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啊，有時候還真是喜歡口是心非。

    李平安看到一大家人追隨自己的腳步而來，心情十分愉悅，卻依舊要對瑤池問一句：

    “你們都過來了，天庭還轉不轉了？”

    瑤池溫婉地笑著，鳳目中帶著幾分無奈，柔聲道：“陛下去哪，吾自是要去哪的，這可是女媧圣母當初讓吾讀的人族典籍中所寫。”

    牧寧寧笑道：“咱們一家都住在這個洞府嗎？”

    在旁邊跟李亦情說悄悄話的李大志立刻道：“啊不，主峰后山！那邊已經收拾好了，天帝行宮在這也太寒酸了。”

    瑤池微笑頷首，打量著這個李平安當年親手開鑿出的洞府，溫聲問：

    “這就是當初陛下追隨云冰仙子修行之地嗎？內洞布置的還頗為雅致呢。”

    “打個牌怎么樣？”

    ‘唉，要是能說服老師就好了，可惜，老師已經無法回頭，他已害死了太多生靈，哪怕是自詡超脫，也會被這種事影響道心。’

    甚至，李平安修為境界越高，就越發覺得，混沌海就是宇宙演變中的一環，他雖然是個化工人，但理科生大多都學的很雜，他也了解過宇宙結構之類的知識。

    李平安：今日咋天氣這么熱。

    “什么思想？”李櫻櫻小聲問。

    他這名字的寓意真不錯。

    “此前天庭事務繁忙，天地間有諸多布置要做，所以一直沒空管你們兩個。

    李平安仔細想了想：

    李平安也曾想過，假設他是超脫者，會選擇什么樣的辦法去建立新的世界，他也構思出了一個方案。

    至于太清圣人和超脫者的關系……

    李平安笑道：“你身份之事不用多顧慮，你是我李平安的兒子，李家的長子，這一點不管是誰都無法改變。”

    混沌海的狀態，很像是李平安個人理解中的‘高維宇宙’，時間碎片化，沒有空間的概念。

    李櫻櫻揮了揮小拳頭：“他們老夸我天賦高，悟性好！”

    “實際上，你們的師祖，我這位超脫者老師的計劃，應該是要犧牲所有生靈，只留下極少部分、可能不超過一千個生靈。

    他坦然接受了這個出身，并依舊以‘李家人’自居。

    還挺雅致。

    李亦情面露恍然：“所以您一直想去救所有人。”

    “那時還是幸虧了你們祖父與我有了一門父子神通，他能給我傳功，我才一步步追上來。”

    李亦情打量著各處的陳列。

    “切！”

    那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呢？

    李平安溫聲道：

    李櫻櫻小聲問：“我哥……什么身份……”

    “嗨！”

    李平安：……

    “這次您與鴻鈞一同觀覽老師的私藏，不就是老師安排的嗎？老師應該就是有意刺激鴻鈞和您。”

    李櫻櫻坐下時本來還大大咧咧，小身子很自然地就垮在了椅子內。

    天地降維。

    獻祭整個天地生靈去開創一個新世界，這種行為跟戰犯有啥區別？

    “啊？”李櫻櫻眨眨眼，“那哥他豈不是……想干嘛就干嘛？”

    盤古神是超脫者的手下，不代表太清也是，只是太清也認可所謂的‘新世界’，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不過混沌海降維成他所知曉的宇宙之后，這個宇宙還是不是自己地球老家所在的宇宙……

    “當然不是，”李亦情道，“我必須學會平衡生靈與天道之間的關系，這也是我在探求的大道路徑……父親，我一直有個問題，能問您嗎？”

    “坐吧。”

    “現在我也非天帝了，可以擔負起教導伱們的責任了。”

    “理想和現實之間一直存在某種落差。”

    文明可以有各種各樣的發展走向，不一定非要修行，到時候靈氣什么的肯定會逸散，搞個星路留存靈氣，確保洪荒的修仙文明能有所傳承。

    李平安用了點術法，讓外人無法窺見他們身形，便駕云帶著一雙兒女落在流云觀中，去了自己的精致小木樓。

    李大志嘆道：“你跟六圣一吵架，天庭人心惶惶，很多人族出身的仙神直接離天庭了。”

    “此外，天庭運轉莫要受影響，我看東王也在交代諸大臣政務了。”

    文明的興盛與消亡完全不用什么天庭、什么超脫者去管束。

    李亦情問：“您一直喊祖父是爸，這是什么意思？”

    李平安瞇眼道：“這側面說明，基層鍛煉對組織干部的重要性。”

    ‘真有超脫嗎？力量上的超脫、生命形式的升華，并不代表思想和情感上的解脫吧。’

    “你們平時都做什么？”李平安問。

    只要能實現這一步，那洪荒天地間的生靈，完全可以過渡到這些星辰上。

    ……

    李大志擺了擺手，轉身帶著大部隊離去：

    “晚上家宴！

    “世間多少權財事，不及家人都平安。”

    “這里就是我最初修行之地。”

    “稍后喚作夫君就是了。

    “不用擔心，”李平安輕輕眨了下眼，“真正能左右未來局勢的計劃不會停下，我需要時間來指點你修行，現在的時機剛剛好。”

    他只是在單純解決天地終焉的問題。

    李櫻櫻小聲問：“你倆要一直聊這個話題嗎？我可以睡一會嗎？”

    她修為雖不高，搞怪的本領著實不小，上到大姐龍吉，下到瑤池普通服侍仙子，都沒少被她捉弄。

    “嗯？”

    他坐去了主座中，打量著李亦情和李櫻櫻。

    “這次是鴻鈞祖師道心崩潰了，直接泯滅了本體，徹底放棄超脫和成圣的希望，跑過來要拉著您合道，我不得不把這些搬到臺面上。

    “按理說我該入鄉隨俗，喊你們祖父爹、父親大人這種稱呼。

    李亦情此前就已知曉他的身份。

    李平安瞧見自家長子李亦情好像有點欲言又止，便傳聲叮囑，讓他稍后找好住處就過來一趟。

    那李平安就沒辦法保證了。

    “追求平等，雖然我沒資格說這話，我有了三位夫人，”李平安輕輕撇嘴，“這塊不提，大致上就是平等待人，尊重每個生靈的勞動，每個生靈都是天地間不可缺少的一環，諸如此類。”

    “也是為了做個區分，提醒我自己，我并不是這個世界的土著，我不能坦然去接受這個世界的規則，比如，帝王可以作威作福，實力強就可隨意霸凌弱者。

    “可這難道不是我老師想要的結果嗎？

    還好瑤池并未多調侃，牧寧寧也順勢接過話題，張羅著讓他們先去主峰安頓，各自找好住處，然后一家人好好聚聚。

    這次試探，他也得到了很多信息，此前不能確信的猜疑也有很多落到了實處。

    李亦情含笑點頭，目光微微閃爍。

    李平安皺眉看了過來，李櫻櫻瞬間端坐，只用屁股坐椅面的邊緣，身子繃直、表情端莊。

    李平安笑道：

    “實際情況是，這個世界不管離開了誰，都能運轉。

    李亦情如今已是天仙之境，距離金仙只差半步。

    “我跟你祖 跟你祖父是天外來客，此事你應該知曉。”

    咋汗流浹背的。

    李平安隨手輕擺，攝來兩只椅子，李亦情與李櫻櫻一同落座。

    “天帝印不在我這，我就不是天帝。

    李平安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大概率不是什么主仆關系。

    天道嬰靈。

    此前的長生天劫，果然就是太清圣人在推動；

    天道嬰靈離開天道，應該也是太清圣人的謀算；

    李大志納悶道：“那你說，他刺激我有啥用？我本來就是躺平的啊。”

    “沒辦法，我們不能再這么稀里糊涂下去了。”

    李櫻櫻在天庭中，那就是瑤池一霸，渾天的小魔王。

    他很嚴格嗎？

    明明很慈祥才對。

    李亦情倒是頗為放松，扭頭看了眼李櫻櫻，嘴角帶著幾分笑意。

    而最恐怖的還在于，李亦情沒有自己的大道，他的道就是天道，是秩序，是統合，是庇護蒼生。

    李櫻櫻頓時咬牙切齒狀。

    ‘要這么一說，那些佛門的經文還挺有深度的。’

    李櫻櫻身子骨還沒完全長開，身形瘦瘦小小的，一張俏臉有瑤池三分神韻，精心梳起的雙環髻讓她看著更加乖巧可人，那雙大眼靈動有神，此刻雖然盡力在李平安面前裝作淑女模樣，但她忍不住挪動的、套著繡花鞋的腳丫，與她時而擺在身前、時而背在背后一刻都不得安分的小手，都顯出了她的本來性格。

    這倒不是說太清圣人背叛了天地如何如何，只是理念不同罷了，太清圣人應該是有他的謀劃。

    他也要跟兒女們親近些了。

    “當然可以，不過我這個說法是理想化的說法。”

    李平安離開此處時，這個小樓已差不多被搬空了，但現在里面放了許多家具，都是后來人腦補天帝陛下當初的飲食起居自己放置的。

    “修行，讀書，”李亦情聳聳肩，“那些老師對我都有些小心翼翼的，我平時能學到的東西還不如自己在天道中瀏覽的多。”

    “這個稱呼雖然很小，卻代表著，我有這個世界所沒有的思想。”

    當然，為了避免引起恐慌，李亦情也不想讓旁人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自己，所以模擬了兩條大道。

    李亦情倒是頗為早熟，而今已是將自己面容調整成了二十歲左右的弱冠之容，臉頰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眼窩深邃，與李平安長相有五分相似，又有一種大道灌注自身的奇特道韻。

    “天道化身，”李亦情淡定地看向天花板，“先天圣人，距離超脫者最近的生靈。”

    面對超脫者這種從最初就無敵，保持著絕對武力卻還要費心去安排全局、謀劃各處的敵人，‘操作變形’、‘思想走偏’這種情況都很正常。

    李櫻櫻小聲嘀咕：“就是！母親說了，爹爹的天帝之位誰也奪不走，誰有資格代爹爹成天帝？”

    李平安笑著搖搖頭：“不要跟你哥比修行之事，他真是天道化身。”

    李平安對此卻是并不怎么關心的。

    那個方案其實就是他的第四規劃。

    “想是這么想，但實際操作起來，肯定不可能救所有人。”

    “我也想提醒自己，”李亦情正色道，“追求平等，尊重每個生靈的勞動，每個生靈都是天地間不可缺少的一環。”

    李平安特意叮囑道：

    “我現在對那個鴻鈞道人收藏館還挺感興趣的。

    真說起來，李平安還真沒怎么管過自己這雙兒女的教育問題，都是自己父親與兩位夫人帶他們，東王和各位人族出身的天庭大臣也都算他們的老師。

    “話不能這般說。”

    “是，悟性好十幾年了還沒真仙，”李亦情笑道，“咱們出生可就是仙人之體，先天元神更非尋常煉氣士可比。”

    繼續獻祭這個新世界，去開創一個新新世界？

    那只是另一個天地輪回罷了。

    女兒可是李平安的心頭肉，天庭大臣們看她的目光也是多寵溺。

    李平安暗自一笑，抬頭瞧見李亦情與李櫻櫻駕云而來，略微思忖就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袍。

    鑄云宗的山門經過了幾次外擴，新的入門弟子也有更完善的培養體系，流云觀現在已經成了鑄云宗‘文物保護區’和‘天帝故居教育基地’。

    “好，”李大志正色道，“你先休息，別管這些事了，你的態度我大概明白了……唉，這都叫什么事，這天底下仿佛就咱爺倆關心天地死不死、生靈活不活的問題了。”

    或者說，他就沒怎么關心過這倆孩子。

    李平安道：

    開天辟地，其實就是讓混沌海的維度稍微降低，讓時間成為了線性的存在。

    讓混沌海降維，直接炸掉歲月大道，一縷混沌氣息在三維宇宙中能化作一個星系團，把整個混沌海炸成自己老家的宇宙，讓天圓地方化作行星世界！

    新世界就蘊在這無數的星辰中。

    李平安笑道：

    “最初修道時，我進展十分緩慢，因為是成人修行。

    “對于這件事，我都是制定一個大的方向，戰略上要盡可能救走所有人，操作中允許出現一定的傷亡。

    大家搞得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樣，而且他倆好像還很怕自己一般。

    降維之后，將會有更加廣闊的世界。

    “我跟他的理念有所沖突罷了。”

    “這個……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李亦情緩緩點頭：“那我以后能喊您爸嗎？”

    李櫻櫻小聲道：“倒不是有架子，是根本見不到呢。”

    李亦情問：“爸……您稍后就在這嗎？天庭那邊會不會出問題？”

    “隨意問，”李平安舒服地靠在椅子中，“我平時很有架子嗎？”

    “真的假的？”李櫻櫻眨眨眼，“那我呢那我呢？”

    李平安坐回了躺椅中，靜靜地思索著。

    李亦情：“普通，瑤池，女仙。”

    李平安溫聲說著：

    “我二十五歲前都是凡人，二十三歲來到的這個世界，在此之前我都是喊爸，也就是父親的意思。

    他修行的方式，就是去參悟道則之海。

    李平安笑了笑：

    “爸，你先把大家安置下來吧，記得給東王那邊發信，天庭正常運轉不要停，不管以后的天帝會是誰，天庭的職能與方向不應變動。”

    用這種方法開創出的新世界一旦出現問題，后面咋辦？

    道道流光離了這個小山頭，朝主峰方向遁去。

    “他們在準備大餐，咱們玩累了就去吃吃喝喝。”

    李平安笑吟吟地在袖中拿出了自己親手制作的紙牌：

    ——這就是天道嬰靈修行的恐怖之處。

    李亦情像模像樣地行了個道揖，正色道：“父親您莫要因太清圣人的抉擇傷心，太清圣人所看到的天地與生靈應當是有所不同的。”

    ‘不然他哪里來的執念？’

    一條是李平安的青云大道，一條是大母瑤池的五行金之道。

    李亦情輕輕松了口氣。

    李櫻櫻也不敢多嘴問是什么計劃，倒是在袖中拿出了一只小荷包。

    瑤池賭圣，參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