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基儀式的喧囂散去。
鄭東市委書記辦公室里,死一般沉寂。
羅毅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
他雙手捧著一杯滾燙的特供大紅袍,茶香氤氳。
可那股暖意,卻絲毫無法傳遞到他冰涼的指尖。
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今天在主席臺上,在無數(shù)鏡頭下。
他感覺自已不是一個意氣風發(fā)的市委書記,而是一個被提線操控的木偶。
每一句慷慨激昂的發(fā)言。
都像是楚風云在他背后,用那雙看不見的手,精準牽動著他的每一寸面部肌肉。
勝利的喜悅?
羅毅只覺得喉嚨發(fā)干,后背發(fā)涼。
沈長青省長那番“誰當絆腳石就搬開誰”的宣言猶在耳邊。
那股霸道強勢的氣場,讓臺下掌聲雷動,也讓羅毅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這臺大戲已經(jīng)開鑼。
他和沈長青,都被楚風云牢牢地綁在了這輛失控的戰(zhàn)車上。
而那位真正的導(dǎo)演,連面都沒露,就讓整個中原省的權(quán)力格局,為他上演了一出驚心動魄的龍虎斗。
這種被人徹底支配的恐懼感,讓他窒息。
手機屏幕亮起。
是一個未知號碼發(fā)來的短訊,只有一個字:“安”。
羅毅的瞳孔猛地一縮,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
他卻感覺不到疼。
他知道,這是楚風云的信號。
可這個“安”字,非但沒讓他安心,反而讓他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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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政府,代省長辦公室。
沈長青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
白天奠基儀式上,那種萬眾矚目、大權(quán)在握的感覺,此刻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的后怕。
他回想著自已即興演講時,那句近乎宣戰(zhàn)的“搬開絆腳石”。
臺下是雷鳴般的掌聲。
可他自已清楚,那是楚風云的劇本,他只是念出了臺詞。
這種被人掌控命運的感覺,讓他恐懼,又讓他感到一種病態(tài)的亢奮。
他,堂堂的代省長,竟成了一個年輕人棋盤上最關(guān)鍵的棋子。
“楚風云……”
沈長青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喃喃自語。
這個名字,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知道,自已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要么,跟著楚風云的劇本走到最后,分享那份驚天功勞。
要么,中途出任何差錯,被那五百億的滔天巨浪,砸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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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一號樓,書記辦公室。
省委書記皇甫松,正看著秘書呈上的新聞剪報。
頭版頭條,是沈長青在奠基儀式上意氣風發(fā)的照片。
那句“搬開絆腳石”的豪言,被特意用紅圈標出。
“這個沈長青,演得不錯。”
皇甫松放下剪報,端起茶杯,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考量。
他瞥了一眼辦公桌另一角的常委動態(tài)簡報。
上面寫著:楚風云,因身體不適,請假一天。
皇甫松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笑意。
身體不適?
這臺戲,確實做得滴水不漏。
“如此手筆,如此膽魄,放眼同輩,無人能出其右。”
皇甫松心中暗自贊嘆。
“書記,這是省紀委錢書記送來的,關(guān)于近期我省金融領(lǐng)域風險排查的報告。”
秘書梁文博小心翼翼地遞上一份文件。
皇甫松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接過文件,鄭重地放在桌上,卻沒有立刻翻開。
“知道了,放這里吧。”
他平靜地說道,目光卻在那份文件上停留了片刻。
他知道,這早已不是一份普通的報告。
這是楚風云遞上來的“出鞘令”。
他更清楚,這場他親自點頭同意的“狩獵”,已經(jīng)進入了最后的倒計時。
主角們已經(jīng)完美謝幕,接下來,該是真正的屠刀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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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
鄭東市郊區(qū),秘密指揮中心。
巨大的電子屏幕墻上,代表五百億資金的數(shù)據(jù)流,已經(jīng)停止了奔涌。
如同一條被斬斷頭顱的巨龍,死氣沉沉地盤踞在監(jiān)管賬戶里。
國安廳長孫為民的加密電話響起。
“報告楚副書記,我是孫為民。”
“根據(jù)‘凈土行動’指揮部指令,向您匯報:目標資金五百億,已于五分鐘前全部進入指定監(jiān)管賬戶,分文不差。”
“我部已完成全部證據(jù)鏈的初步固定。請指示!”
孫為民的聲音透過線路傳來,帶著軍人特有的沉穩(wěn),與一絲執(zhí)行重大任務(wù)前的興奮。
電話那頭,楚風云的聲音平靜如水。
“辛苦了。”
“讓同志們原地待命,封存所有數(shù)據(jù),等待下一步指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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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家屬院,楚風云家中。
客廳的地毯上,楚風云正和兒子楚星河一人一個手柄,聚精會神地打著游戲。
“爸爸,跳!快跳!后面有怪!”
楚星河酷酷的小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焦急。
“收到!”
楚風云一本正經(jīng)地回應(yīng),屏幕上的像素小人應(yīng)聲跳起。
他笑著,但眼神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李書涵端著水果走來,無奈地搖了搖頭。
電視上,正好在重播白天的奠基新聞。
“外面都說,我們中原的‘天’,要變了。”
李書涵遞給楚風云一片蘋果,聲音輕柔。
楚風云張嘴咬住,含糊不清地說道:
“天,變得太快,容易下暴雨。”
他操控小人又躲過一個陷阱,才轉(zhuǎn)過頭,看著妻子清亮如水的眸子,微笑道:
“放心,雨具,我已經(jīng)替所有人準備好了。”
李書涵便不再多問,安靜地坐在一旁。
她知道,當他說出這句話時,就意味著那張精心編織的大網(wǎng),到了收口的最后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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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孩子們都已睡下。
楚風云獨自走進書房,關(guān)上了門。
他沒有開燈。
只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靜靜地站著。
城市的喧囂在腳下沉寂,化為一片沉默的光海。
霓虹閃爍,勾勒出繁華的輪廓。
但在他眼中,這片繁華之下,潛藏著即將被連根拔起的污垢與罪惡。
他抬起手,虛虛一握。
仿佛將整座城市的光影,都握入了掌心。
秦明,光復(fù)會。
你們以為,這只是一場官場上的勝負,一場資本間的博弈?
你們錯了。
你們自以為是的狂妄,親手為自已敲響了喪鐘。
你們挑戰(zhàn)的不是我。
是這個國家的底線!
“奠基……確實是奠基。”
楚風云輕聲自語,聲音在寂靜中,帶著審判般的終結(jié)意味。
“為你們的覆滅,奠定最堅實的基礎(chǔ)。”
片刻后,他轉(zhuǎn)身,走到書桌前。
在黑暗中,精準地拿起了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按鍵上,沒有絲毫猶豫。
電話接通。
“周書記,是我。”
“封鎖線可以拉起來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讓黑夜凝固的冰冷與決絕。
“名單我馬上發(fā)給你。”
“記住,一個都不能跑。”
電話那頭,省政法委書記周毅的聲音斬釘截鐵。
“請楚書記放心!天羅地網(wǎng),早已備好!”
放下電話,書房里重歸寂靜。
楚風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場由五百億黑錢點燃的滔天大火,將在黎明前,燒盡一切罪惡。
路鋪好了。
現(xiàn)在,該清掃路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