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大哥回來了你們不歡迎啊？”
聽到李援北的語氣，李向南定定的看過去，正要從對方臉上捕捉一絲不對勁的蛛絲馬跡。
接著面前就閃過一道人影——
“大鍋兒！我想死你啦！”
李向南回過神來，李定西已經(jīng)像八爪魚一樣整個撲進了自己懷里，把他抱的嚴嚴實實的。
“你這丫頭，多大的人了？十七了吧？怎么還這么粘我？叫人看了笑話去！”
他伸手按在李定西的小腦袋上，言語之間卻不乏大哥對妹妹的親昵，然后——直直的要把她的腦袋扯遠。
“呼！”
兩人沒有發(fā)現(xiàn)，李援北卻在這時稍稍的松了口氣。
她提了提精神，又加了一句：“大哥，你……你怎么回來的？坐火車？還是開小轎車？”
“我騎摩托回來的！”李向南把八爪魚李定西扯開，抬眼看向略大的雙胞胎姐姐李援北，“你們這是干什么去？”
“大鍋兒，我們?nèi)フ摇崩疃ㄎ鲝埧诰鸵卮稹?/p>
“我們?nèi)ゼ漓耄∑咴掳肟斓搅耍 崩钤睋尨鸬馈?/p>
“姐……”李定西張了張嘴。
“閉嘴！”李援北立即拉了拉她。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歪了歪腦袋：“還有半個月才七月半呢！弄啥呢你！”
李援北嘆了口氣：“哥，族上的人都說女孩子不要進祠堂，我們這些年也沒進去過！可咱自己奶奶，總得去看一下吧！等到了七月半，你們上去，我們又不能去！這么多年了，我們長大了，想去看一看，祭拜一下，只能偷偷去了！”
“……”李向南心頭微動，也只好壓住心頭剛剛突起的疑惑，看了一眼山頭的方向，“好，我陪你們?nèi)ィ ?/p>
奶奶的墳頭已經(jīng)換了衣冠冢，立了墓碑，今年過年時他上來祭拜過，瞧一切如舊，墳頭依舊在，心里頭不怎么舒服。
便把想法跟大伯父親和三叔說過。
畢竟奶奶還在世，給她立碑樹冢是不對的。
可要是毀墓，這事兒對父親這一輩的人來說，又是大不孝的事情！
再加上爺爺這一輩的，做事情非常慎重，總覺得奶奶在世，到現(xiàn)在為止還是個傳說，沒有見到真人，萬一最后發(fā)現(xiàn)一切都是別人捏造的謠言……
來來回回的折騰奶奶的墓，又是一樁不好的事情！
拆除墳?zāi)惯@件事情就擱置了下來。
此時被李援北重提，李向南想起這件事情，又想起爺爺去了西北還沒有音信，心情也沉重了幾分。
“哥，你有心事嗎？”
走了一路，快要接近烈士墓山時，李援北忽然問道。
李向南走在最后，抬頭瞧見妹妹審視的目光，這才發(fā)現(xiàn)半年沒見，那個過去跟在自己后頭個頭小脾氣挺大的丫頭，已然長的亭亭玉立，身材挺拔了不少，儼然是個小大人了。
“沒事兒！”他故作輕松的擺擺手，剛要笑。
李援北卻嚴肅的說：“哥，我們也是李家人，有任何事情，還有我們呢！”
李向南渾身一震，目光射過去，瞧見李援北眼睛里是自己從未見過的堅韌和頑強。
視線再一低，落在李定西那張同樣明艷卻傻乎乎的臉上，她眼睛里也多了一絲身為李家人的魂。
“你們是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世界……”李向南身為大哥，自然不想太早讓她們介入到大人的世界里去。
“哥，我們長大了！”李援北卻搖頭道：“有些事情，我們也有自己的方式去爭取！”
“……”
李向南抬起頭，迎著那兩張風(fēng)華正茂的臉，千言萬語都被堵在喉嚨里。
“走吧，快到了！”李援北卻在這時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轉(zhuǎn)身領(lǐng)著妹妹朝前走去。
長大了……
身后，李向南反復(fù)咀嚼著這句話，不自覺的又想起朝東來。
十七歲的李援北有了自己的思想。
那十八歲的朝東呢？
他在哪兒？
又在想什么呢？
“哥！規(guī)矩我不太懂，是不是還要點香？我沒帶啊！你有煙沒？”
忽然一聲提醒讓李向南回過神來，他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走過了滿是墓碑的烈士山，來到了奶奶慕煥英的墓前。
碑前，三碗小菜已經(jīng)擺好了，一碗飯一雙筷子也擱在了地上。
并不像準(zhǔn)備祭祀的東西。
李向南從兜里摸出煙，用嘴吸出火星子，插在地上。
三人跪地磕頭。
李向南的心頭復(fù)雜無比，旋即耳邊傳來了李援北的清冷嗓音。
“奶奶，明年九月我要去五道口上大學(xué)了！”
“俺也一樣！”
李向南：“……”
“奶奶，我要學(xué)物理，學(xué)軍工，我要像你一樣當(dāng)一個英雄少女！”
“俺也一樣！”
李向南：“……”
“奶奶，李家人要是保護不了你，我來！”
“俺也一樣！”
李向南：“……”
“哥，你哭什么？哭哭啼啼的像個孩子，回頭那就讓我當(dāng)大姐，像朝東一樣，我準(zhǔn)揍你！”
“俺也一樣！”
李定西毫不猶豫的跟著喊了一句，然后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姐姐要揍大哥，趕緊擺手，慌張道：“俺不一樣！哥，我可舍不得揍你！哥，你……你哭啥啊？”
李向南抬起頭，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抹了抹眼角的余淚。
“我很欣慰，你們真的長大了！”他擠出笑容，伸手按住李定西的腦袋，轉(zhuǎn)頭問道：“援北，你很像奶奶！”
李援北撅起嘴，“你又沒見過她，你怎么知道我像她？”
“感覺！”李向南轉(zhuǎn)頭，看向側(cè)面山坡上那浩浩蕩蕩的墓碑，感受著凌冽的山風(fēng)撲面而來，說道：“奶奶年輕的時候，一定是這般英氣勃發(fā)鮮衣怒馬！”
他收回視線落在自己妹妹臉上，“援北，等見到奶奶的時候，我一定會問問她，你像不像她小時候！”
李援北搖搖頭：“不，這話我親自問她！”
話畢，她轉(zhuǎn)身果斷的下山，留下錯愕的李向南。
……
晚上九點。
李向南騎車從李家村大隊接了大伯的電話返回，為了不吵醒鄉(xiāng)親們，摸黑從村口一路進了村子。
可卻在快到家時，忽然瞥見自己那兩個妹妹躡手躡腳的又從家里出來了。
她們打著手電，一路往祠堂的方向去了。
李向南渾身一個激靈，趕緊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