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
楚風(fēng)云簽下的不僅僅是自已的名字，更是將整個金水縣，上至幾套班子的領(lǐng)導(dǎo)，下至每一個基層干部，全都牢牢地綁在了他這輛已經(jīng)點燃引線的戰(zhàn)車上。
沒有人敢上前，也沒有人敢出聲。
那塊紅色的展板，那三個力透紙背的名字，仿佛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良久，楚風(fēng)云收回投向全場的視線，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zhuǎn)身走下了主席臺。
他的腳步不快，卻每一步都異常沉穩(wěn)。
所過之處，人群如同被無形的氣場推開，自動讓出一條通道。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禮堂門口，壓抑到極點的氣氛才陡然一松，緊接著，是轟然炸開的，潮水般的議論聲。
“瘋了！楚縣長真的瘋了！”
“這是賭博！拿自已的政治前途在賭，拿我們整個金水縣的前途在賭！”
“一年時間？GDP沖進全市前三？這怎么可能！神仙來了也辦不到！”
懷疑、震驚、恐懼、不解……種種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孫大海愣在原地，只覺得手腳冰涼。他想追出去，想勸楚風(fēng)云收回成命，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知道，當(dāng)楚風(fēng)云在展板上寫下名字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經(jīng)沒有了回頭路。
然而，在大多數(shù)人的驚懼和退縮中，也有少數(shù)人的血液，被楚風(fēng)云那近乎瘋狂的豪情徹底點燃了。
幾個年輕的科局級干部，攥緊了拳頭，胸膛里燃起一團火。
他們受夠了金水縣的沉悶和落后，受夠了年復(fù)一年的毫無起色。
楚風(fēng)云的軍令狀，在他們看來，不是瘋狂，而是破釜沉舟的決心！
“媽的！干了！反正金水縣已經(jīng)這樣了，還能差到哪兒去？”
“就是！跟著楚縣長拼一把！輸了，他引咎辭職，咱們大不了還是老樣子。可萬一……萬一贏了呢？”
這個“萬一”，讓一些人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這場“軍令狀”事件，如同一場十二級的地震，在金水縣官場掀起了滔天巨浪。有人私下里冷嘲熱諷，坐等楚風(fēng)云一年后灰溜溜地滾蛋；也有人選擇沉默觀望，不動聲色；但更多的人，則是在巨大的壓力下，被動地被卷入了這場豪賭。
不管他們愿不愿意，從今天起，整個金水縣都必須圍繞著這個目標(biāo)高速運轉(zhuǎn)。
所有人都被綁上了楚風(fēng)云的戰(zhàn)車，不進則退。
幾天后，縣人代會召開。
在莊嚴(yán)的會場上，楚風(fēng)云以近乎全票的驚人得票率，高票當(dāng)選為金水縣人民政府縣長。
代縣長的“代”字，正式去掉。
隨著選舉落幕，春節(jié)的腳步也越來越近了。
忙碌了整整一年的金水縣，終于有了一絲喘息之機。大街小巷掛上了喜慶的紅燈籠，零星的鞭炮聲此起彼伏，為這座沉寂的縣城增添了幾分難得的年味。
縣政府大樓里，早已人去樓空。
楚風(fēng)云簽完最后一份關(guān)于春節(jié)期間安全生產(chǎn)的文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窗外的縣城夜景。
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匯成一片溫暖的海洋。
一股久違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從四肢百骸涌來。自從來到金水縣，他就像一個上緊了發(fā)條的陀螺，沒有一刻停歇。尤其是立下軍令狀之后，那種無形的壓力，更是時刻籠罩著他。
只有在這樣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才能卸下所有的偽裝和身份，感覺到自已也只是一個會疲憊、會思念家人的普通人。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清脆的鈴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拿起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李書涵”三個字。
楚風(fēng)云的心頭一暖，接通了電話。
“喂。”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李書涵帶著淺淺笑意的問候：“楚大縣長，聽說你最近在金水縣立了個軍令狀，準(zhǔn)備把金水縣翻個底朝天啊？”
她的調(diào)侃，顯然是已經(jīng)從某些渠道聽說了他的“壯舉”。
楚風(fēng)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整個人卻奇跡般地放松下來，連日的疲憊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沖淡了許多。
他輕笑了一下：“消息傳得這么快？”
“那當(dāng)然，你現(xiàn)在可是我們青山官場的風(fēng)云人物，誰不知道金水縣出了個年輕得過分，行事又膽大包天的楚縣長。”李書涵的話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兩人就這樣隔著電話，隨意地聊著天。
從金水縣令人頭疼的產(chǎn)業(yè)結(jié)構(gòu)，聊到她最近在市委宣傳部遇到的趣事。
從楚風(fēng)云頭上的“貧困縣”帽子，聊到她部門里那個總愛打小報告的同事。
仿佛有說不完的話題。
電話里流淌的溫情，像一泓溫泉，緩緩浸潤著楚風(fēng)云疲憊不堪的心。他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享受著這份只屬于他們兩人的親密。
聊了許久，李書涵那邊忽然沉默了下來。
突如其來的安靜，讓楚風(fēng)云有些不適應(yīng)。
他能清晰地聽到，電話聽筒里傳來的，是她略顯急促和壓抑的呼吸。
她好像在醞釀著什么，似乎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楚風(fēng)云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兒，李書s涵才終于再次開口，她的吐字細(xì)若蚊吟，帶著一絲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羞澀與緊張。
“風(fēng)云……過年，你……你要回家吧？”
她的問題小心翼翼，帶著明顯的試探。
楚風(fēng)云不疑有他，笑道：“當(dāng)然要回，回青山縣陪我爸媽。今年事情太多，都好久沒回去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復(fù)，李書涵那邊似乎鼓起了巨大的勇氣。
她的聲音依然很小，但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地傳進了楚風(fēng)云的耳朵里。
“那……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去……看看叔叔阿姨？”
問出這句話，仿佛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楚風(fēng)云在電話這頭，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肯定是滿臉通紅，把頭埋得低低的窘迫模樣。
他的心，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
所有的疲憊，所有的壓力，在這一刻都煙消云散。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用自已所能做到的最溫柔的聲線，清晰地回答：
“好啊。”
“我爸媽早就想見你了，他們要是知道你跟我一起回去，肯定會高興壞了。”
他的回答干脆而直接，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欣喜。
電話那頭，李書涵發(fā)出了一聲如釋重負(fù)的輕呼，那份滿溢而出的喜悅，即便隔著電波，也準(zhǔn)確無誤地傳遞了過來。
兩人又膩歪了幾句，約定了回家的具體時間，才戀戀不舍地掛斷了電話。
楚風(fēng)云放下手機，臉上掛著久違的輕松笑意。
他期待著這一次的“衣錦還鄉(xiāng)”，更期待著帶著自已心愛的女孩回家見父母的溫馨場面。那將是他緊繃許久之后，最渴望的慰藉。
但他并不知道，這一次看似普通的歸家之旅，將為他揭開自已身世之謎的第一個角，并引爆一場跨越二十年的家族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