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大典的余暉尚未完全散盡，長安城內，喜慶的紅燈籠還未來得及卸下。
然而，這份彌足珍貴的歡慶，卻被一道以八百里加急送達的奏報，驟然澆滅。
太極殿內，原本還在輕聲談論邊疆大捷、未來國策的文武百官，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錯愕，乃至憤怒。
李巖接過奏報，僅僅是掃了一眼，便有一道寒光閃過。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龍椅上，等待著帝王的發話。
良久，李巖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之中。
“遠航至獅子國（斯里蘭卡）的皇家貿易船隊福順號，在歸航途中，于麻六甲海峽遭遇不明身份艦隊襲擊，船毀人亡，無一生還。”
此言一出，無異于平地驚雷！
大華立國以來，海貿日益繁盛，皇家船隊更是帝國對外展示國力與財富的象征。
此次福順號遠赴南洋，不僅帶回了異域奇珍，更滿載著來自南洋諸國的朝貢珍寶。
以及大華特產的絲綢，代表著帝國至高無上的榮耀。
別的不說，哪怕是外界的那些個落魄小國能有機會跟大華通商，那都是八輩子修來的服氣。
然而，如今，這艘承載著萬千期待的寶船，竟在歸途之上，于帝國的觸角所及之處，被劫掠一空，船毀人亡！
這簡直是對大華帝國，對當今圣上，赤裸裸的挑釁！
“船毀人亡？這怎么可能！”
“麻六甲海峽乃我大華航線重地，竟有宵小之輩膽敢在此劫掠天朝船隊？”
“誰人如此大膽？難道不怕我大華水師的雷霆之怒嗎？！”
李巖沒有理會殿下的嘈雜，繼續沉聲補充道：“對方升起的海盜旗上，繡著交織的十字架與新月徽記！”
此言一出，殿內所有的大臣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群余孽！簡直膽大包天！陛下，臣請旨，即刻率海軍遠征，剿滅這群海盜，為福順號上的將士與船員報仇雪恨！”
海軍總督周濤，自隊列中大步走出，單膝跪地，聲震寰宇。
周濤本就是李巖一手提拔起來的水師猛將。
他對福順號的覆滅，感同身受。
海軍成立以來，一直是李巖重金投入的戰略重心，如今卻蒙受如此重創，無疑是對他莫大的羞辱。
更不要說現在海上還有那么多大船重炮，可以說只要他出動，那么這些人完全都不夠看的。
“周將軍所言甚是！陛下，此仇不報，何以揚我大華國威？！”
“請陛下準許海軍出征！不僅要剿滅海盜，更要打通西進航路，讓那些宵小知道我大華天威，不敢再犯！”
正當海軍將士們摩拳擦掌，準備請纓出征之時，一道截然不同的聲音，卻從武將隊列的另一側響起。
“陛下，臣以為，周將軍此言，尚欠考慮。”
說話的是蒙闊，以他為首的部分陸軍老將，此刻臉色同樣凝重。
蒙闊上前一步，沉聲說道：“海軍耗費巨資，所圖者大，臣等心知肚明。
然，此次福順號之損失，恰恰證明海上風險難測，變數重重。
我大華疆域遼闊，陸地之上，漠北、西域新拓之地，民心未穩，尚需休養生息，大力鞏固。”
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穩固陸疆，消化新得之地，將有限的資源集中于內政建設。
遠洋之舉，不妨暫緩。
畢竟，海上之利，遠不及陸地之穩固來得實惠！”
蒙闊的發言，無疑是給海軍將領們澆了一盆冷水。
他的話雖然不中聽，卻也道出了部分事實。
漠北與西域剛剛納入大華版圖，其文化、習俗與中原迥異，想要徹底消化吸收，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即便有李巖大興土木、修路筑城，推行格物學堂，但一個不好，也可能爆發叛亂，到時候將動搖帝國根基。
“陛下，蒙將軍所言極是。海軍之發展，確需慎重。先帝時期，漕運之利尚且時有波折，何況是這萬里遠洋？海圖不全，風浪難測，耗費巨資卻收效甚微，甚至可能血本無歸，實非國之福也。”
一位白發蒼蒼的戶部尚書顫巍巍地說道。
“此次福順號之殤，固然令人痛心，但亦可視為我大華警醒。
海上航路，非我中華之福地。與其勞民傷財，遠征海外，不如將精力投入到鞏固陸疆，教化百姓，發展農桑，方為長治久安之道！”
聽著下面人的話。
龍椅之上，李巖沒有開口打斷任何人的發言。
不過這時，李問君卻走了出來。
“父皇，諸位大人，兒臣以為，陸疆固本，海疆圖強，兩者不可偏廢。”
所有人聞聲望去，發現說話的竟然是太子李問君。
他向前一步，恭敬地向李巖及在場大臣們施禮，然后繼續說道：“福順號遭遇不測，乃我大華之恥。海盜敢劫天朝船隊，必有所恃，此等行徑，若不懲戒，他日恐引得宵小仿效，動搖我大華海疆根基。
是以，這仇，非報不可，此匪，非剿不可。”
他先是肯定了海軍復仇的決心，讓周濤等人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接著，他話鋒一轉，又看向了蒙闊等人：“然，蒙將軍與諸位大人的擔憂，亦是情理之中。
漠北、西域之地，確需穩固，民心教化，方能長久。
故而，兒臣以為，此次遠征，需謀定而后動，查清敵蹤，一擊必中。”
李問君的話語，邏輯清晰，既肯定了海軍復仇的必要性，又兼顧了陸軍與文官的擔憂。
殿內大臣們聽罷，雖然仍有各自立場。
但也不得不承認，太子的這番言論，確實考慮周全。
眾人不再爭吵，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所有人都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龍椅上的李巖。
太子之言雖然有理，但最終的決策權，仍掌握在帝王手中。
在眾人安靜下來之后，李巖沒有對李問君的發言做出任何評價，也沒有立刻表態支持哪一方。
“今日議事至此。”
“諸位愛卿的意見，朕都已聽聞。此事關乎國運，絕非草率可決。明日早朝，再行商議。”
說完，他便起身，徑直離開了太極殿，留下滿殿的大臣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