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車上，牧炎翻了翻那個包。
先翻出半塊石膏碎片，邊緣被摔得凹凸不平，上面還印著淺淡的、屬于人臉上眉骨到顴骨的輪廓。
接著翻出擠得變形的白色軟管，標簽被刻意撕掉了，管口還沾著一點半透明的硅膠，黏糊糊的，指尖碰上去，是一種接近人皮的彈性。
再翻，是個巴掌大的鐵盒。
打開來，里面是干掉的膚蠟，黃澄澄的，像凝固的蜂蜜，表面結著一層硬殼，邊緣沾著點赭石色的顏料。
牧炎分辨不出來這些具體是做什么用的，涉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于是他驅車去了匯通區的一個倉庫。
負責看管倉庫的老鬼早年間混過影視圈的道具組，懂點特化的門道。
一接過帆布包就翻了翻，低聲驚呼道：“老大，這是……全套的換臉家伙什啊！”
“全套換臉？”牧炎盯著包里，有些不可置信。
老鬼撿起那半塊石膏，又捏了捏硅膠：“石膏是取原人臉模的，這硅膠是做全臉假體的專用料，膚蠟補縫，膠帶固定，是能把一張臉徹底換掉的特化手段！”
徹底換臉？
牧炎咀嚼著這四個字，這是南宮澤給他提的醒，也是南宮澤給他送來的錦囊計。
“做我這張臉要多久？”牧炎問。
老鬼驚訝了一下，忙道：“取模加翻模一天，雕塑假體雛形1到兩天，翻制硅膠假體1到兩天，最后上色調試1天。后期復用只需要30分鐘到1小時。”
“那現在開始。”牧炎走進倉庫，老鬼忙不迭跟上。
一個星期后，牧炎的人臉倒模做好。
他靠在倉庫密室的門框上，指尖夾著根沒點燃的煙，目光掃過老鬼手里那副硅膠假體，眉峰微挑，算是滿意。
于是讓萬林精挑細選五個和他身形身高都一模一樣的人過來。
老鬼把人臉倒模在五個人臉上逐一試過之后，每一次都要做針對性修補調整。
等五個人的倒模都調整到說話、轉頭都不露破綻的地步，老鬼才擦著汗沖牧炎點頭：“老大，妥了。”
“嗯。”牧炎掃了一眼五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有電話進來，是張雅欣打來的，說她有人去學校對她進行恐嚇威脅，要抓走她，哭的梨花帶雨，聲淚俱下，滿是驚恐。
牧炎說了一句：“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牧炎看著其中一個人，把張雅欣的照片調出來豎在他面前：“去南都大學找她，答應她所有要求。”
“明白。”那人記住張雅欣的臉點了頭，轉身離開。
萬林電話進來，語氣帶著輕松的釋然：“徐江沒問題，斷了七天米水，讓人差點把他骨頭都碾碎了，他也沒露任何破綻。”
“人呢。”牧炎問。
“在醫院呢，暈過去了。”萬林掃了一眼病床上臉色煞白的徐江，“你得過來露個臉，不然他估計會懷疑這事兒是你找人做的，生了隔閡就不好了。”
牧炎掛了電話，囑咐其中一個人頂著他的臉去看望徐江，并且要溫柔貼心照顧，再把徐江所有的反應匯報給他。
另外三個暫時沒什么用，就讓他們先歇著，隨時等待命令。
牧炎離開倉庫回蘇家的路上，手機里有推送消息進來。
蘇市集團，歐洲代理權的項目，暴雷了。
那份耗費巨資、讓法務部三十余人加班三個月審核的數百頁合同里，埋著牧炎用了三年時間精心淬煉的毒。
陳敬山電話打過來，牧炎開了免提，對方激動讓牧炎覺得他此刻在辦公室里手舞足蹈。
“你知道毒刺在哪兒嗎？”陳敬山掩飾不住的竊喜，“藏在第七號附件《技術驗收與標準符合性細則》的深處，被大量冗長的歐盟技術規范引用包裹。”
“這么隱蔽？”牧炎故作驚訝，看著前面的紅綠燈。
“對。”陳敬山欣喜若狂嘆息，“最終設備校準有效性，須于每季度由供貨方指定之獨立技術委員會，在設備安裝地，使用經歐盟計量局年度認證之原廠基準儀進行現場核驗……”
“真是好手段，問題在于三個詞的致命組合。”牧炎贊嘆一聲，“供貨方指定、原廠基準儀、設備安裝地。”
“不錯。”陳敬山朗聲而笑。
那臺原廠基準儀屬于歐盟對華出口管制清單上的戰略設備，絕無可能獲批來華。
而指定委員會的德國專家，來華工作時間受嚴格法律限制，根本不可能滿足季度校準的頻次。
這意味著，蘇市斥巨資購入的所有核心設備，從法律上永遠無法完成合同驗收。
只要觸發此條款，設備將淪為“不合格資產”，并引發天價罰款和產權糾紛。
這是牧炎埋下的第一塊，也是最關鍵的多米諾骨牌，一把涂滿蜜糖、遲早見血的隱形刀。
牧炎好聲提醒：“陳董，您可以召開臨時股東會議了。”
“對對對。”陳敬山從巨大的狂喜中回神，“我立馬聯合其他股東進行施壓，揪著這個彌天大錯，把蘇錦城踢出董事會，罷免蘇錦俞。”
“祝陳董，旗開得勝。”牧炎掛了電話。
剛回到蘇家老宅，就聽見蘇錦城咆哮的吼聲：“牧知行那個狗雜種敢算計我！他居然敢給老子埋雷！老子要殺了他。”
蘇錦俞拎著愛馬仕，鐵青著臉走在前面，高跟鞋撞擊地面透著無盡的煩躁和不安。
“不長腦子的東西！”她扭頭呵斥一旁被人攙扶著往前蹦的蘇錦城，“你二十六了，不是六歲，拿到合同不知道檢查……”
“法務部都沒看出來的隱藏條款，我怎么可能看得出來！”蘇錦城氣炸了，暴躁低吼打斷，“陳敬山這老東西，是想抓住這個把柄置老子于死地。”
兩個人走到院里就碰見了回來的牧炎，兩個人同時頓住，找不到人發泄的蘇錦城突然朝牧炎撲過去：“你還敢回來！”
他要是不丟代理權，根本沒有后來的事情。
牧炎側身退步，蘇錦城就撲摔在地上，打著石膏的腿傳來劇痛，他齜牙咧嘴抱著腿在地上打滾哀嚎。
阿克去扶蘇錦城。
蘇錦城沒撒出來的氣都撒在了他身上，一巴掌甩過去：“會不會扶！痛死老子了！”
阿克垂眸檐下眸中條件反射的陰鷙，強忍住捏碎蘇錦城的骨頭，繃著臉道歉：“對不起。”
“先扶二少上車。”蘇錦俞看著牧炎，吩咐阿克。
阿克點頭，扶著蘇錦城走向車邊，蘇錦城罵罵咧咧上了車。
蘇錦俞這才一步步走到牧炎面前，抬眸盯著他淡定又漠然的眼睛：“牧炎，你最好藏好你的尾巴，要是讓我知道這件事和你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