“要有音樂，不要太吵的那種，輕輕的，好聽的。還有，你要穿得帥一點。”
顧明琛笑了。
“就這些？”
“這些還不夠啊？”江晚婷眨眨眼，“你問這么多干什么？難道你要跟我求婚？”
顧明琛愣了一下。
江晚婷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逗你玩的！看把你嚇得。”
顧明琛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她攬進懷里。
江晚婷靠在他懷里，還在笑。
但她不知道，顧明琛已經在心里默默列了一張清單。
海邊，陽光，風，花，熱菜，甜品，好聽的音樂，帥氣的西裝。
還有她。
都要有。
……
接下來的幾天，顧明琛開始了他的“學習”之旅。
他去找裴韞硯，借來了那些婚禮布置的資料。裴韞硯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有些意外。
“你也要辦婚禮？”
“早晚要辦。”顧明琛說，“先準備著。”
裴韞硯點點頭，把資料都給了他。
顧明琛抱著一大摞資料回家，開始一頁一頁地看。
他看得很認真，比看卷宗還認真。
花藝的部分，他看了三遍，把每一種花的花語都記下來。玫瑰代表愛情，百合代表純潔，滿天星代表真心喜歡……她喜歡粉色，那就選粉色的玫瑰和粉色的滿天星。
燈光的部分，他看了兩遍，把不同亮度、不同色溫的效果都研究了一遍。她眼睛不敏感，不需要調低亮度，但要選那種暖黃色的光，顯得溫柔。
音樂的部分，他找了很久。她說過喜歡鋼琴曲，他就一首一首地聽，把那些太悲傷的、太激烈的、太吵的都排除掉，最后選了五首她覺得可能會喜歡的。
菜單的部分，他列了一個詳細的清單。她喜歡吃什么，不喜歡吃什么，都記得清清楚楚。熱菜一定要有，甜品一定要多，湯要溫性的，她最近胃不太好。
顧明琛每天下班回家就研究這些東西，研究到很晚。
有一天晚上，江晚婷半夜醒來，發現他不在身邊。她迷迷糊糊地爬起來，發現書房的門縫里透著光。
她走過去，推開門。
“你干嘛呢？這么晚了還不睡？”
顧明琛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把桌上的資料蓋住。
“沒什么，看點東西。”
江晚婷狐疑地看著他。
“什么東西？”
“工作上的事。”顧明琛說，“你先睡，我一會兒就來。”
江晚婷盯著他看了幾秒，沒看出什么名堂，打著哈欠回去了。
顧明琛松了口氣，把蓋住的資料重新翻開。
他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
是該睡了。
但他還想再看一會兒。
再看一會兒關于她喜歡什么，想要什么，期待什么。
他想給她最好的。
像裴韞硯給沈愿那樣。
……
第二天，顧明琛又去找了裴韞硯。
“還有什么要注意的？”他問，“婚禮的事，你經驗比我多。”
裴韞硯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
“你這是認真的？”
“當然認真。”顧明琛說，“她的事，能不認真嗎？”
裴韞硯點點頭，開始給他講。
講場地怎么選，講流程怎么安排，講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顧明琛一邊聽一邊記。
講到最后，裴韞硯說了一句話。
“最重要的，是她開心。”
顧明琛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裴韞硯看著他，
“不管你準備得多周全，只要她覺得開心，就對了。”
顧明琛沉默了幾秒，然后點點頭。
“懂了。”
他站起身，準備走。
走到門口，裴韞硯忽然叫住他。
“顧明琛。”
他回頭。
裴韞硯看著他，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好好對她。”
顧明琛笑了。
“不用你說。”
他推門出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
晚上回家，江晚婷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見他進來，她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回來啦？今天怎么這么晚？”
“有點事。”顧明琛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江晚婷靠過來，把腿搭在他身上，繼續看電視。
顧明琛低頭看著她，看著她懶洋洋的樣子，忽然開口。
“晚婷。”
“嗯？”
“以后，我給你一個驚喜。”
江晚婷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什么驚喜？”
“現在不能說。”顧明琛說，“說了就不是驚喜了。”
江晚婷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笑了。
“好，那我等著。”
她靠回他懷里，繼續看電視。
顧明琛把她攬緊了一點，下巴抵在她發頂。
他心里默默想著——
等著吧。
他會給江晚婷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