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陸離安這種冷淡到可以說是無視的態度,奈瑟莉絲其實也……有點習慣了。
畢竟從相遇開始,這個男人對她似乎就缺乏應有的“敬畏”和“熱情”,
甚至經常語帶嘲諷,態度惡劣。
互相看不順眼,似乎是他們之間默認的基調。
但習慣歸習慣,每次被這樣對待,她心底那點屬于高等深淵種的驕傲還是會感到被冒犯。
奈瑟莉絲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那點習慣性的不爽和想要發火的沖動,
強迫自己用相對“平靜”,雖然聽起來依舊硬邦邦的語氣,
問出了那個從白天起就盤旋在她心頭的疑問,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什么?”
陸離安似乎沒聽清,或者根本沒在意她問什么,
依舊漫不經心地反問,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
心思顯然還在他的系統商店里。
“別裝傻!”
奈瑟莉絲的眉頭蹙了起來,深紫豎瞳中閃過一絲惱火,
“我是說,關于異世界種族的知識!
“你怎么會對那些低等種族,比如地精,還有大地精這種亞種之類的,”
“了解得那么清楚?”
“你們是可以進入其他位面,但待的時間也不長吧。”
“你不僅能一眼認出,還能準確說出它們的習性和特點?”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一個這個低等物質位面的原生人類,該有的見識和知識儲備!”
這個問題確實讓她感到困惑和好奇。
在她看來,陸離安所處的這個世界,明顯是科技側為主,能量層次不高的原生位面,
按理說對多元宇宙,對其他智慧種族認知應該極其有限,甚至可能根本沒有相關記載。
可陸離安的表現,卻仿佛一個經常在多個位面間穿梭的冒險者或學者。
陸離安聞言,動作終于停了下來。
他關掉了眼前的系統面板光幕,抬起頭,
目光平靜地對上奈瑟莉絲那雙充滿探究的深紫豎瞳。
陸離安看著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弧度,語氣隨意,
“我就是知道啊,怎么了?”
陸離安攤了攤手,一臉理所當然,
“難道我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還需要事先向你這位深淵種打報告,做詳細說明嗎?”
“你——!”
奈瑟莉絲被他這輕描淡寫,耍無賴似的回答噎得胸口一悶。
這算什么解釋?簡直是赤裸裸的敷衍!
把她當三十歲的小孩糊弄嗎?
一股無名火蹭地竄了上來,但奈瑟莉絲強行壓住了。
她不甘心地瞪著陸離安,也不再說廢話,
就那么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陸離安的眼睛,
仿佛要用目光將他臉上每一寸皮膚,每一個細微表情都看的清清楚楚,
試圖從中找出隱藏的破綻,謊言的痕跡,
或者任何能解釋他異常知識來源的線索。
空氣中彌漫開一種緊繃的較量氛圍。
陸離安挑了挑眉,
不僅沒有避開她的視線,反而好整以暇地放松身體,
更舒服地靠在沙發背墊上,迎著她那堪稱“兇狠”的瞪視,
臉上還帶著點饒有興味的表情。
“怎么?”
陸離安開口,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戲謔,
“還這么盯著我看?我臉上是長花了,還是寫著‘異世界知識大全’幾個字?”
奈瑟莉絲抿緊嘴唇,依舊不答,只是眼神更加銳利,
仿佛在說,你不給出合理解釋,我就盯到天荒地老。
就在這僵持的,帶著點莫名滑稽感的時刻,
陸離安突然再次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壓得有點低,帶著一種故意營造,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一樣的語氣,
“你不知道嗎?”
奈瑟莉絲聽到這熟悉的開場白,愣了一下。
白天在觀察地精時,
她好像就是用類似的語氣和話語開頭,
向江昭妤她們解釋地精和大地精的。
難道……這個男人終于打算認真回答她的疑問了?
奈瑟莉絲心中一動,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
身體甚至微微前傾了一些,紫瞳中的探究之色更濃,等待著下文。
連旁邊看戲的顧君憐,也忍不住將目光完全投了過來,帶著一絲好奇。
然而,陸離安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盆冰水,
劈頭蓋臉地澆在了奈瑟莉絲頭上,讓她整個人瞬間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只見陸離安嘴角那抹戲謔的笑容擴大,
他也配合著奈瑟莉絲微微前傾的身體,
自己也稍稍向前探了探身,拉近了一點距離,
盯著她那雙此刻寫滿等待答案的漂亮豎瞳,
一字一頓,清晰而緩慢地說道,
“我們這個世界,有一句流傳很廣的老話,是這樣說的——”
陸離安刻意停頓了一下,
欣賞著奈瑟莉絲眼中那迅速積聚的專注和期待,然后才用一種帶著調侃的語調,緩緩吐出,
“當一個女性,開始對另一個異性感到好奇,”
“總是忍不住想要探究他身上的秘密,”
“想知道他為什么知道這個、為什么懂得那個的時候……”
陸離安的目光如同帶有實質,掃過奈瑟莉絲已經僵住的臉龐。
“那往往就是……她開始喜歡上對方的第一個征兆。”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干,然后凝固成了堅硬的冰塊。
“噗——”
旁邊正在“觀戰”的顧君憐,一個沒忍住,
連忙用手掩住了嘴,但那雙平日里清冷的眼眸里,
此刻卻盈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笑意,肩膀微微聳動,顯然忍笑忍得很辛苦。
她沒想到陸離安會給出這樣的“答案”,這反擊……也太刁鉆、太損了點。
而作為當事人的奈瑟莉絲,則是徹徹底底地呆住了。
她的大腦好像停止了運轉,那雙漂亮的深紫豎瞳瞪得滾圓,
里面先是充滿了茫然,仿佛沒聽懂陸離安在說什么。
緊接著,茫然被巨大的荒謬感取代,然后荒謬感迅速轉化為熊熊燃燒的羞憤之火!
“你……你……!!”
幾秒鐘的石化后,奈瑟莉絲猛地回過神來,
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皙迅速染上了一層鮮艷的如同晚霞般的緋紅,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頸!
甚至連她頭頂那對宛如黑曜石雕琢般的長角,
尖端似乎都因為極度的情緒波動而隱隱泛起了一層暗紅色的微光!
奈瑟莉絲指著陸離安,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氣得幾乎語無倫次,平日里高傲冰冷的嗓音都變了調,
“誰……誰會喜歡上你一個卑微的、可惡的、自大的人類男性啊!”
“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了!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樣子!你也配?!!”
她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炸藥桶,羞憤欲死地尖聲反駁,
“我只是……我只是懷疑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陰謀!”
“怕你對我的世界圖謀不軌而已!哼!!”
她語速極快地說完這更像是掩飾的“辯解”,
然后像是再也無法忍受待在這個讓她尷尬和羞憤的空間里,猛地轉身。
火紅的長發因為劇烈的動作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厲而耀眼的弧線,
她像一陣裹挾著怒火的紅色旋風,
幾步就沖到了套房客廳的另一頭,離陸離安最遠的角落。
為了強行掩飾幾乎要爆炸的尷尬和無處安放的羞惱,
她一屁股重重地坐在那邊,
翹起那雙修長筆直、包裹在褲子里的腿,用力把頭扭向墻壁那邊,
只留給客廳中央一個寫滿了“我現在非常生氣而且誰也別來惹我”的僵硬背影。
她甚至連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或許兩者皆有。
陸離安看著她那堪稱“落荒而逃”的背影,
聽著她那番毫無說服力的反駁,心情頓時大好,仿佛剛才被迫中斷“購物”的郁悶都一掃而空。
他愜意地靠回沙發背墊,也悠閑地翹起了二郎腿,對著奈瑟莉絲的方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顧君憐終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搖了搖頭,繼續去整理床鋪,只是眼底的笑意久久未散。
浴室里的水聲依舊嘩嘩響著。
套房內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微妙而復雜。
看著奈瑟莉絲那渾身散發著“離我遠點”氣息的僵硬背影,
陸離安嘴角那抹戲謔的笑意漸漸收斂,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位來自深淵,身份尊貴、性格高傲的奈瑟莉絲,
在相處的日子里,正發生著某種極其微妙卻切實存在的變化。
初遇之時,她就像一座冰山,又像一只棲息在絕壁之巔,俯瞰眾生的孤傲孔雀。
別說主動交流,就連一個正眼都吝于給予,仿佛與陸離安等人呼吸同一片空氣都是一種玷污。
她將自己隔絕在由高傲與力量構成的壁壘之后,冷漠地觀察,不屑地評判。
然而現在呢?
雖然她依舊高傲,依舊毒舌,依舊會時不時地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口吻評價一切,
但從郊區離開以來,她主動開口的次數明顯增多了。
無論是詢問關于這個世界,還是對地精、大地精發表“專業”見解,
甚至像剛才那樣,帶著探究和不滿直接質問陸離安……
這些行為本身,都意味著她正在逐漸放下那層高高在上的隔閡,
開始嘗試與這個被迫加入的團隊產生交互,哪怕這種交互的主要形式是爭吵、諷刺和互相看不順眼。
“不知道這是【逆向的枝椏】那份契約,在潛移默化中于她潛意識里發揮的牽引與調和作用,”
“還是她自身在力量衰退身處異鄉,暫時別無選擇的情況下,心態自然而然發生的適應性變化……”
陸離安在心中默默分析著,
“或許,兩者因素都有吧。”
“契約的紐帶或許松動了她緊閉的心防,而現實的處境則逼迫她不得不面對和適應。”
陸離安輕輕呼出一口氣,目光從奈瑟莉絲的背影上移開。
“不管怎么說,只要她肯開口交流,哪怕是帶著火氣的質問和貶低,”
“也總比當一個徹底封閉自我,拒絕任何溝通的‘悶葫蘆’要強得多。”
陸離安得出了結論,
“這是一個積極的信號,一個好的開始。至少說明,她并非完全無法‘相處’。”
另一邊,獨自坐在角落的奈瑟莉絲,正緊閉著雙眼,高聳的胸膛微微起伏,連續做了幾個深長的呼吸,
試圖將胸腔里那股翻騰不休的羞惱,氣憤和一種莫名挫敗感的情緒強行壓制下去。
奈瑟莉絲有些懊惱地咬了咬自己柔軟的下唇,在唇瓣上留下淺淺的印痕。
“我這是怎么了?”
她在心底質問自己,帶著一絲茫然,
“居然會被一個……一個如此卑微、如此無禮的人類男性,用幾句輕佻無聊的話語,就氣得方寸大亂?”
回想起在深淵的那些歲月,
那些匍匐在她腳下的低等深淵種、侍從,
哪個見到她不是戰戰兢兢、誠惶誠恐,連大氣都不敢喘?
即便是其他位面那些稱得上強者的存在,在她面前也需保持足夠的敬意和禮儀。
何曾有人敢像陸離安這樣,不僅毫無敬畏之心,
反而三番五次地用言語戲弄她、調侃她,甚至……用那種荒謬至極的“歪理”來堵她的嘴?
這種前所未有的“被冒犯”的體驗,讓她感到極度不適,
卻又隱隱有種……陌生的鮮活感?
不,這一定是錯覺!
“都怪那個該死的叛徒!澤拉瑞戈爾!”
奈瑟莉絲迅速將心中所有的不快和這份陌生的情緒波動,
一股腦地歸咎于那個導致她淪落至此的罪魁禍首,深紫豎瞳中燃起冰冷的仇恨之火,
“如果不是因為他卑劣的背叛和偷襲,我怎么會力量潰散,”
“又怎么會被迫流落到這個法則古怪,還充斥著這種無禮人類的鬼地方,受這種莫名其妙的氣?!”
奈瑟莉絲狠狠地將這筆新賬又記在了澤拉瑞戈爾頭上,
仿佛這樣就能解釋自己所有異常的情緒反應。
“等我恢復力量,重返深淵……哼!”
她在心中發下冰冷的誓言,暫時用復仇的念想來平復心緒。
而陸離安也收回飄散的思緒,
重新將全部精神集中在眼前系統商城光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