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川省,省政府常務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莊嚴肅穆,新任省長李國華坐在主位,他才從江南省調任而來,根基未穩,在座的每一位副省長、廳長,都是地地道道的蜀川本土派。
所有人都以為,這位新省長的“第一把火”,會燒向蜀川省積弊已久的經濟難題。
然而,李國華清了清嗓子,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今天的會議,我們不談經濟,只談一件事。”
他將一份文件輕輕推到桌子中央。
“我提議,立刻啟動‘全省特大自然災害應急預案’的全面升級工作。”
話音落下,滿座皆驚。
一位頭發花白的資深常務副省長,第一個拿起文件,只看了幾眼,就忍不住開口了。
“李省長,這個……是不是有些太突然了?”
李國華沒有回應,只是示意他繼續看下去。
議案的內容,匪夷所si到了極點。
第一,立刻成立專項小組,對全省,尤其是山區的中小學校舍、醫院進行全面的結構排查與加固,標準要提高兩個等級。
第二,放棄部分原有的應急物資儲備庫,重新選址,建立至少五個分布在不同地質板塊上的大型戰略儲備中心。
第三,在未來三個月內,組織一次覆蓋全省范圍,特別是人口密集城市的大規模防災疏散演練。
每一條,都意味著一筆天文數字般的財政支出。
每一項,在所有與會者看來,都毫無必要。
“李省長。”那位常務副省長終于放下了文件,他的表情充滿了不解,“我們蜀川雖然地處內陸,但歷史上也并非大的地震帶,氣候也相對穩定。搞這么大的動作,錢從哪里來?”
他的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另一位分管財政的副省長立刻附和道:“是啊李省長,我們省今年的財政本就緊張,好幾個重點經濟項目都等著米下鍋。如果把錢都投到這個……虛無縹緲的‘預案升級’上,那發展還要不要搞了?”
“這簡直是勞民傷財!”
“完全沒有必要!”
一時間,會議室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反對聲。
李國華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也沒有動怒。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畫面。
那是楚風云在臨別前,無比鄭重地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出的那番話。
那不是請求,更不是建議。
那是一種帶著穿透時空力量的篤定,一種不容置疑的提醒!
第一次常務會議,在激烈的爭吵和懸而未決中,不歡而散。
會議一結束,各種風言風語便在蜀川的官場上迅速傳開。
“聽說了嗎?新來的李省長,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居然燒向了虛無縹緲的天災!”
“簡直是胡鬧!放著經濟民生不管,去搞什么防災演練?他以為這是在江南省那種安逸地方嗎?”
“我看啊,他就是在江南省當和平官當久了,腦子都糊涂了,完全沒有執政經驗!”
更惡意的揣測,也開始在暗中流傳。
“這么大的工程,校舍加固,建儲備庫……這里面油水可不少啊。該不是想借著這個名頭,安插自已的人,順便撈上一筆吧?”
短短幾天,李國華從一個萬眾期待的“空降”實力派,變成了一個人人嘲笑的“門外漢”、“偏執狂”。
他被迅速孤立了。
辦公室里,李國華站在窗前,看著遠方連綿的蜀地群山,將所有的非議與嘲諷,都置若罔聞。
政治前途?
官聲名譽?
在楚風云那雙眼睛面前,在“人命關天”這四個字面前,都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決定賭了。
賭上自已的一切,去相信那個年輕人一次!
一周后,第二次省政府常務會議召開。
議題,依然是那個被駁回的“應急預案升級議案”。
會議室的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幾乎所有人的臉上都寫著抗拒。
常務副省長再次苦口婆心地勸說:“李省長,這件事我們是不是再從長計議一下?至少,先請地質和氣象專家做一個全面的評估報告……”
“不必了。”
李國華直接打斷了他。
他環視全場,將每一張或抵觸、或不屑、或看好戲的臉,都盡收心底。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巨大的聲響,讓整個會議室都為之一顫!
所有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同志們!”
李國華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
“我只說三點。”
“第一,在人民的生命安全面前,任何困難都不是困難!錢的問題,財政自已想辦法!哪怕是砸鍋賣鐵,這個項目也必須上!”
“第二,這個議案,今天,現在,必須通過!”
“第三!”他加重了每一個字,“從今天起,這個項目由我親自督辦!在座的各位,誰分管的工作出了任何紕漏,耽誤了任何進度,誰就地免職!我李國華,說到做到!”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李國華身上爆發出的那股決絕和鐵腕,震懾住了。
這已經不是在商議。
這是以省長之尊,下達的死命令!
他用一種近乎“一意孤行”的霸道方式,強行壓下了所有的反對聲音。
議案,最終被通過。
當李國華宣布散會,走出會議室的那一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后那些曾經熱絡的目光,已經變得冰冷而疏遠。
從這一刻起,他成了蜀川官場上,一個孤獨的“瘋子”。
盡管下屬們怨聲載道,盡管執行過程中充滿了消極怠工和軟抵抗。
但在李國華的鐵腕督辦和“就地免職”的軍令狀威懾下,各項工作還是艱難地啟動了。
滿載著鋼筋水泥的工程隊,在一片不解和抱怨聲中,開進了最偏遠、最貧困的山區。
新的物資儲備庫,開始在地圖上進行艱難的選址。
而第一場被無數市民在網絡上痛罵“擾民”的防災演練,也在一片罵聲中,開始了緊張的籌備。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金水縣,卻是另一番景象。
楚風云的工作,順風順水到了極點。
自從他利用“天網工程”帶來的治安紅利,徹底優化了金水縣的營商環境后,前來考察投資的客商絡繹不絕。
在拒絕了數家高污染的化工企業后,楚風云再次成功引進了兩家前景廣闊的高新科技企業入駐。
金水縣的經濟數據,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般,一路飆升。
這個曾經貧困落后的縣城,開始在整個江州市,都嶄露頭角,成為了最耀眼的一顆新星。
蜀川省,大涼山深處。
一所破舊的山區小學里,校長看著那些開進校園,叮當作響開始測量校舍的施工隊,滿臉都是費解。
他攔住一位從省城下來,由李國華親自派來的督導組干部,遞上一支煙,不住地抱怨。
“同志,辛苦你們跑一趟。可我們這山里,安安穩穩幾百年了,別說塌房子,連墻皮都沒掉過幾塊。花這么多錢來加固我們這快要廢棄的土房子,不是天大的浪費嗎?”
督導組的干部無言以對,只能接過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他們誰也不知道,腳下這片看似寧靜沉寂了千百年的大地,正在以一種無法被察覺,更不可逆轉的方式,瘋狂積蓄著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