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時間,倏忽而過。
楚風云鐵腕整頓后的東部省,早已換了天地。
曾經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被連根拔起,政令自省委發出,再無半分折扣,直抵最末梢的鄉鎮。
變化最天翻地覆的,是鐵原。
市委書記陳宇立在辦公室窗前,整座城市盡收眼底。
天際線上,曾噴吐著濃煙與灰塵的鋼廠煙囪群,此刻只飄出幾縷白色水汽,融進湛藍的天空。
那里,已是全國首座全流程超低排放的“綠色鋼廠”,出產的特種鋼材,是全球航空航天領域都要求著采購的尖端貨。
城郭邊緣,嶄新的八車道高速公路切開大地,將鐵原與沿海經濟帶死死釘在了一起。
這個曾被斷言為癡人說夢的項目,如今已是黃金通道,車流不息,沿線數十個鄉鎮的產業被徹底激活。交通部將其命名為“新時代交通建設典范”,發文要求全國學習。
城市另一端,一座數千畝的大學城取代了昔日的荒地。
圖書館、實驗樓與體育館鱗次櫛比,林蔭道上,是年輕學子們奔赴未來的匆匆步履。
這里從一所無人問津的工學院,蛻變成了擁有十余個國家級重點實驗室的高校集群,正為整個東部省輸送著最鮮活的血液。
街道整潔,空氣清新。
“幸福鐵原”,這四個字不再是文件上的口號,而是真實地刻在了每一個市民的臉上。
市委秘書長周小川推門而入,手里攥著一份新鮮出爐的統計報告。
“老陳,看什么呢?魂都飛出去了。”
陳宇回身,用下巴指了指窗外的萬家燈火。
“看咱們這幾年的心血。”
周小川將報告遞上,也湊到窗邊。
“省委考核組昨天剛撤,私下遞了話,咱們的綜合評分,又是全省第一。”
陳宇接過報告,那一排排刺眼的增長數據,讓他這個鐵打的漢子,嘴角也忍不住咧開。
兩年的披星戴月,值了。
“是時候給楚書記報喜了。”周小川說。
陳宇鄭重點頭,拿起那部紅色電話,撥出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書記,我是陳宇。”
“說。”
電話那頭,楚風云的聲音一貫平靜,聽不出波瀾。
陳宇將鐵原最新的發展數據與省委考核情況,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一遍。沒有一句夸張,只有冰冷的數字。
匯報結束,電話那頭短暫地靜默。
周小川在一旁擠眉弄眼,把腦袋探到話筒邊,帶著幾分玩笑的口吻。
“楚書記,您再不來鐵原走一趟,這里的老百姓,可真要把功勞全算到我們倆頭上了!”
電話里,終于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功勞本來就是你們的。”
“我只是動了動嘴,活是你們干的。”
這句實在話,讓陳宇和周小川心頭同時一熱。
“別高興得太早。”楚風云的聲音隨即一轉,“越是順風順水,弦繃得越要緊。鐵原現在是全省的旗幟,盯著你們的眼睛只會更多。”
“有盼著你們摔跤的,也有等著上來摘桃子的。”
“記住八個字,居安思危,警鐘長鳴。”
“我們明白!”
陳宇和周小川齊聲應道,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神情肅然。
掛斷電話,楚風云放下聽筒。
他的視線,落在書桌一側的那份加密文檔上。
那是周小川定期為他整理更新的“護道者”網絡名單。
兩年時間。
這張由他親手編織,由一個個王磊、陳宇這樣的干部組成的無形大網,已悄然在全國遍地開花。
正科級干部,二百六十人。
副處級干部,一百五十二人。
正處級干部,一百二十八人。
副廳級干部,八十七人。
正廳級干部,二十人。
副省級干部,八人。
這些人,如同一顆顆沉默的道釘,被他親手砸進全省乃至全國的每一個關鍵節點。他們牢牢拱衛著他推行的政治理念,高效執行著他的每一個戰略。
他們彼此或許素不相識。
但他們都清楚,自已的頭頂,是同一片天。
……
京城,紅墻之內。
一份關于東部省近兩年發展情況的詳盡報告,擺在了“龍主”的案頭。
報告里,“楚風云”三個字出現的頻率高得驚人。
從整肅吏治,到產業升級,再到扶持和保護那些敢于碰硬的基層干將,他的每一步棋,都清晰地落在紙面上。
一位戴著老花鏡的老者,坐在龍主身側,低聲道:
“這個楚風云,不簡單。短短幾年,就把東部省那個爛攤子給盤活了。手腕、魄力、眼光,都是頂尖的。”
“李家和楚家,都出了個了不得的后生。”
龍主放下報告,指節在厚重的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叩擊。
“是塊好鋼。”
他開口,聲音沉穩。
“但一直待在熔爐里,燒得再紅,也只是鋼水。”
“要成百煉之鋼,非千錘萬鑿不可。”
他看向老者。
“他的仕途,太順了。從鄉鎮到縣里到鐵原到省里,一路平推,沒遇到過能讓他真正傷筋動骨的坎兒。這對一個將來要挑更重擔子的人,不是好事。”
“溫室里長不出參天大樹,安樂窩里養不出吃人的猛虎。”
龍主的叩擊聲停了。
“是時候了。”
“讓他去真正的風暴中心,去最艱苦、最復雜的地方,磨掉最后一絲驕氣,淬出真正的鋒芒。”
春節前夕。
東部省紀委書記辦公室的燈火依舊。
楚風云正處理著手頭的最后一份文件。
一陣特殊的鈴聲劃破了寂靜。
是那部來自京城的加密電話。
他接起。
“風云同志,我是龍主辦公室的小張。”
電話里的聲音很年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張秘書,您好。”
“龍主讓我轉告您,今年春節您回京期間,他希望能抽出時間,與您見一面。”
楚風云握著電話的手,動作微微一滯。
“我明白了。”
“請轉告龍主,我隨時等候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