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信夫人不動聲色，語氣隨意的道，“葉川乃盛夏未來駙馬，乘龍快婿，他的事，圣上為何來問老身？”
孝武帝又抿了一口茶，眼眸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他不也是皇嫂的乘龍快婿嗎？”
“皇嫂之養女云裳，朕倒是也見過。”
“初見時，這女娃亂說什么文武之道，高低之別，令朕頗為不喜。”
“但既然心儀葉川，由葉川調教后，當不會差。”
“朕欲賜她一個郡主之位，好與葉川相配，皇嫂意下如何？”
長信夫人笑著道，“那老身就帶云裳謝過陛下了！”
“皇嫂客氣了。”孝武帝呵呵笑著，忽然一拍額頭，“咦？之前說到哪兒來著？朕確實上了年紀，腦子也不好用了！”
長信夫人莞爾一笑，“圣上，你我皆是垂暮之年，這套裝瘋賣傻也大可不必了吧，讓小輩看見，豈不是笑話。”
孝武帝盯著長信夫人，“奈何皇嫂不愿坦誠直言，朕亦無奈。”
長信夫人終于輕嘆一聲，“圣上想知道什么？”
孝武帝沉默片刻，一字一頓道，“葉川，他究竟想干什么！”
長信夫人神色微動，“圣上為何斷定，老身會知曉？”
“倒也不是斷定。”
孝武帝輕笑了一聲，“只是朕深知皇嫂性情，對葉川也頗為了解。”
“葉川放蕩不羈，與皇嫂的膽大潑辣，倒是相宜的很，朕猜測那小子與皇嫂關系定然不錯。”
長信夫人不置可否，又問道，“圣上在懷疑什么？”
“葉川最近，頗為反常。”
孝武帝目光灼灼，“自從認識這小子以來，他之機變百出，才情急智，令朕一次次贊嘆意外，也助朕一次次力挽狂瀾，立下多起大功！”
“朕本以為，時至晚年，終得葉川這樣一個忘年知己之臣，乃上天眷顧于朕，對其信任至深，從未相疑。”
長信夫人安靜的聽著。
“然則這幾日，葉川在面對朕時，似乎總是欲言又止，一副有話要說，卻又強忍不言的模樣！”
“更甚者，他竟然獻策，要挑起二宮之爭，致使儲君之位不穩！”
“此計絕非葉川的風格！”
“朕想知道，他究竟有何事瞞著朕！”
“有因何能獻出如此膽大之策！”
長信夫人聽完，默然片刻，“二宮之爭……然則圣上雖覺荒謬，卻依然準其所言了，不是嗎？”
孝武帝點了點頭。
“朕確定他有事情瞞著朕。”
“但朕也確定，葉川絕無反心。”
“他的為人朕心知肚明，他說所做一切，皆是為了朕與大夏，朕深信不疑！”
稍微停頓了一下，老皇帝忽然面色一凜，龍威頓顯，“但朕不喜歡被蒙在鼓里！”
長信夫人忽然笑了出聲。
孝武帝眉頭微皺，“皇嫂何事發笑？”
“我笑你。”
長信夫人搖著頭道，“你還如當年一般，外表穩重，骨子里霸道，比起你福王兄，你的人緣可差多了。”
孝武帝愕然一愣，呆了片刻，身上強勢的氣場散去，無奈搖頭苦笑。
整個大廈敢對他當面說這么直白的話，也就長信夫人一人了。
“不過這也就是為何當年先夫自愿退出儲君之爭，全力輔佐你的原因。”
“人緣好，那不是一個天子該有的品質。”
稍微停頓了一下，長信夫人直視著孝武帝的眼睛，“同樣，好奇心過重，也不合適。”
這話一說，老皇帝瞳孔急劇收縮，語氣已略帶不快，“皇嫂的意思是，臣下有事隱瞞，朕竟然過問不得？！”
“這有什么好奇怪的嗎？”長信夫人翻了個白眼，“你數一數滿朝文武，誰沒有事情瞞著你？就連李玄武那老鬼，他沒告訴你當年他也喜歡過我，偷摸找我表明心跡，被我罵跑了吧？”
“啊？！”
孝武帝萬萬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
“不能啊！”老皇帝張口結舌，“李玄武與皇嫂不是見面就吵架嗎？他怎會……”
“那是他心虛！”長信夫人輕哼一聲，“怕被你們看出來，故意天天找我別扭！”
孝武帝又說不出話了。
好個李老鬼！
嘴夠嚴的啊！
這么多年兄弟，這事一個字兒都沒往外冒！
“總之，老身之意，圣上可明白？”長信夫人轉回正題。
孝武帝沉著臉，“滿朝文武皆可如此，唯獨葉川不行！”
這話聽起來霸道，但長信夫人能懂。
她是除了李玄武之外，最明白老皇帝這一路是怎么走過來的。
登基之初，帝位不穩，受其母后以及一干外戚壓力，不得不容忍康王保留王爵，傭兵自重。
好不容易坐穩了位子，細細一看，朝中大權早被門閥瓜分干凈，這皇帝當的，直接成了個蓋章的。
他苦心孤詣，滅外戚，斗門閥，折騰了幾十年，依然是個相持不下的結果。
直到葉川橫空出世。
讓老皇帝在晚年之時，看到了皇權勝利的希望。
葉川對老皇帝的意義，不僅只是女婿、寵臣而已，更是一個等了大半輩子才等來的君臣相知之佳話！
他不能接受葉川對自己有所隱瞞。
“圣上。”長信夫人無奈的長嘆了一聲，“圣上既然自己都親口所言，相信葉川所為一切，皆為了圣上與大夏，為何還要如此執著？”
“圣上難道沒想過，拋開何事不論，葉川瞞著你的原因，并不難猜吧。”
孝武帝一愣，眨巴了兩下眼睛，茫然的看著長信夫人。
“圣上已非青壯之年。”
“葉川……他畢竟是你的女婿啊……”
這話一說，孝武帝腦子里頓時像炸開了一個炸雷，眼睛瞪得滾圓，渾身猛顫。
他明白了。
葉川認為，此事若告知自己，自己定然接受不了，怕自己身子撐不住！
如此一來……事情就不難猜了。
二宮之爭……
孝武帝抑制著顫抖的手，滿臉嚴肅的看著長信夫人，“皇嫂，朕只求最后一言！”
“二宮之爭……葉川究竟是要助太子，還是助夏宮？！”
長信夫人苦笑一聲，“圣上若想聽真話，我只能告訴你，以葉川本心來說，他一個都不想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