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這片位于越國北境的荒原,放眼望去盡是赤黃色的砂礫與裸露的嶙峋怪石,稀疏的枯草在干燥的熱風中卷曲顫抖。
天空呈現出一種刺目的蒼藍,幾乎看不到云彩,唯有毒辣的日頭無情炙烤著大地。
隊伍在封臨的帶領下,降低飛行高度,貼著荒原表面疾馳。
大約又飛行了小半個時辰,前方地貌驟然變化。
一條巨大的、宛如大地傷疤般的峽谷橫亙眼前。
這峽谷幽深不見底,兩側巖壁陡峭,顏色暗沉,谷口彌漫著淡淡的、不易察覺的靈氣波動。
“就是這里了,大家跟緊我,莫要觸碰外圍的幻陣。”
封臨神色嚴肅,取出一枚三角陣旗,注入法力后向前一揮。
前方看似尋常的空氣頓時如水波般蕩漾起來,露出一條僅容數人通過的狹窄通道。
濃郁的土屬性靈氣夾雜著淡淡的靈石清香,立刻從通道內涌出。
眾人緊隨封臨,魚貫飛入峽谷。光線瞬間暗了下來,溫度也涼爽許多。
峽谷底部遠比從上面看起來寬闊,一條人工開鑿出的平整道路延伸向深處。
道路兩旁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礦洞入口,如同蜂巢一般。
一些簡陋的石屋依著巖壁搭建,這里便是礦場守衛和礦工的居所。
此刻,已有七八道身影站在道路中央等候。
為首的是個須發皆白、面容愁苦的老者,身著天闕堡服飾,修為在筑基初期,氣息有些虛浮,顯然年歲已高,潛力耗盡。
他身后跟著五六名修士,都只是煉氣期修為,個個面帶疲憊與憂慮。
“封師兄,你們可算來了!”
老者見到封臨,如同見到救星,連忙上前幾步,拱手行禮,聲音帶著嘶啞:“老朽余興,負責此處‘沉沙谷’三號礦脈的守衛……
唉,如今這局面真是心力交瘁,日夜擔憂魔道賊子來襲啊!”
封臨點點頭,神色并未因對方的凄苦而緩和,直接問道:“余師弟,礦脈現狀如何?開采可還順利?現存守衛力量、物資儲備、防御布置,詳細報來。”
余興連忙一五一十地匯報。這處礦脈規模中等,主要出產土、金兩系的中低階靈石,目前有礦工約兩百余人,皆為凡人中身強力壯者或低階煉氣修士。
原有的守衛連他在內,筑基期僅他一人,煉氣期八人,且法器丹藥儲備見底,僅靠一套基礎的預警和遮掩陣法勉強維持。
最近因局勢緊張,開采已近乎停滯,所有人都縮在礦場內,不敢輕易外出。
聽著余興的匯報,封臨眉頭越皺越緊,其他各派弟子也面面相覷,心中暗嘆。
如此薄弱的守衛,難怪七大派高層心急火燎地派出支援隊伍,這里簡直就像個不設防的寶庫。
“情況我已了解。”
封臨打斷余興喋喋不休的訴苦,目光掃過自己帶來的隊伍,又看了看韓風和韓立,開始快速下達指令:
“王浩師弟,你帶兩位掩月宗師弟,負責峽谷東側及上方空域的警戒。李師妹,你與三位化刀塢的師弟師妹,負責西側及礦工居住區的防護。劉師弟……”
他條理清晰,將帶來的十幾名筑基修士分成四組,輪流負責礦場不同區域的巡防駐守。
每組執勤十日,其余時間可自行修煉休整。
輪到韓立時,將他與另外兩名黃楓谷弟子及一名清虛門弟子編為一組,負責巡查礦區內部主要巷道及幾個關鍵礦洞出入口。
至于韓風,封臨略一遲疑,還是客氣地說道:“韓師弟身份特殊,修為精深,就不安排固定巡防任務了。師弟可在礦場內自由行動,若察覺有異或有所發現,隨時告知我等即可。”
這是給韓風這位天靈根面子,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變相的“閑置”,免得指揮不動尷尬。
韓風對此不以為意,正好樂得清閑,便于他行事。
他微微頷首,算是應下。
安排完人員,封臨又從自己的儲物袋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套由十六個陣盤和六十四桿陣旗組成的法器。
陣盤呈四方狀,顏色暗沉,刻滿了復雜的煞氣符文;陣旗則分青、紅、白、黑四色。
旗面無風自動,隱隱有凄厲的風吼之聲傳出。
“這是宗門賜下的‘四煞陣’陣盤,”封臨語氣凝重,“此陣需至少八名筑基修士共同操控,全力激發之下,據說能短暫抵擋結丹初期修士的攻擊,是我們此地最大的依仗。
現在,所有人隨我熟悉陣盤布置方位和操控法訣,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掌握!”
接下來的兩日,整個礦場都忙碌起來。新來的守衛們熟悉環境、交接防務、演練四煞陣。
礦工們則在守衛的監督下,戰戰兢兢地恢復了一些關鍵礦洞的開采,以維持最基本的靈石產出。
韓風則悄然開始了自己的行動。
他尋了一處偏僻無人的廢棄礦洞作為臨時落腳點,布下簡單的隔絕禁制后,便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七八只拳頭大小、形如蜥蜴或穿山甲的小型傀儡。
這些傀儡材質普通,煉制粗糙,僅能執行最簡單的探索、傳遞影像信息的指令,正是他之前研究傀儡術和《大衍決》分神之法時順手煉制的試驗品。
此刻卻正好派上用場。
“去吧。”
韓風神識微動,分出一縷縷細弱神念附著在每只傀儡核心。
這些小東西眼中亮起微弱的紅光,隨即靈活地竄入地下縫隙或沿著巖壁爬行,悄無聲息地鉆進那些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礦道深處。
韓風則閉目盤坐,通過那縷縷神念連接,共享著傀儡們“眼中”看到的景象——黑暗、曲折、布滿塵土的礦道,偶爾閃過的微弱靈石熒光,早已廢棄的工具……
他必須盡快找到那個隱藏著古傳送陣的廢棄礦洞。
根據前世模糊的記憶和原著描述,那地方應該在此礦脈極深處,某個早被遺忘的支脈盡頭。
時間一天天過去。礦場的生活單調而壓抑。
輪值的修士警惕地巡視著,不輪值的則大多待在石屋中打坐修煉,氣氛凝重。
偶爾有外界的消息通過特殊渠道傳來,更是讓眾人心情起伏。
大約一個月后,一批前來運送補給、輪換部分受傷修士的隊伍帶來了最新的戰況消息。
眾人聚集在礦場中央的空地上,聽那帶隊修士眉飛色舞地講述:
“諸位師兄師弟,好消息啊!魔道崽子們最近吃了大虧!”
那修士是個化刀塢的壯漢,聲音洪亮,“你們可知為何?哈哈,咱們七派中的靈獸山,原來竟是魔道御靈宗在數千年前就埋下的暗樁!這次魔道想玩里應外合,像拿下姜國、車騎國那樣陰我們一把!”
眾人嘩然,臉上皆露出震驚與憤怒。
韓立也是眉頭緊鎖,看向韓風,卻見韓風面色平靜,似乎早有所料。
那化刀塢修士繼續道:“可靈獸山的道友們深明大義!數千年來早就是我越國修仙界一份子,豈愿再認魔道為主?
他們假裝答應魔道,誘使御靈宗派出一支精銳隊伍偷襲我們一處據點,結果嘿嘿……”
這人越說越興奮:“半路上就被咱們七派埋伏好的大軍迎頭痛擊!殺得那叫一個痛快……
據說當場就宰了兩個魔道的結丹老怪!這下可給了魔道六宗一記響亮的耳光!”
礦場中頓時響起一片歡呼叫好聲,連日來的沉悶壓抑被這股捷報帶來的興奮沖散不少。
修士們臉上露出了笑容,議論紛紛,士氣為之一振。
唯有韓風,在眾人歡呼時,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他心知肚明,這不過是靈獸山高層與魔道演給另外六派看的一場“苦肉計”和“投名狀”。
目的就是徹底取信于六派,
消除疑慮。
等到關鍵時刻,這把插入六派肋骨的刀子,才會真正露出致命的鋒芒。
原著中,大戰后期,正是靈獸山的臨陣倒戈,導致了越國六派防線的崩潰和巨大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