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三年,臘月初九。
坤寧宮的琉璃瓦上積了厚厚一層雪,檐角垂下的冰凌在風中輕輕搖曳,偶爾折斷一根,落在漢白玉臺階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趙媛媛靠在暖閣的臨窗大炕上,手里捧著一本《資治通鑒》,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
她已有八個多月身孕,腹部高高隆起,行動已十分不便。
今日太醫來診過脈,說胎象穩固,但需靜養,不可勞神。
可她怎么能靜得下來?
陛下又走了一個多月了。
上一次回來,他帶來了那些神奇的玉簡,讓寶釵、探春她們開始修煉。
那幾日,御花園的靜室里日日靈光閃爍,她遠遠看著,心中既欣慰又有一絲說不清的落寞。
欣慰的是,姐妹們有了自保之力。
落寞的是,她懷著身孕,無法參與。
“娘娘,該用晚膳了。”
蕊初端著托盤進來,輕手輕腳地將幾碟精致的小菜擺在炕幾上。
“今兒御膳房送了新鮮的鹿脯,說是北邊獵場進貢的,奴婢讓他們片得薄薄的,用炭火煨著,您嘗嘗?”
趙媛媛看了一眼,沒什么胃口。
“寶釵她們呢?”
“薛娘娘在長春宮用膳,王娘娘帶著徽兒在瀟湘館,尤娘娘……呃,尤娘娘今兒一天都在靈廚堂,說是要研究什么新菜式……”
“讓她折騰吧。”趙媛媛端起碗,喝了一口銀耳羹。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娘娘!娘娘!”
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跑進來,滿臉喜色,“陛下回來了!陛下的車駕已經到宮門口了!”
趙媛媛手中的碗“當啷”一聲掉在炕幾上,銀耳羹濺了一桌。
“快,更衣!”
她撐著腰就要起身,蕊初連忙扶住她:“娘娘慢點!您身子重,可不能跑!”
“我知道,我知道……”
趙媛媛嘴上應著,腳下卻沒停,扶著蕊初的手快步往外走。
剛走到殿門口,就見一道玄色身影已經穿過月華門,大步朝坤寧宮走來。
暮色中,那人一襲玄色勁裝,外罩墨色大氅,腰間掛著那根黑漆漆的鐵棍,步履沉穩如山地踏雪而來。
“陛下——”
趙媛媛眼眶一熱,就要福身行禮。
王程幾步上前,一把扶住她:“有孕在身,不必多禮。”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停留片刻,又看向她的臉。
那張臉比一個月前圓潤了些,但眼底的疲憊瞞不過他。
“瘦了。”他說。
趙媛媛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臣妾沒有,是陛下的錯覺……”
王程沒有爭辯,只是輕輕攬住她的腰,扶著她往殿內走。
“進去說,外面冷。”
殿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王程扶著趙媛媛在炕上坐下,自已也在她身邊坐了。
蕊初機靈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殿門。
殿內只剩下兩人。
趙媛媛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風霜和血腥的氣息,心中涌起一股說不清的安寧。
“陛下,”她輕聲開口,“這次回來,能待多久?”
“幾天。”王程說,“有些事要處理。”
趙媛媛沒有說話,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王程低頭看著她,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發。
“孩子可好?”
“好。”
趙媛媛抬起頭,臉上帶著笑,“太醫說很壯實,踢起人來可有勁兒了。”
她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已腹部。
“陛下摸摸,這會兒正睡著呢,等他醒了,肯定又要鬧騰。”
王程的手輕輕覆在她腹部,感受著那微微隆起的弧度,和那下面隱約傳來的生命律動。
他忽然想起遠在玄天宗的林黛玉,想起南荒一別后再未相見的秦可卿,想起那個沒心沒肺天天給自已燉湯的史湘云……
還有眼前這個,懷著身孕替他守著偌大皇城的女人。
“辛苦你了。”他說。
趙媛媛搖搖頭。
“不辛苦。陛下在外面拼命,臣妾在宮里享福,哪有辛苦一說?”
王程看著她,沒有說話。
趙媛媛被他看得臉頰微紅,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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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宮。
薛寶釵正坐在燈下看賬冊,聽鶯兒說陛下回來了,手中的筆一頓,在賬冊上留下一道墨痕。
“陛下……回宮了?”
“是!”
鶯兒滿臉喜色,“剛從坤寧宮出來,正往這邊來呢!”
薛寶釵放下筆,起身理了理衣裙,快步迎了出去。
剛走到殿門口,就看見那道玄色身影穿過月洞門,踏雪而來。
“陛下——”
她福身行禮,聲音微微發顫。
王程上前扶起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
“瘦了。”
薛寶釵忍不住笑了。
“陛下見誰都這么說。剛才見皇后娘娘,是不是也這么說?”
王程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實話。”
薛寶釵臉一紅,低下頭去。
兩人進了殿,鶯兒上了茶,識趣地退了出去。
薛寶釵看著王程,眼眶微微泛紅。
一個月不見,他又瘦了,眉宇間也多了幾分疲憊。
但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如深潭。
“陛下在外面……可還順利?”
“嗯。”王程點頭,“有點收獲。”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袋子,遞給薛寶釵。
薛寶釵接過,打開一看,里面是幾十顆晶瑩剔透的石頭,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這是……靈石?”
“嗯。”王程說,“下品靈石,你修煉用。”
薛寶釵看著那些靈石,又看看王程,眼眶更紅了。
“陛下,臣妾……”
“別哭。”王程打斷她,“還有事要你做。”
薛寶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
“陛下請吩咐。”
“把姐妹們召集起來。”
王程說,“明早,御花園靜室。還有一些沒修煉的,也該開始了。”
薛寶釵點頭。
“臣妾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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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探春正靠在床頭,手里拿著一卷詩集,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剛剛突破到練氣二層,精神飽滿,毫無倦意。
外面傳來腳步聲。
探春心頭一跳,放下詩集,起身迎了出去。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王程踏月而來。
月光落在雪地上,映得那張冷峻的臉愈發清晰。
“夫君——”
她撲進他懷里,緊緊抱住他。
王程低頭,看著她。
那張臉比半個月前更加清麗,眉宇間那股病弱之氣幾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靈光。
練氣二層。
“突破了?”他問。
探春點頭,眼眶微紅。
“前天剛突破的。臣妾本來想等夫君回來報喜,沒想到夫君今天就回來了……”
王程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好。”
他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
探春臉一紅,低下頭去。
“夫君,稚兒睡了,要不要去看看?”
“明天看。”王程說,“今晚陪你。”
探春的臉更紅了,卻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