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寂子面無表情,他身為休屠部圣子,在極魔導時便可與半圣一戰,如今突破后,放眼整個黑風大部,能與他抗衡的也就那幾位。
面對一個低階修士的叫囂,他實在升不起興趣,但這并不代表著他好惹。
相反,他的殘忍聲名赫赫,于遠征戰場上,曾憑實力與殺伐,屠滅降卒九萬,將尸體分首煮肉,甚至在外族擊殺榜上,將其的列位,排進前三,僅次司權之后。
此刻,東南西北,各有降臨者。
他們的到來,使得天地轟鳴,日光也都越發璀璨。
其身上的氣勢以及鎮壓八方的凌厲氣息,使得枯寂子神色無比凝重,頭頂的血湖墜下溺尸,與他臉上的蟬疤融為一體,一步走出隊伍,站在了一應追隨者面前!
“放輕松,我等皆為觀戰而來,你們不要緊張,隨心便好。”
說話的,是來自東方的一個身穿白色道袍的青年。
這青年相貌俊美,目若星辰,但最鮮明的特點,是其腰間掛著的司權令牌。
“他是黎政,司權殿殿主,他曾經在咒怨小腹內,為爭奪一件器物,出手斬過圣……”
周憲低聲開口。
林子軒微微點頭,他之前沒親眼見過此人,但在瑤冬的信息里,聽過對此人的描述。
黎政,應蒼王的后代,半圣修為,擁有青龍神紋,掌握五個權柄。
而在林子軒看去的一刻,南方那位女子,目光直接落在林子軒那里。
這女子身穿甲胄,戴著玄鳥面具,眉目間不見溫婉,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坦蕩的颯氣。
林子軒面色平靜,不需要周憲介紹,這位的身份,他已有答案。
綰晴,女皇的親衛,擁有朱雀神紋,也掌握著四個權柄。
她的出現,代表著女皇的意志,保證此戰公平公正。
“西方是潁陰侯,北方是驍虜侯,那二位是我大部的砥柱力量,他們來此,可能是休屠部的那幾個老不死,也跟過來了?!?/p>
周憲深吸口氣,對于這上古功臣,他是敬重的。
“霍豸,狄刖,我們這些老兄弟,一甲子歲月未見,走,咱們去外邊喝幾杯?!?/p>
黑霧彌漫,兩位侯公無聲地接近隱匿在追隨者中的巫祝,一把摟住離開。
看著這一幕,休屠部的眾人毛骨悚然,那可是星圣,實力極其恐怖,結果就這樣讓人挾持走了,掙扎不得。
面對著黑風大部的強勢,枯寂子此刻目光凌厲,冷冷的看著林子軒,他要斬殺此人,為部落立威。
想罷,他右手抬起,向著林子軒一指!
瞬息間,林子軒前方的虛無,直接出現一個金甲尸身,從內呼嘯而出,直奔林子軒!
所過之處,規則崩潰,血色蘊空,這種天地變化,唯有神紋中的權柄,能夠模擬。
林子軒雙目收縮,這枯寂子的強悍,超越了他之前所遇的一切敵人,是在半圣這個境界中的第一人。
所以他沒有任何遲疑,喚出白虎阻擋,身體順勢后退。
可就在其退后的一剎,金甲尸身撕裂虛空而來,徑直進入他的血肉之中。
林子軒面色發白,第一次遇上這種情況,低吼之間,他以朱雀神火焚燒,體內剎那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之聲。
神火燒它有效,但是,并未能夠徹底斬除。
就在林子軒憂慮時,在另一個方向,一具木甲尸身出現,掀起滔天罪煞,沖向林子軒!
而殺勢,沒有結束,反倒更多!
眨眼的功夫,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在林子軒四周不同方位出現,彼此形成絕殺之勢,封鎖其一切位置。
這種劇變,讓他來不及反應,眼睜睜地看著它們觸及皮膚,侵蝕進了五臟。
此刻,林子軒胸膛崩裂,全身都在淌血,幾百道傷痕構造成無常二鬼,粘黏在他肉身,無懼火焰熾燃,即便破碎也能重顯,如同不滅。
林子軒心中沉重,他能感覺到體內有一根尸繩將他五臟相接,帶著可怕的咒韻,欲扭轉其命格,將之運勢改變。
那正是上古神通,五僵拘運索!
金僵拘肺使氣不能肅降,木僵拘肝使血不能疏泄,水僵拘腎使精不能儲存,火僵拘心使神不能清明,土僵拘脾使食不能運化。
林子軒五臟翻騰,靈魂刺痛,鮮血噴出一口后,好似止不住般,又連續噴出六七口之多。
他的肉身再受重創,瞬間萎靡。
膽怯的感覺從內心深處滋生,蔓延全部識海。
那是預見形勢后,對命運的妥協,好似弱小面對強大,注定要失敗,卑微不過是理所當然。
這種荒誕的念頭出現一剎,就迅速被理性壓下,此刻林子軒面色一凝,他的身后,出現一尊魔王虛影。
眼瞳為金,所散目光卻是黑白。
黑色的是神性,白色的是佛相。
而這在黑白之間,是一柄大劍,喚作八神拜佛。
隨著劍氣的轟鳴,隨著劍身的猛烈搖晃,它一沖而出,刺向神色劇變的枯寂子。
枯寂子面色警惕,強烈到極致的危機感,讓他驀然倒退,不顧一切的抬手阻擋。
操控頭頂血湖,鎮向大劍。
劍與湖碰觸的瞬間,血湖崩潰,灑下血雨!
其速度未減,向著腦海轟鳴的枯寂子,又一次沖去,直奔其脖子!
眼看就要落下,在這關鍵時刻,一聲雞啼,將大劍阻擋,枯寂子身后,顯現出天目星君的身影。
這是白虎中的權柄,司晨破曉。
站在魔王下的林子軒,此刻鮮血大口噴涌,連續不斷,一口接著一口。
這是承受反噬的代價,他與枯寂子這樣的天驕,在戰力上,終究是有所差距。
想要將其斬殺,難度極大。
見識了林子軒的手段,枯寂子呼吸急促,死死的盯著前方,目光錯愕,難以置信,這在上古就遺失的神通,這少年竟會兩種!
不過好在其沒有極魔導的實力,想要逆伐他,簡直癡人說夢。
枯寂子目中露出幽芒,沒有任何遲疑,直接開始反擊。
須臾后,天獄星君的身影,在他背后浮現,恐怖之威如排山倒海般,橫掃所有。
魔王被壓制,神佛被鎮住,連那大劍也寸寸碎裂!
枯寂子的形象,也在這一刻變化,不再俊逸,而是犬首金冠,化身成了星將。
林子軒心中凝重,但殺機同樣濃郁,白虎著鎧,朱雀添翼,神威再次洶涌,身體一晃,殺向枯寂子!
化身星將的枯寂子,漆黑的雙目泛著深邃,龐大的右手括起,向前蒼穹中的星河隔空一抓!
頓時兩顆星辰在他身體外出現,阻擋在了林子軒面前。
出現的一刻,這兩顆星辰傳出轟隆隆的巨響,如太極陣圖中的陰陽兩魚,首尾旋轉。
陣法覆蓋現實,天地再起詭異。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星光固定,明明都在移動,可在規則影響下,都走不出身處的區域,揮展的術法也擊破不了界壁。
看到其被困,枯寂子目中殺機一閃!
時機已到,他右手抬起,復雜的咒術之音,落在天地內,蕩起朦朧紅光。
準備來說,那是一根紅色蠟燭,被無數只聻托起,燭火里的嬌柔面孔,正是蕭嫣兒模樣。
此幕直擊林子軒心靈深處,情感波動間,他的腦海亂了。
那是執念在作祟,對于她以命替死,他一直藏著愧疚,無法原諒自己。
這一瞬的失神,使得枯寂子共鳴出思緒,利用記憶近身,右手伸入林子軒的眉心。
他的本意,從來不是殺死林子軒,不惜辛苦,只身護送血食,為的也不是休屠部!
他所圖的,是其身上的雙神紋。
他要用其為引,再去開啟自身兩個權柄。
只有這樣,進入燧皇天宮,他才有一戰之力,能夠奪得造化。
“你是星神賜予我的幸運。”枯寂子笑了,發自肺腑,想當初他從尸山血海爬出,也只奪了兩個神紋。
而今一次碾壓,竟也會有如此效果。
看來少煦那個紈绔也非一無是處,至少死前為自己提供了價值。
枯寂子雙目瞇起,直接將手按下,就在他用心感受神紋所藏之處時,突然看到那雙如狼般的眼睛,正寒芒畢露!
這一剎,四神權柄瞬間爆發,籠罩八方的同時,在枯寂子的身上,一座斷頭臺,從內……幻化出來。
白虎作鍘刀,朱雀為刀座,玄武撐起天地,青龍則是行刑的劊子手!
親眼目睹這一幕,枯寂子心中翻騰大浪,無法置信,腦海似有雷霆轟隆隆的落下。
他無法不震驚。
四神權柄竟會同時具現在一個人身上,這樣的天賦,他從未見過。
顛覆了他的認知,這樣的奇才,或許,可以比肩少年時的燧皇。
“殺生招憎,造孽墮惡,我邀諸天見證,以禁忌為名,判此人,斬立斬!”
隨著聲音落下,一抹刀光,帶著無窮之勢,帶著絕世之威,直奔其頭顱所在。
此刀蘊道,落下的一刻,蒼穹裂開,大地分離。
枯寂子面色急速變化,林子軒的出手如奔雷,不給他絲毫喘氣的機會,生死之危再次升起。
危機關頭,枯寂子神情猙獰,發瘋般咬斷右手,同時左手勐地扣住臉龐,狠狠一豁,將那道蟬疤撕裂。
鮮血流淌間,藏在血肉里的溺尸浮現而出,先是幾具,后變數百,再化上萬,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下一瞬,它們齊齊睜眼,看向林子軒。
詛咒瞬息而起,影響了周圍的運,使得天刀砍下的軌跡出現了偏差,斬在雙腿之上。
枯寂子面色蒼白,噴出大口鮮血,死死的盯著林子軒。
“我圖謀的一切,也落入了他人的算計?”察覺出些許真相后,枯寂子目中再無戰意,掐決間背后轟隆,將臣降臨而下,落在血湖上,席卷虛無,向著斷頭臺狠狠撞去。
林子軒凝望那尸祖雕像,神色奇異的同時,一個紋爐鼎,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此器打開,釋放香火。
二者碰撞下,那雕像出現坍塌的征兆,其內犼魂被一只素手抓住,在不甘中,被同化吞噬。
趁著機會,林子軒提刀而起,一擊梟首,尸骨橫飛后,一團白毛血水滾落。
顯然,枯寂子來的不是真身,而是一具混著他真血與靈識的半圣殘骸。
“可惜,什么也沒拿到。”林子軒喃喃,本著不浪費的原則,他準備撿去研究。
與此同時,黎政目光同樣落在那物身上,隨后抬手間,天地轟鳴。
一只巨大的手掌,憑空出現,席卷天地,向著其狠狠一抓。
恐怖的氣息,強悍的威壓,使得林子軒身軀與靈魂如被凝固,陷入窒息,根本就無法動彈絲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其被奪去。
也正是在此刻,正在暢飲的潁陰侯,抬起了頭,目光平靜的看了過去。
這一眼……
那落下的大手,突然一頓。
竟伸不下去。
隨后轟的一聲,直接崩潰開來。
同時籠罩在林子軒身上的壓抑與凝固,在這一剎那間,四分五裂。
窒息的感覺,也一瞬消失。
感知恢復過來的一刻,大口喘氣的林子軒,看見了天空中,之前還從容的黎政,其表情倏地變化,面向遠方恭敬一拜,然后飛速退去。
他的目的已達到,試探二侯的態度。
“接著奏樂接著舞?!彬斕敽顩]有理會,吩咐宮女繼續,同時按住身旁的巫祝,笑容可掬。
兩位巫祝面色凝滯,僵硬在原地,深刻體會到身為人質的滋味。
他們被聘請來此,便想過和圣子一起被扣押的可能。
不過當時是覺得自身的地位,加上枯寂子的分量,族中會力保,所以欣然答應。
但看到圣子借尸一戰,才后知后覺,原來從上山那刻起,就被無情賣了。
“老了,一身筋骨活動不便,還希望兩位同袍給安排個舒服的庭院。”
他們覺得,沒什么大不了,該妥協時就妥協。
另一邊,綰晴御風而下,周身縈繞著仙霞,語氣平和開口。
“殿下有令,你勝了枯寂子,有資格二次覲見?!?/p>
林子軒點了點頭,對于那位,他要去求解一些問題。
比如扶風的死,是因為宙宇惜才發怒,還是有意鏟除?
還有羽民部出現在這,祭司部傳來消息,當真是種巧合?
這次比斗,只是為了震懾立威,還是放長線釣大魚?
林子軒細思后驚出冷汗,女魃在下一盤大棋,不過他霧里看花,不識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