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不敗的聲音很輕,卻如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山巔,在黑木崖掀起了滔天巨浪。
“教主!”
“是教主回來了!”
以賈布、童百熊為首的死忠派,先是愕然,隨即臉上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
主心骨回來了!
他們瞬間覺得腰桿都直了,手中緊握的兵器也灌注了新的力道。
而另一邊,方才還氣焰熏天的鮑大楚等六名新晉長老。
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像是見了活鬼。
他們下意識地后退,看向東方不敗的眼神,充滿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人的名,樹的影。
東方不敗執掌神教十二年,其威嚴早已刻進了每一個教眾的骨子里。
那是比任我行的三尸腦神丹,更加深入骨髓的支配。
任我行的一雙眼睛,死死地鎖定了東方不敗身邊的那個青衫男子。
他當然認得這張臉!
在少林后山,那個從自己眼皮子底下,用詭異莫測的手段救走東瀛忍者的神秘人,就是他!
“原來是你!”任我行牙縫里擠出三個字,滔天的怒火與殺意幾乎凝為實質。
不等東方不敗再開口,任我行魁梧的身軀已如炮彈般射出。
一只枯瘦卻蘊含著恐怖吸力的手掌,直撲葉昀面門!
他含怒出手,便是最霸道的《吸星大法》!
然而,葉昀只是站在原地,甚至連姿勢都沒換一下,同樣輕飄飄地抬起右手,迎了上去。
“砰!”
雙掌相交,發出一聲沉悶如牛皮鼓的巨響。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吹得周圍的人東倒西歪。
任我行身形劇震,蹬蹬蹬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個半寸深的腳印。
他只覺得對方的掌力古怪至極,初時綿軟。
一經接觸卻陡然爆發出螺旋爆炸般的力量,震得他氣血翻騰,險些一口逆血噴出。
反觀葉昀,依舊負手而立,連衣角都未曾飄動分毫。
“任教主,幾日不見,功力又有精進啊。”葉昀笑吟吟地開口,語氣中的嘲弄不加掩飾。
這一幕,讓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那可是任我行!重出江湖,功力盡復,已達后天后期的任我行!
竟然在正面對掌中,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一招擊退?
“師……師弟?”任我行身后,一個難以置信的聲音響起。
令狐沖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葉昀,整個人都懵了。
這張臉,他化成灰都認得!
可是,他不是已經死在余滄海手里了嗎?師父和師娘還為他立了衣冠冢,整個華山都為他戴孝……
葉昀聞聲,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令狐沖一眼,隨即做了個“打住”的手勢。
“停!”
“令狐沖,老岳已經把你開革出華山派了,咱們現在可不是同門。”
他故意加重了“岳不君子”四個字,語氣里的嘲諷,不加掩飾。
令狐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是羞愧,又是茫然。
任我行聽到他們的對話,再聯想到江湖上那個攪動天下風云的名字,瞳孔驟然一縮。
“你……你是華山劍神,葉昀?!”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鮑大楚等人更是嚇得兩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圖滅嵩山派、戲耍少林武當、讓朝廷都焦頭爛額的狠人,竟然是教主的……男人?
完了,站錯隊,這回怕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不錯,是我。”
葉昀坦然承認,隨即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攬住東方不敗的肩膀,對著任我行揚了揚下巴。
“任教主,這是我神教內部事務,你一個外人,插手是不是有點過了?”
任我行強壓下心中的忌憚,冷聲喝道:“外人?”
葉昀笑了,笑得無比燦爛,“我怎么會是外人呢?”
他轉頭看向賈布、童百熊等人,朗聲問道:“你們說,我算外人嗎?”
賈布和童百熊對視一眼,隨即放聲大笑。
“葉公子乃是教主的知己,自己人!當然是自己人!”
向問天指著葉昀,厲聲道:“你是東方安?”
“答對了!”葉昀打了個響指,“所以,不好意思了任教主。”
他攬著東方不敗的手臂緊了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們家小白,我罩的!”
“你!”任我行被這句充滿挑釁意味的話氣得須發皆張,再也按捺不住。
“狂妄小輩!今日,本座就讓你們做一對亡命鴛鴦!”
就在他準備再次動手之際,東方不敗清冷的聲音,蘊含著深厚的真氣,傳遍了整個黑木崖。
“鮑大楚、文長老……本座給你們最后一次機會。”
“放下兵器,自縛手腳,可免一死。”
她的聲音沒有絲毫殺氣,卻讓那六名長老感覺比數九寒冬的冰雪還要刺骨。
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
他們已經服下了任我行的三尸腦神丹,此刻除了硬著頭皮一條道走到黑,別無選擇。
“殺!”
任我行怒吼一聲,率先撲向東方不敗。
向問天、鮑大楚等六名長老,以及數百名叛亂教眾,也嘶吼著沖了上去。
“誓死保衛教主!”
賈布、童百熊等人也悍不畏死地迎上。
黑木崖之巔,瞬間變成了一個血肉磨盤!
“你看住他。”東方不敗對葉昀輕聲說了一句,指的是令狐沖。
話音未落,她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流光,迎向了任我行。
往日里那纖塵不染的白衣,不知何時,竟換成了一身烈火般的紅裙。
紅裙飄舞,如地獄盛開的彼岸花,妖異而絕美。
“師弟,得罪了!”
令狐沖見任盈盈也陷入了戰團,心中焦急,長嘆一聲。
手中長劍出鞘,一式《獨孤九劍》的起手式,劍尖直指葉昀。
他不能讓任盈盈出事。
所以,他只能對葉昀出手。
劍神對浪子。
或者說,《獨孤九劍》對《獨孤九劍》。
令狐沖的劍,很快,很靈,很飄逸。
劍光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完美地詮釋了“料敵先機”的精髓。
這是風清揚親傳的劍法,是當世最頂尖的劍法之一。
他的目的很明確,不是為了殺葉昀,而是為了“纏”住他,讓他無法脫身去支援東方不敗。
然而,他面對的是葉昀。
葉昀甚至沒有拔劍。
他就那么站著,并指如劍,在令狐沖的劍網中閑庭信步。
令狐沖一劍刺向他的左肩,劍招未至。
葉昀已經提前一步側身,恰好讓過劍鋒,同時一指點向他握劍的手腕。
這一指,并非要傷他,而是點在了他發力的節點上,逼得他不得不手腕一沉,劍招自然瓦解。
令狐沖心頭一驚,立刻變招,劍走偏鋒,化刺為削,削向葉昀的脖頸。
可他的劍剛動,葉昀的腳步已經如鬼魅般向后滑開半尺。
同時屈指一彈,一縷指風精準地彈在令狐沖的劍身上。
“叮!”
一聲脆響,令狐沖只覺得一股巧勁傳來,劍身劇震,差點脫手飛出。
“怎么可能!”
令狐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的《獨孤九劍》無往不利,講究的是“無招勝有招”,后發而先至,專門破解天下武功。
可是在葉昀面前,他的劍法,仿佛處處都是破綻!
葉昀不是在破他的招,而是在破他的“意”。
他想出什么招,葉昀仿佛比他自己還要清楚。
他每一個念頭方才升起,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無處使的憋屈感。
這就好比一個棋手,還在思索下一步,而他的對手。
卻早已看穿了他身后五十步的所有變化,這根本不是對弈,而是戲耍!
“太師叔的劍法……你怎么會?!”
數十招后,令狐沖被逼得連連后退,氣息散亂,終于忍不住駭然出聲。
葉昀停下腳步,臉上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老頭子沒告訴你?”
“我陪他老人家在思過崖拆了十年招。他天天拉著我的手,哭著喊著說我骨骼清奇。
是萬中無一的練劍奇才,非要把衣缽傳給我,我攔都攔不住啊。”
這番話,吹牛不打草稿,騷話連篇,把旁邊的楊蓮亭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令狐沖更是被這番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十年?你今年才十九歲!
還骨骼清奇?還攔都攔不住?
這說的是風清揚太師叔?怎么聽著像個死纏爛打的無賴?
就在令狐沖心神失守的剎那,葉昀的眼神冷了下來。
“跟你玩,沒意思。”
話音未落,他并指如劍的右手,陡然泛起一層紫白交織的光華。
他不再是單純地拆解招式,而是將《紫霞神功》與《混元一氣功》的雄渾內力,灌注于指尖!
“嗡!”
空氣發出一陣悲鳴。
葉昀一指點出,平平無奇,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碾碎一切的霸道氣勢。
令狐沖的劍尖與葉昀的指尖轟然相撞。
“鐺!”
這一次,不再是巧勁,而是純粹的力量碾壓!
令狐沖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劍身傳來,他手中的精鋼長劍,寸寸斷裂!
碎片四散飛濺!
“噗!”
令狐沖如遭雷擊,鮮血狂噴,倒飛而出。
葉昀一步踏出,身形如影隨形,瞬間出現在倒飛的令狐沖身前,右手食指,已經點向了他的丹田!
“華山的功夫,你不配用!”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住手!敢傷我女婿!”
一聲驚雷般的怒喝從山道方向炸響,一個魁梧得像座鐵塔般的和尚。
手持一對亮晃晃的戒刀,以一種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狂奔而來。
人未至,刀先到!
一道凌厲的刀光,帶著開山裂石之威,當頭劈向葉昀!
來人,正是奉了女兒儀琳之命,前來保護令狐沖的不戒和尚!
葉昀眉頭一挑,放棄了廢掉令狐沖,反手一掌拍出,與那戒刀硬撼一記。
“轟!”
氣勁炸裂,葉昀被這股剛猛的力道震得后退了一步,而不戒和尚也被震得手臂發麻,戒刀差點脫手。
“后天宗師?”
葉昀有些意外。
這和尚的修為,竟也踏入了宗師之境,一身橫練功夫,刀法大開大合,是個標準的猛男。
令狐沖得到喘息之機,掙扎著爬起來,與不戒和尚一左一右,將葉昀夾在中間。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大家都是同門師兄弟,何必下此毒手!”
不戒和尚怒目圓睜,對著葉昀就是一頓輸出。
葉昀被他吵得腦仁疼,冷笑一聲。
“同門?我今天廢他武功,是替華山清理門戶!關你這禿驢屁事!”
“你你你……你敢罵我禿驢!”不戒和尚氣得哇哇大叫,“看刀!”
他揮舞著戒刀,再次沖了上來。
令狐沖也咬著牙,從地上撿起半截斷劍,施展《獨孤九劍》,從旁策應。
戰局,變成了二對一。
不戒和尚的刀法,剛猛無儔,大開大合,每一刀都勢大力沉,主打正面強攻。
令狐沖的《獨孤九劍》,則從旁騷擾,劍走偏鋒,專攻葉昀的防守空隙。
一個主T,一個刺客,兩人一剛一柔,一主一輔,配合之下,竟然真的將葉昀給纏住了。
葉昀以一敵二,雖然游刃有余,但一時間也拿不下他們。
他失去了耐心。
“跟你們兩個菜雞互啄,浪費時間。”
葉昀心中冷哼一聲,決定速戰速決。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在閃避令狐沖劍招的同時,左肩硬生生吃了不戒和尚一記戒刀。
“撕拉!”
衣衫破裂,刀鋒入肉。
不戒和尚大喜,以為得手。
然而,他的刀鋒僅僅切入半寸,就被一股堅韌無比的內力死死卡住,再也無法寸進!
葉昀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借著這股沖擊力,身形如電,強行突進到了令狐沖面前!
太快了!
令狐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他只看到一道殘影,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葉昀并指如劍,指尖縈繞著一絲肉眼難見的螺旋勁氣,正是那無堅不摧的“穿心勁”!
這一次,他沒有點向丹田。
而是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在令狐沖胸腹間的“中庭”。
“鳩尾”、“巨闕”等數處與華山內功運轉息息相關的關鍵大穴上,閃電般連點數下!
“噗!”
令狐沖身體猛地一弓,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蝦,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他只感覺自己體內,那修煉了近二十年,早已成本能的華山內力。
如被戳破的水袋,似決了堤的洪峰,在短短一瞬間瘋狂潰散,奔流,而后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種空虛感,讓他如墜冰窟。
“令狐小子!”不戒和尚驚駭欲絕,抽刀回防,卻已經晚了。
葉昀一擊得手,飄然后退,任由左肩的鮮血染紅了青衫。
他看著癱軟在地,眼神空洞的令狐沖,心中默念了一句。
“令狐沖,同門一場,這是我最后能為你做的。”
“廢你華山根基,從此你與華山再無瓜葛。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去做你的恒山掌門去吧。”
“你與華山兩清了。”
在葉昀與令狐沖、不戒和尚纏斗的同時。
黑木崖正殿前的廣場上,另一場戰斗,已經接近了尾聲。
那是一場……屠殺。
身著紅裙的東方不敗,在數百人的圍攻中,就像一道紅色的閃電,一道無法捕捉的鬼魅。
最先倒下的是那六個叛變的長老。
他們自詡一流高手,但在東方不敗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鮑大楚眼見同伴一個個倒下,嚇得肝膽俱裂,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涕淚橫流。
“教主饒命啊!教主!是任我行!是他用三尸腦神丹逼我們的!我們也是身不由己啊!”
“對對對!都是他逼的!”
“我們是被豬油蒙了心啊教主!”
剩下的幾人也有樣學樣,紛紛跪地求饒,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任我行身上。
正在與東方不敗游斗的任我行,聽到這番話,氣得差點當場腦溢血。
“無恥叛徒!一群廢物!”他破口大罵。
東方不敗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背叛,就是背叛。”
她清冷的聲音,是送給這些人的最后判詞。
一道紅影閃過。
跪在最前面的鮑大楚,額頭上多了一個細小的紅點,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恐懼的那一刻,緩緩倒下。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東方不敗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每一次閃過。
都有一名長老慘叫著倒地,或被繡花針洞穿眉心,或被無形的氣勁震碎心脈。
干凈,利落,高效。
向問天眼見勢頭不妙,怒吼一聲,從背后偷襲,雙掌拍向東方不敗的后心。
東方不敗頭也未回。
她只是隨意地向后一拂袖。
向問天只覺得一股陰柔至極,卻又無可抵擋的力量卷來。
他的雙掌仿佛打在了虛空之中,所有的力道都被化解得一干二凈。
緊接著,一股反震之力傳來。
他的兩條手臂,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變形。
“啊!”向問天慘叫著倒地,雙臂已然被廢。
至于任我行,他更是憋屈到了極點。
他的《吸星大法》,在東方不敗那鬼魅般的身法面前,根本找不到吸納的目標。
他就像一個拿著漁網想去撈一條會飛的鯊魚,荒唐至極。
他的奪命琵琶鉤,揮舞得虎虎生風,卻連東方不敗的衣角都碰不到。
反而在交手間,被對方用幾根細小的繡花針,輕描淡寫地絞成了漫天碎片。
一個跟隨任我行多年的心腹,見大勢已去,轉身就想逃跑。
東方不敗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隔著十幾丈的距離,她遙遙一掌印出。
那個正施展輕功狂奔的壯漢,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像個被充氣過度的皮球。
“嘭”的一聲,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團血霧!
蘊含著“化勁”的掌力,透體而入,將他從內到外,徹底摧毀!
這一手隔空打爆活人的恐怖手段,徹底擊潰了所有叛亂者的心理防線。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掉了兵器,跪地投降,緊接著,便是成片成片的“噗通”聲。
轉眼間,廣場上血流成河,尸橫遍野。
戰斗,結束了。
場中,任我行的數百名手下,死的死,降的降。
只剩下他自己,渾身浴血,拄著半截斷鉤,呼呼地喘著粗氣,像一頭被拔了牙的困獸。
在他的腳邊,是雙臂被廢,面如死灰的向問天。
東方不敗一襲紅衣,靜立于尸山血海之中,身上,纖塵不染。
她緩緩抬起手,一枚閃爍著森然寒光的繡花針,夾在兩根白玉般的手指之間,遙遙對準了任我行。
整個黑木崖,鴉雀無聲。
“任我行,”她的聲音,冰冷而平靜。
“你的時代,過去了。”
任我行聞言,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笑聲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哈哈哈哈!東方不敗!葉昀!你們以為自己贏了?”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本座是敗了,但你們也別想好過!
那真正的‘毒’,早已種下,無人能解!等著吧,你們都會下來陪我的!哈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任我行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天靈蓋上,鮮血四濺。
這位一代梟雄,竟選擇了自絕當場!
只留下他最后那句詭異的話,真正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