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厥的態度。
其實說難聽一點的話,就是純粹的騎墻,兩面派。
可對于大唐這么一個偌大的帝國來說,對外政策實時變換調整,難道不才是最正確的事情嗎?!
倘若大唐一條路走到黑。
下場無外乎是窮兵黷武后,財政崩潰,勛官制度崩潰,以至于府兵制崩潰,從而讓大唐瀕臨滅國!
而若是一味的奉行王道,自然也是不行的。
四方蠻夷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狼!
他們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來的,只要大唐一味的奉行王道,不出兵展示殺伐果斷的一面,那么天下豈不是到處都是烽煙?!
偏執霸道,偏執王道。
這都是純粹的找死!
只有不斷根據現實情況來調整政策,才是對大唐來說最好的!
“昔日。”
“太上皇面對魏征等人反對攻滅高昌的言論,曾經說:“高昌數叛,如蝗螟毀稼,豈可不除”!”
“而太上皇不止說過這樣的話。”
“他還說過“王者視四海如一家”這種王道之言!”
“一味的忍讓,只會讓西域丟失,只會讓關中面臨嚴重威脅。”
“但另一個方面,魏征等人主張的王道教化,同樣也是有用處的。”
殿內眾人盡皆頷首。
眾人看向李厥的眼神都開始變了。
年紀輕輕,就能夠不偏向任何一方,絕對是一個政治智慧拉滿了的人啊!
大殿后方。
李承乾聽完這一席話。
伸手拍了拍一旁都快要聽愣了的李象的肩膀,感嘆一聲后,低聲道:“大郎啊。”
“你今日在南郊閱兵場上,做的非常好,朕很滿意。”
“但還是那句話,朕希望你變得更好。”
“事實證明,在武這一方面,你弟弟確實相較你差上不止一籌,但反過來你豈不也是在政治方面,差他一籌?!”
“你們兩個都是很好,朕希望你們可以繼續進步,互相成全,成為為父的左膀和右臂啊!”
言罷。
李承乾握住他的肩膀,用力的捏了捏。
隨后徑直轉身,緩步朝著遼王府外行去,而走出去沒多遠,一句詩詞,便被冬風裹挾著,在殿后響徹開來。
“我來問道無余說,云在青天水在瓶……”
“云也好,水也罷。”
“只是所做的事情不同而已,沒有高低之分,沒有優劣之別,都是有用之道,沒有無用之道啊!”
聲音遠遠傳來。
待李象回首之時,卻已經不見自己父皇的身影了。
與此同時,大殿之內。
李厥走到大殿的正前方,看著殿內眾人,躬身一禮之后朗聲道:“今日論道,就止于此,不再多說了。”
“林青茂與陳成和所說言語,贊同者最多,應當共同受本王之賞!”
“來人!”
李厥大手一揮。
隨后親自取來錢財,交給這兩名韓林官員。
“殿下,臣…臣所說的,思前想后,確實是有些過于片面了!”
“還是殿下所言,最是有道理。”
“殿下的這份獎賞,臣實在是受之有愧啊,還請殿下收回吧,臣等今日前來聽殿下一席話,已經是受益匪淺了,豈可貪得無厭?!”
“是啊,殿下,臣萬萬沒有資格受此賞賜!”
二人顯然已經被李厥給征服了。
王道與霸道,不可偏重,不可偏廢,這才是真正的至理名言。
他們二人,都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殿上的眾人也紛紛開口勸說,見眾人這樣,李厥也沒有強求,重新把錢財收好后,吩咐道:“這筆錢就暫且留著。”
“下一次論道中魁之人,就可以得雙份的獎賞了。”
“在座各位以及本王今日所說的所有言語,都已經由文吏記錄在案。”
“待整理一下后。”
“就可以仿照著《大唐日報》的形式,弄出來我們的第一份《龍門學報》了!”
“本王在此,謝過諸位!”
……
李象悄摸摸的準備遼王府。
殿內的交談聲已經落下了,他行走在遼王府內,腦中卻一直在回想著今日的見聞。
老實說。
李象現在,是有些慌了。
他感覺自己的弟弟根本不是一個好纏的對手。
就像剛才李承乾雖說的一樣,他們兩個的側重點不一樣,但都是在那一方面,占據著優勢的。
李象不是蠢貨。
在得知《龍門學報》的事情之后。
他就隱隱間察覺到了危機,此刻,這種危機感更甚幾分,如果他不做些什么予以反制的話,廣大文臣,可就真要投了李厥了!
那他日后在長安,豈不是寸步難行?!
“不行,不能這樣!”
“我必須也得做點什么出來才行了,不然就壞大事了!”
正暗暗思索間。
李象忽然聽見了背后有人在叫他。
為了防止自己被人瞅見,李象還特地從遼王府側邊的道路準備出門,卻沒想到,還是被人給逮住了!
而逮住他的,不是別人,正是李厥!
“大兄。”
“這天寒地凍的,大兄怎么在外邊瘋跑?!”
李象聞言嘴角一抽。
他很清楚,李厥這小子,肯定是知道他在遼王府里的,現在之所以這么說,純粹是在調侃他罷了!
“二弟。”
“為兄正在思索你方才說的話呢。”
“父皇方才還夸贊你,說你在這一方面,要比為兄要好,為兄也深以為然啊!”
李象扯出來一抹笑容。
轉身往回走,繼而來到李厥身旁,笑呵呵的低頭打量著比自己要矮一整個頭的李厥,眼神中滿是淡淡欣賞的笑意。
李厥謙虛一笑。
不過在得知李承乾對他的評價之后,心中也是欣喜萬分。
毫無疑問。
今天他終于把局勢給扳回來了!
至于扳回了多少,是不是占據了優勢,還得看接下來的局勢如何發展才行。
但不管怎樣。
在廣大文臣的眼中,他的確要比李象強了。
當然了,由于今日李象在閱兵場上的表現,所以武臣和大多數勛貴們,自然也還看好他的。
二人的基本盤,就擺在這里。
決定勝負的一方面是對自己基本盤夯實的程度,另一方面,則是能不能獲得對方基本盤的支持!
二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可李象心中,其實已經有相應的對策了。
畢竟。
能夠左右他二人勝負的,可不止有文臣或者是武臣,李承乾才是那個話語權最大的存在!
李象心中。
已經想好如何討得自己父皇歡心的辦法了。
“二郎啊二郎,咱倆的爭斗,還早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