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墅。
頒獎典禮結束后的深夜，裴家的書房里只亮著一盞臺燈。
沈愿坐在書桌后，手中握著那座水晶獎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獎杯底座上刻著的字——“港城設計大秀冠軍”。
這不是夢。
她贏了。
真的贏了。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通訊錄頁面，“林薇”兩個字格外醒目。她的手指在撥號鍵上方懸停，幾次想按下去，又幾次收回。
該說什么呢？
“謝謝你的祝賀”？顯得太官方。
“你的作品也很棒”？聽起來像勝利者的施舍。
“改天一起吃個飯”？在這種時候，會不會被誤解為炫耀？
沈愿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林薇是那個驕傲的、優秀的、從不肯認輸的林薇。
而今晚，她輸了。輸給了自己。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裴韞硯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是一碗冒著熱氣的湯。看到她對著手機發呆的樣子，他腳步頓了頓。
“在想怎么聯系林薇？”他問，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溫和。
沈愿睜開眼，有些驚訝：“你怎么知道？”
“你的表情告訴我的。”裴韞硯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糾結，猶豫，想靠近又怕冒犯——全寫在臉上。”
沈愿苦笑：“這么明顯嗎？”
“對我而言，很明顯。”裴韞硯把湯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喝點湯，你晚上幾乎沒吃東西。”
湯是山藥排骨湯，沈愿端起碗。
“我不知道該不該聯系她。”她放下碗，輕聲說，
“如果聯系，說什么？如果她看到我的電話，會不會覺得我在炫耀？如果發信息，用什么語氣才合適？”
裴韞硯靜靜聽著，沒有打斷。等她說完，他才開口：“你想聯系她，是因為在乎她的感受，還是因為...愧疚？”
這個問題讓沈愿愣住了。
她仔細想了想，然后緩緩搖頭：“不是愧疚。比賽公平公正，我贏得堂堂正正。只是...”她頓了頓，尋找合適的詞，“只是覺得，她值得被尊重。即使是對手，即使她輸了。”
“那就按你想的去做。”裴韞硯說，“不過，不一定要現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
深夜的港城依然有零星的燈火。
“林薇現在需要時間。”他轉過身，看著沈愿，
“就像你需要時間消化勝利一樣，她也需要時間接受結果。現在聯系，無論你說什么，都可能被情緒影響。不如等幾天，等塵埃落定，等兩個人都平靜下來。”
沈愿看著他。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溫柔的陰影。
這個男人，總是能在她最困惑的時候，給出最清醒的建議。
“你說得對。”她點頭，“那就過幾天再說。”
“而且，你這段時間太累了。比賽前繃得太緊，比賽后也該好好休息。不如趁著這幾天，放松一下，什么都別想。”
確實，從準備大秀開始，她就沒好好休息過。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腦子里全是設計圖。
“你呢？”她問，“裴氏那邊不忙嗎？這段時間你每天陪我，自己的工作都耽誤了吧？”
“不耽誤。”
“工作永遠做不完，但陪你是更重要的事。”
沈愿睜開眼睛，抬頭看他。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說情話，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裴總，”她突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絲調侃，
“你這段時間，好像我的賢內助啊。做飯，按摩，接送上下班，安撫情緒跟個賢夫一樣。”
裴韞硯挑眉：“賢夫？這個稱呼不錯。”
“我在夸你。”沈愿握住他的手，“真的。謝謝你，這段時間一直在我身邊。沒有你，我可能撐不到現在。”
她說著，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這段時間，裴韞硯為她做的，遠不止表面看到的那些。
他會在她熬夜時默默準備好宵夜，會在她焦慮時陪她散步聊天，會在她遇到困難時第一時間出現。
這些細碎的、日常的、容易被忽略的付出，堆積起來，比任何轟轟烈烈的誓言都更有力量。
這就是愛嗎？
不是那種激烈的、戲劇化的、小說里描寫的那種愛。而是這種安靜的、持續的、滲透在生活每一個縫隙里的愛。
“韞硯。”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你愛我嗎？”
問完這個問題，沈愿自己都愣了一下。
除去喝醉上頭的時候，日常中她不是那種會經常把愛掛在嘴邊的人，裴韞硯也不是。
他們的婚姻開始于商業聯姻，經歷過波折和分離，最后走到今天，更多是默契和陪伴。
裴韞硯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無奈。
“你覺得呢？”他反問。
她抬頭看著他：“可是我想聽你再說。”
裴韞硯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雙手。
“沈愿，”他開口，聲音低沉而認真，
“我愛你。不是因為你有多好，不是因為你有多優秀，甚至不是因為你是我妻子。我愛你，只是因為你是你。是那個會為了夢想拼盡全力的你，是那個受傷后依然選擇相信的你，是那個現在坐在這里，會擔心對手感受的你。”
他的目光很深，像夜空，里面有星星在閃爍：
“可能我不擅長說這些話，可能我表達的方式很笨拙。但我想讓你知道——我愛你，用我自己的方式，用我能做到的最好方式。”
沈愿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不夠好的人——不夠溫柔，不夠體貼，太要強，太固執。
即使贏了比賽，即使事業有成，內心深處總有個聲音在說：你這樣，真的值得被愛嗎？
而現在，有個人告訴她：你值得。不是因為你的成就，不是因為你的完美，就因為你本來的樣子。
“我也愛你。”她哽咽著說，“可能我也不夠好，可能我還有很多缺點...但我會努力，努力成為配得上這份愛的人。”
裴韞硯起身，輕輕擦去她的眼角，他心疼壞了：
“你不用努力。現在的你，就很好。”
窗外，夜色漸深。
***
接下來的幾天，沈愿真的聽了裴韞硯的建議，給自己放了假。
第一天，她睡到自然醒。醒
裴韞硯不在身邊，床頭柜上留了張字條：“早餐在廚房，熱一下就能吃。我去公司，中午回來。”
字跡剛勁有力，是裴韞硯的風格。沈愿拿著字條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第二天，她去了美容院，做了全套護理，按摩師的手法很專業。
第三天，她約了尚子圓逛街。兩人在商場里漫無目的地走著，試衣服，喝咖啡，聊些無關緊要的八卦。
尚子圓祝賀了她的比賽，且說夏慕遠最近如何如何，說新開的餐廳味道不錯。
這種正常的生活，這種不需要考慮工作、不需要繃緊神經的生活，讓沈愿感到久違的輕松。
第四天下午，她坐在裴家的花園里看書。
陽光很好，溫度適宜，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赤腳踩在后花園的草坪上，手里拿著一本小說。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是林薇發來的信息：
“有空嗎？想跟你聊聊。”
沈愿盯著那條信息，心跳快了一拍。
她居然比自己更快一步主動聯系。
她回復：“有。時間地點你定。”
幾分鐘后，林薇回復：“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咖啡館，你知道的。”
老地方咖啡館。那是她們大學時常去的地方，就在學校旁邊，裝修樸素，咖啡一般，但有她們共同的記憶。
沈愿回復：“好，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