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七夜跟在無極仙帝后方不遠處，一邊徐徐前飛，一邊俯視著大地上的風景。
天上掛著一輪艷陽，幾朵白云悠悠。
這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
遼闊的大地上，能看到青蔥的山林和整齊的田地，以及一個個在田間地頭忙碌的百姓，好一幅優美寧靜的山水畫。
姜七夜已經很久沒有在如此明媚的天地間行走了，他也并未感受到來自本源宇宙天道的排斥，心情有著難得的愜意。
他雖然對無極仙帝的龜速引路有些疑惑，但內心其實很享受這一刻。
說到底，他的內心還是向往光明的。
而黑暗枯寂的虛無，卻只會滋生無窮無盡的消極和絕望，一絲絲的侵蝕著他的人性和欲望。
其實在他的玄黃界中，也有如此明媚的風景，更有他心愛的女人和親朋。
只是，外界狂風驟雨不停，他也沒有心情躲回老巢，逃避這一切。
漸漸地，無極仙帝速度更慢了。
姜七夜挑了下眉頭，忍不住想要出聲詢問究竟。
但就在這時，他無意間看到大地上的一個村莊，看到了村莊里的百姓。
“嗯？”
他腳步微微一頓，輕輕皺起了眉頭。
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太極天尊的用意了。
這其實是在向他亮出談判的籌碼。
此時此刻，他通過冥冥中的因果線，發現村莊內，有幾人與他有著絲絲因果感應。
不過，這些因果感應，都是間接因果。
確切的說，這些人是與玄黃界中的某些人，具備因果關系。
姜七夜凝目看向村口處，一個剛剛打獵歸來的中年漢子。
那個中年漢子身高八尺，扛著獵叉，腰上掛著一只山兔和一只野雞，晃晃悠悠的走入村莊。
他邊走邊與熟人打著招呼，時而發出陣陣爽朗的大笑聲。
姜七夜循著因果線查證了一下，最終發現這個中年大漢，竟然與玄黃界中的閻王爺柳玄問，有著一種深度的因果聯系。
這種因果聯系很特殊。
在虛無宇宙中是感受不到的。
但在這本源宇宙中，卻感受的無比清晰。
“鏡面宇宙……鏡像……原來如此。”
姜七夜目光微動，臉色凝重了幾分。
虛無宇宙，是本源宇宙在陰陽規則下變化而生。
虛無宇宙的一切事物，都能在本源宇宙中找到原形。
當過去無盡歲月后，原形和鏡像都已經面目全非，各種生靈都已輪回無數世。
但這種因果關系，卻始終沒有改變。
今天在這里，姜七夜發現了柳玄問的原形。
這也意味著，他若繼續找下去，必然會找到更多人的原形，蕭紅玉，柳書瑤，銀若，雪兒，姜雨尋，姜振北，姜六道，姜八荒……等等等等，他們所有人的原形，都散落在這個宇宙的各個角落之中。
這種因果關系，他在虛無宇宙中的本尊，無法斬斷，也無法利用，甚至都無法發現。
而本源宇宙中的至強者，卻可以加以利用。
這就是本源宇宙五大天尊的籌碼之一。
其實可以將這視為一種人道枷鎖。
這道枷鎖，專門針對姜七夜。
姜七夜不難想到，他生于人族，修行人道，想必也是本源宇宙五大天尊的萬古布局之一，真是環環相扣，無孔不入。
“呵呵，真是好算計，這一點我姜七夜自愧不如。”
姜七夜譏嘲的笑了笑。
這種布局萬古的手段的確高明。
但這也恰恰表明了對方的外強中干。
如果祂們真的足夠強大，又何須動用這種小伎倆？
沒錯，到了姜七夜這種境界，這種布局萬古精于算計的陰謀手段，都只能算是小伎倆了，有點掉價。
這一刻，姜七夜甚至覺的，本源宇宙五大天尊有點名不副實，近來算得上是昏招迭出……
與此同時，他也突然想明白了另外一個問題。
被他封印起來的那個猥瑣姜七夜，根本不是本源宇宙的姜七夜，而是虛無宇宙中的姜七夜。
因為乾羅天帝畢桓，本就是來自本源宇宙。
祂的未來身，乃至未來身的分身，跟腳都是在本源宇宙，又怎么會是平行鏡像？
如果飛升者可化為命運資糧這種事是真的。
那么，他其實可以吃掉那個猥瑣姜七夜了……
無極仙帝也停下了腳步。
祂轉過身來看著姜七夜，微笑道：“姜道友，有沒有覺得這片世界很奇妙，也很真實？
其實從名字就能看出來。
虛無宇宙，本就虛無縹緲，無常在。
唯有本源宇宙，才能恒久長存，也是一切的根本。
你與我一樣，根都在本源宇宙，這是永遠無法改變的事實，也是永遠無法擺脫的桎梏。”
姜七夜淡淡的說道：“你這說法有些道理，但還是有局限性，等你哪天晉升天尊后，看法或許會有所改觀。”
無極仙帝微微一窒，一時間無言以對。
姜七夜灑然一笑：“走吧，風景已經看過了，可以談正事了，畢竟大家都挺忙的。”
無極仙帝卻猶豫了一下，說道：“姜道友，前方還有一處風景，我覺的你該去看看。”
“哦？”
姜七夜淡淡的瞅了無極仙帝一眼，輕輕點頭：“那就帶路吧。”
“姜道友請！”
無極仙帝客氣的相邀，拐了個彎繼續前飛。
在前行了幾千里之后，兩人在野外的一片礦區上空停了下來。
這是一座巨大的露天金屬礦，盛產一種可以用于煉器的珍稀金屬。
綿延百里的礦區中，數十萬名瘦骨嶙峋、衣不蔽體的囚犯在辛苦勞作。
采石敲擊聲，喝罵呼喊聲，皮鞭抽打聲，哀嚎哭喊聲，在一處處礦坑中隨處可見，時不時的有人倒地斃命。
死去的人，會被專門撿尸的人拖走，被隨意的丟到廢棄的礦坑中，斬斷脖頸，暴尸荒野，成為野獸的食糧……
這般景象雖然凄慘又殘酷，但姜七夜卻是面色平靜，內心毫無波瀾。
比這更慘的景象他見得太多了。
這些年來，他親手屠戮的性命早就不計其數，親手毀滅的世界都多達幾十幾百萬個了。
就連無量佛界的真正煉獄世界，都被他吞掉了好幾層。
眼下這點小場面，實在是不值一提。
但他也明白，無極仙帝帶他來此，肯定有其用意。
他看向無極仙帝，目光透著詢問。
然而，無極仙帝卻尷尬一笑：“姜道友，帶你來此是太上的意思，這其中的深意，需要你親自去品味。”
姜七夜挑了下眉頭，再次看向礦區。
他放開神識，在整個礦區探查了幾遍，卻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
但不知為何，當他的目光掠過一個堆滿骸骨的萬人坑時，心跳卻突然加速了幾分，心口隱隱作疼。
這是一種來自命運層面的感應。
姜七夜眼神微微瞇起，迅速的掠過尸坑中的一具具尸體。
片刻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具遍體鱗傷、爬滿蛆蟲的尸體身上。
那是一具蒼老的女尸。
與其他尸體不同，這具女尸被釘在木樁上。
確切的說，她還沒死，還不是尸體。
但對她來說，死亡或許是一種最好的解脫。
她被綁在木樁上，帶著沉重的枷鎖，四肢被打斷，不規則的扭曲變形，她的腦袋無力的耷拉著，身上的血都流干了，蒼白的臉上毫無生氣，目光麻木呆滯。
“她是誰？”
姜七夜沉聲問道。
無極仙帝目視遠方的尸坑，徐徐道來：“她叫林鳳九，其母是本地一個邪惡教派的圣女。
其母在獄中生下她，她也在獄中長大。
她從出生就是罪人，這一世都是罪人。
其實不止這一世。
她是天尊法旨下的永世罪人，生生世世都是罪人。
在無盡遙遠的遠古時代，她曾有一世登臨帝境，封號……夢天帝。”
“原來她就是夢清淺……”
姜七夜不由的瞳孔微縮，心頭被狠狠的刺了一下。
同時，也有一絲絲深徹的愧疚和怒火，從靈魂深處滋生出來，不斷的生長壯大。
他知道，這些愧疚和怒火，屬于畢桓。
但沒辦法，他就是畢桓的未來身，有些因果，是斬不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