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般的掌聲,在會議室中回蕩,經久不息。
在場的廳局長們,不論真心還是假意,都用盡了力氣鼓掌。
他們被皇甫松那股睥睨一切的霸氣徹底震懾。
什么程序,什么疑慮。
在省委書記用政治前途做的擔保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這就是一把手的權威!
一言可定乾坤!
鄭學民也跟著鼓掌,心中卻是百感交集。
他一方面為皇甫松的強力支持感到振奮,這確保了項目能以最快速度推進。
另一方面,他那技術官僚的理智,又讓他感到一絲深切的不安。
正如那個記者所言,不解釋,真的好嗎?
他偷偷看了一眼主席臺。
皇甫松正意氣風發,享受著眾人的擁戴,顯然對自已剛才的表現非常滿意。
鄭學民心中暗嘆。
書記這一手,鎮住了場子,壓服了官心。
卻給輿論,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口實。
……
省委副書記辦公室。
楚風云關掉了直播視頻。
畫面,定格在皇甫松被掌聲包圍的特寫上。
秘書方浩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書記,皇甫書記這……這不是等于默認了天華集團有問題嗎?”
“這簡直是授人以柄!”
楚風云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臉上卻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
“他這一手,很高明。”
“也很……符合他的性格。”
方浩一臉不解,滿眼困惑。
楚風云將茶杯放下,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
“方浩,你要記住,政治,首先是解決人的問題。”
“皇甫松現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立威?”方浩試探著回答。
“沒錯。”
楚風云贊許地點頭。
“他需要讓整個中原官場明白,誰才是老大。所以,他選擇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告訴所有人,他認可的項目,誰都不能質疑。這是對內,他做到了滿分。”
方浩似有所悟。
“同時,他也是做給王振華看的。”楚風云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
“一個商人,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政府強有力的支持,和確定性!”
“皇甫松用自已的權威為天華集團背書,給了王振華千金難買的信心。這是對投資方,他又拿了滿分。”
方浩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明白了。
皇甫松的霸道,在政治層面是雷霆萬鈞的陽謀!
“可是……對外的輿論……”方浩還是覺得不妥。
“這就是他性格的局限了。”
楚風云嘴角的笑意帶上了一絲冷意。
“在他這種世家子弟眼中,所謂的輿論,不過是螻蟻的嗡鳴,上不了臺面。他信奉的是權力,他覺得只要把事情做成了,所有的非議都會煙消云散。”
楚風云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冰冷。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勝利,卻沒看到,這個被他親手制造出來的輿論缺口,會成為政敵未來攻擊他的最佳武器。”
方浩的心猛地一沉。
他這才意識到,那個記者的問題,根本不是簡單的采訪!
那是一支淬了毒的箭!
“書記,您的意思是……”
“這不是意外。”
楚風云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時間、地點、問題,都經過了精心的設計。這是一次精準的政治刺殺,目標不只是天華,更是剛剛站穩腳跟的皇甫松,或許還有我。”
方浩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只看到了輿論風險,而老板,已經看到了刀光劍影的刺殺!
“他皇甫松負責在明處揮舞戰刀,大開大合,威風八面。”
“那我們,就要在暗處,為他補漏拾遺。”
楚風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省委大院。
他撥通了李浩的號碼。
“浩子,是我。”
“老板,什么指示?”李浩的聲音永遠精明干練。
“天華集團,三年前在南方那個爛尾項目,還記得嗎?”
“當然,對我們的朋友我肯定很關注,王振華被坑得很慘。”
“很好。”楚風云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現在要你做兩件事。”
“第一,把當年那個項目在網上的所有相關信息都搜集出來,包括當初的調查新聞,地方官員的紀委調查報告。”
“第二,用最客觀、最詳實的筆觸,寫一篇深度復盤報道。”
楚風云的聲音冷了下來。
“核心只有一個。向全網還原事實——爛尾是真,但天華集團是受害者。王振華是壯士斷腕,主動放棄項目并承擔了巨額損失。”
李浩立刻明白了。
“我懂了。這不是公關,這是用事實,進行的一次輿論反絞殺!”
“對。”楚風云的聲音里透著森然寒意,“皇甫松在前面開路,我們就在后面把地基砸實。我不但要讓那些臟水潑不進來,我還要順藤摸瓜,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在這個時候伸爪子。”
“給我48小時。”
李浩斬釘截鐵,“48小時后,全網都會看到真相。任何關于天華的負面言論,都將變成一個笑話。”
掛斷電話,楚風云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
皇甫松在明,他在暗。
一個用權,一個用智。
一個霸道沖鋒,一個潤物無聲。
這樣的搭檔,確實能撬動中原這塊鐵板。
只是,棋盤上,似乎多了一只不請自來的手。
楚風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