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男非女之音回蕩識海。
“你是誰？”
音波夾雜萬古枯寂。神魂陣陣刺痛。
我是誰。
金甲神君握緊斷劍。仰天嘶吼。
凡人阿辰跌坐溪畔。滿臉茫然。
大夏神君渾身浴血。腳踏尸骨。
千百道身軀憑空顯化。手持兵刃互相砍殺。
九龍神君揮舞斷劍。斬落魔族頭顱。
凡人阿辰手持木棍。敲碎野獸腦骨。
大夏神君拔出橫刀。劈開敵陣重圍。
幻影交錯穿梭。刀光劍影割裂識海。
每一次兵刃碰撞皆引發神魂劇烈震蕩。
金戈交擊爆出轟鳴。斷肢殘骸漫天亂飛。
劇痛撕裂三魂七魄。
李辰安抱住頭顱。雙膝重重砸在灰白霧氣上。
他緊咬后槽牙。十指摳進頭皮。
鮮血順著額角滑落。滴入腳下。
他在質問這具身軀。
九龍神君為天下蒼生斬妖除魔。
阿辰為茍活于世苦苦掙扎。
大夏神君為家國大義死戰不退。
這千百個自我互相撕咬。皆欲爭奪這具軀殼的主導權。
怨氣化作黑煙。從七竅中不斷涌出。
歸墟黑潮趁勢倒灌。淹沒大片金色防線。
黑潮涌動翻滾。
一道白衣身影踏浪而出。
其容貌輪廓皆與李辰安毫無二致。
白衣纖塵不染。周身氣息平和寧靜。
這便是叛徒種下的萬年魔念。
魔念汲取識海疲憊。化作完美心魔。
心魔緩步走近。腳下蕩開圈圈黑蓮。
“萬載歲月，你累了。”心魔嗓音輕柔。
“你是誰？”李辰安吐出帶血唾沫。
“我即是你。”心魔語氣悲憫。
“你四處奔波，滿手血腥。救回了何人？”
心魔抬起右臂。指向外界虛無。
“你且看。”
識海投射出外界殘影。
光幕劇烈閃爍。浮現過往慘狀。
青云宗三千弟子命喪血祭大陣。尸骨無存。
萬寶閣樓主燃盡神魂。化作虛無。
冰神宮底。海族累累白骨堆積成山。
萬龍坑內。青木龍族先祖化作傀儡。仰天悲鳴。
最后定格在眼前的畫面。
敖雪耗盡龍元。化作少女墜入深淵。
紫金龍鱗盡數剝落。鮮血灑滿灰白空間。
呼吸微弱至極。生機急速斷絕。
“你護不住任何人。”心魔步步緊逼。
“瑤兒因你受鎮壓之苦。萬古不見天日。”
“鐵山為你死守絕地。包三金生死未卜。”
“敖雪為你擋下血刃。如今粉身碎骨。”
“你所到之處，皆化修羅煉獄。”
心魔翻轉手腕。掌心凝聚出一把黑色匕首。
鋒刃透出極致冰寒。
“你腳下皆是白骨。身后唯有血海。”
“放下屠刀。擁抱歸墟。”
心魔將匕首遞至李辰安面前。
“刺入心脈。斬斷因果。”
“毀滅即為永恒。寂滅方得大自在。”
“同我融為一體。再無生離死別之苦。”
寒氣侵入經脈。血液凍結成冰。
李辰安垂下頭顱。
戰鎧殘破不堪。血肉外翻剝離。
外界墜落的敖雪發出一聲微弱呻吟。
龍血滾燙余溫殘存掌心。
他猛然抬手。一掌拍飛那把黑色匕首。
當啷一聲脆響。匕首落地化作黑煙散去。
李辰安直起身軀。抬手抹去嘴角血跡。
腦海浮現瑤兒容顏。笑靨如花。
耳畔回響敖雪龍嘯。震天動地。
“你看到了殺戮，卻未察覺其后的生機。”李辰安大步邁出。
“千重鬼域魔患盡除。北域重見天日。”
“冰神宮傾覆。海族重獲自由。”
“我殺人。為的是救人。”
“我斬劍塵子。為東海除一大害。”
“我滅離火宗。還南荒太平盛世。”
“我葬古盟十三老。斷絕魔患根源。”
他每吐出一句。識海內便亮起一道金光。
金光驅散四周翻滾的黑潮。
心魔臉色劇變。面目登時扭曲。
“執迷不悟！”心魔厲聲怒喝。
心魔雙手飛速結印。催動識海法則。
萬千骨刺從天而降。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李辰安迎著骨雨前行。不閃不避。
骨刺扎透肩膀。貫穿大腿。
鮮血橫流。步伐不退。
“你說得對。我確實疲憊不堪。”
李辰安伸手拔出肩頭骨刺。用力擲于腳下。
“我也曾生出毀滅一切之念。”
心魔周身翻涌血光。凝聚無數利刃。
“退下！否則讓你神魂俱滅！”心魔大吼出聲。
李辰安迎著刀鋒走去。
利刃穿透神魂。撕裂出數十道透明窟窿。
他毫無痛覺。腳下步伐越來越快。
“守護需要力量。哪怕這力量名喚毀滅。”
“我以殺止殺。以魔鎮魔。”
“毀滅即我本相。殺戮乃我手段。”
李辰安雙臂大張。任由狂風吹動殘破衣擺。
“正因身后有必保之人。”
“這無邊殺業。才有其存在的根基。”
心魔面露驚恐。雙手瘋狂交疊。
滔天黑水化作巨蟒。張開血盆大口吞咬而下。
李辰安腳尖點地。拔地而起。
他張開懷抱。一頭撞入巨蟒口中。
雙手緊緊勒住心魔腰身。
“你瘋了！同歸于盡嗎！”心魔瘋狂掙扎。
拳腳雨點般砸落李辰安背脊。
砰砰悶響連綿不絕。
李辰安將臉頰貼近心魔耳畔。
“我接納你。”
“接納所有的絕望與枯寂。”
他閉上雙眼。
金色神識全面崩潰。化作點點星光。
星光融入黑潮。黑潮染上燦爛金輝。
善惡生死。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這一抱之下徹底交融。
心魔停止掙扎。身軀寸寸瓦解。
化作精純本源。盡數匯入李辰安四肢百骸。
金甲神君化作光雨。凡人阿辰消散無形。
大夏神君手起刀落。
千萬道虛影盡數歸一。齊齊撞入本體之中。
識海重歸平靜。化作一片灰白交織的混沌天幕。
非男非女之音再度響起。
“你是誰。”
李辰安睜開雙眼。雙瞳化作灰白太極。
“我是九龍神君。”
“我是下溪村阿辰。”
“我是大夏李辰安。”
“我，即是我。”
音浪橫掃識海。震碎最后一抹魔念殘渣。
意志完成終極統一。
外界虛無空間。
時間恢復流轉。
狂暴反噬戛然而止。
龐大無邊的黑色歸墟心停止暴動。
它感知到了凌駕其上的本源意志。
那是真正掌控虛無的主宰。
黑球發出一聲低沉嗡鳴。
聲波傳遍方圓萬里。透出臣服之意。
黑球表面血色魔紋劇烈崩碎。
叛徒留下的萬年暗門盡數崩解。
陣法殘骸化作漫天血雨傾灑而下。
龐大體積急速坍縮。
外圍灰白霧氣被即刻抽離。
露出幽暗無垠的星空。
萬里。千里。百里。十丈。
彈指之間。遮天黑球不斷向內擠壓。
空間法則隨之扭曲斷裂。發出刺耳爆鳴。
最終化作一滴龍眼大小的水滴。
水滴通體漆黑。散發極致厚重的歸墟本源。
流光劃破虛空。徑直射入李辰安丹田。
水滴懸停在歸墟奇點正上方。
兩者氣息同源同宗。瞬間交融貫通。
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偉力爆發開來。
這股力量摧枯拉朽。當場沖破化神初期的桎梏。
越過中期后期。直逼大圓滿境界。
更隱隱觸碰到合體期的屏障。
生機法則與毀滅法則在體內達成完美閉環。
生命層次發生跨維度躍遷。
李辰安懸立虛空。身披萬丈神輝。
他抬起右手。憑空虛握。
即將墜入深淵的敖雪身形頓止。
無形托力將其穩穩托住。送至李辰安身側。
生機真氣灌入少女殘破身軀。
骨骼重續。皮肉再生。
敖雪呼吸逐漸平穩。陷入深層沉睡。
李辰安攬住少女腰肢。低頭審視自身丹田。
第九塊圣圖碎片。歸墟心。
正式歸位。
丹田內發生翻天覆地的劇變。
離火玉。坤地石。坎水珠。震雷木。
兌金劍。巽風翎。艮山印。乾天鏡。
外加居中坐鎮的歸墟心。
九大本源齊聚一堂。
八色光芒與中央黑芒互相交織。
原本各自為戰的碎片開始共鳴震顫。
玄奧陣紋在碎片表面逐一亮起。
陣紋首尾相連。游走于氣海經脈之間。
構建出精密繁雜的立體軌跡。
九塊碎片循著軌跡緩緩移動。
拼湊重組。嚴絲合縫。
一股遠超天道法則的恐怖氣息正在氣海深處醞釀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