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讓李默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厭惡：“覃省長，我能知道石碑鎮的事情，到底牽連著什么嗎？”

李默感覺這件事的背后，肯定不是為了發展犧牲一地那么簡單。曾經他是這么猜測的，他也知道在一定的歷史時期，會有一定的局限性。

這就是很多人說歷史局限性，在歷史上并不少見。你不能說他的選擇不正確，畢竟摸著石頭過河，踩到哪塊石頭都正常。

就例如曾有地方為了吸引外資，選擇了免稅政策。結果人家外資企業納稅非常復雜，免去的稅并沒有直接到企業，反倒是給母公司上交給當地，造成了無用功一樣。

可是現在覃宏的話，讓李默覺得這件事不一般。

覃宏卻只是淡淡回應：“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較好。這對你是一種保護，這里面太過復雜。”

李默不由想到了黃祺祥跟自已說過的歷史故事，他又問了一句：“之前有人給我說了一個歷史故事，我想知道的是，你們現在這種行為，是為了給神宗父子打掩護么？”

覃宏能夠讓趙恒去查，證明這件事與他關系不大，那就說明他在替別人掩護。這個人應當非同一般，讓覃宏都不敢惹。

這讓李默發自內心，感到一種悲哀。

“言盡于此，等你小子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再來說這種事情吧。”

覃宏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嘆息一聲就掛了電話。

李默如今是正處級，很多普通人一輩子的巔峰也就到這個級別。然而在覃宏等人眼里，他就連知道真相的權力都沒有。

李默沉思了片刻，這才打電話給了周瑾。

自從李默領悟了周瑾所說的算人心之后，李默很少打電話再詢問周瑾。兩人的交流，更多是在另一個層面。

不過接到覃宏的電話，讓李默又生出了一種心煩意亂之感。

周瑾接了電話，李默就問她在哪。她說在度假酒店，李默二話不說，開車就去酒店找她。

等到兩人在泳池游完泳之后，李默靠在躺椅上，酣暢淋漓地運動，讓他微微喘息。

身邊是正在吹頭發的周瑾，她的頭發如被海水浸透的海藻，風的熱氣逐漸驅散了發間的水汽，幾縷發絲在暖風里飄拂著，像幾尾不安分的小蛇。一股潮濕的暖意，裹挾著洗發水的清芬，悄然彌漫。

周瑾踢了他一腳：“大白天的發什么瘋，有事說事，沒事我可就要回去了。”

李默靠在躺椅上，點了一支香煙。

很快私人秘書小琪就走了過來，面無表情將煙灰缸放在旁邊。

等到小琪離開之后，李默這才將覃宏打電話給自已的事情說了。

周瑾聞言輕聲說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憤怒與無力感交織、責任感與挫敗感并存？”

周瑾一句話，就點出了李默的心理。

李默嘆了一口氣：“說實話，我也不是什么好鳥。如果不是姐你的出現，或許我已經被柳家和馮科文毀了。是你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有了逆風翻盤的底氣。

我也曾想過，就要做一個不擇手段的人，我的手段或許不高明，但是突出了一個狠字。我對別人狠，對自已更狠。前期我做任何事情，都講一個利字。”

說到這里，李默想到了他所謂很多的政績，基本上都是沖著成績去做的。只不過他眼界比別人寬，沒有做一些鼠目寸光的事情。

可是歸根結底，李默也就是為了提拔。

“可是越往上走，反而想法越來越多。當我意識到，我一個舉措，可以讓幸福村的人真正過上好日子。我一個決定，能讓石碑鎮老百姓避免污染侵害，將日子過得紅紅火火。我想，那一刻我是滿足的。

所以我逐漸覺得，一味地提升，失去了趣味。我就是小農之家，能到這個地步已經很好了。我未婚妻是呂家人，這輩子我過不上什么窮日子了。我可以自由出入老宅區，接觸別人接觸不到的資源。當所有都不缺的時候，人總要有點追求。”

李默很少如此在別人面前如此坦誠，有些話他是不可能對別人說的。但是在周瑾這里可以，因為自已的蛻變基本上都在她手上完成的。

甚至可以說，自已也不過是周瑾打造的一個作品而已。只是這個作品成長太快，如今已經不受她控制，反而隱隱控制她了。

當然周瑾這樣的女人，她也不受任何控制，隨性而為、隨緣而行。她的真正背景，李默都不清楚。

再加上周瑾的聰慧，李默喜歡和她吐露心聲。

李默說得絮絮叨叨的，周瑾也很有耐心地傾聽。

周瑾再一次點出他的困惑：“你認為你已經足夠強大了，甚至能夠改變命運，可是權力鏈條的壓制讓你有心無力。這也是很正常的，在體制內很多人都是始終在剛直易折與圓滑失節之間尋找夾縫。

農門子弟站在權力之巔，有誰沒幾分浪漫情懷呢。能夠在這圈子里面掙扎的，不可能是純粹的理想主義者，也不可能是純粹的無情政客。每個人都是非常復雜的，而更讓人難受的是，你既憤怒于權力異化，又不得不利用規則周旋。”

李默半晌之后，方才點了點頭，覺得周瑾所言，都是直擊要害。

確實，他既不是好人又不是壞人，所以才會感到難受。

正在此刻，周瑾溫和地看著他：“以退為進唄，不管做什么，你還會怕什么么？剛剛你都說了，你底氣這么強，你還怕什么？而且有點浪漫情懷挺好的，我喜歡有浪漫情懷的男人。”

李默聞言，突然覺得輕松了一些，眉頭也舒展開了：“是啊，我還害怕什么。管他什么神宗還是什么貴妃，我后面也是有玉皇大帝撐腰的。”

“夠狂！”

周瑾喜笑顏開，豎起了大拇指。

李默當即起身：“再游一圈！”

周瑾無奈看了看吹風機，自已可是剛吹好的頭發。可是看他又在興頭上，架不住對方的熱烈邀請，只能再去游一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