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市稅務局稽查分局。
數據分析室里,氣氛凝重如鐵。
這里沒有喧囂。只有服務器低沉的嗡鳴和鍵盤雨點般的敲擊聲。
幾名頂尖稅務稽查員,正對著巨大的電子屏,進行數據交叉比對。
“科長,出來了!”一個年輕稽查員猛然起身,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科長一個箭步沖到屏幕前。
“‘老鳳祥記’去年上報黃金銷售額五千六百八十萬。賬面干凈,一分稅沒少。”
年輕稽-查員的手指,重重點在另一組鮮紅的數據上。
“但是,系統反向追溯,它全年采購的黃金原料,合計僅有……三公斤!”
科長看著那兩個觸目驚心的數據,眼神銳利如刀。
“進貨三公斤,賣出一百五十公斤。”他一字一頓,聲音淬了冰。“通知經偵,可以收網。”
“告訴他們,這不是假冒偽劣。”
“這是虛開增值稅發票,是重大洗錢案!”
“人,立刻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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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紀委秘密辦案基地,一號審訊室。
燈光慘白,空氣凝滯。
王德海坐在審訊椅上。汗流浹背。他被帶到這里,已超過十二個小時。滴水未進。
那股無形的威壓,讓他嗅到了末日的氣息。
厚重的鐵門被推開。
鐵軍大步走了進來。他身后,跟著一名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
鐵軍沒有坐。他像一頭雄獅,繞著王德海踱步。眼神如刀,仿佛能看穿他的五臟六腑。
“王老板,生意不小。”鐵軍的聲音冰冷,沒有感情。
王德海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強撐著說:“領導,我……我合法經營,按時納稅……”
“合法經營?”鐵軍冷笑。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
他身后的稅務專家趙剛上前一步。一份報告“啪”的摔在王德海面前。
“王德海,別演了。一道小學算術題。”趙剛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冷光。
“你去年賣出一百五十公斤黃金,對嗎?”
王德海點頭:“是……生意還行……”
“好。”鐵軍猛地一拍桌子。巨響嚇得王德海渾身一顫。
“既然賣了一百五十公斤,”鐵軍指著報告,身體前傾,死死盯著他,“那你告訴我,你的黃金進貨量,為什么只有三公斤?”
轟!
王德海腦中一片空白。
“進貨三公斤,賣出一百五十公斤。”鐵軍的聲音如同判決,“多出來的一百四十七公斤,你是會點石成金?還是在走私?或者,你在搞商業欺詐?”
死局。
這是楚風云為他布下的,毫無生門的死局。
承認真金,是走私重罪。
承認假貨,是五千多萬的詐騙案,牢底坐穿。
“我……我……”王德海癱在椅上,面如死灰。
絕望中,他想起了姐夫的最后一招,生出一股無賴的勇氣。
“商業欺詐?”王德海歪著頭,嘴角掛起譏笑,“警官,欺詐得有苦主吧?有人報案說我騙他了嗎?沒人報案,就是正常買賣。你們憑什么抓我?”
鐵軍看著他拙劣的表演,眼神里滿是憐憫。
“王老板,懂法。”鐵軍拉開椅子坐下,“可惜,只懂了一半。”
他抽出一張紙,正是那份三十七人的名單。
“你說沒有苦主?”鐵軍的手指在一個名字上重重一點,“行,我現在就給你造一個。”
“河源宏遠路橋公司的張宏遠,在你這買了388萬的金擺件。十分鐘前,我們請他喝了杯茶。”
王德海眼皮猛地一跳。
“聽聽張總怎么說?”鐵軍按下錄音筆。
電流聲后,傳來張總驚恐的聲音:
“警官!我是受害者!我冤枉!王德海說那是千足金!有鑒定證書!如果知道是鍍金的,我瘋了嗎花那個錢?我要告他!告他詐騙!”
錄音戛然而止。
王德海的臉瞬間變成豬肝色。
“他……他胡說!他明明知道……”
“他知道什么?”鐵軍猛地打斷,眼神如刀,“他知道那是行賄的道具?”
“王德海,不演了。現在給你出道送命題。”鐵軍豎起兩根手指,像兩把利劍。
“第一,你承認他們都知道是假貨。那么,你是替孫國良洗錢的白手套。涉案幾千萬,起步十年。”
“第二,你堅持這是商業交易。”鐵軍冷笑,“那就像張總說的,你搞詐騙。五千多萬,無期起步。”
“現在,一百多個‘苦主’為了洗脫行賄罪,排著隊要告你詐騙,把你生吞活剝。”
“王德海,你想怎么死?”
轟!
王德海腦中手雷炸開。這不是邏輯陷阱,是絕戶計!
他渾身篩糠,牙齒咯咯作響。心理防線,一秒決堤。
“我說!我都說!”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是洗錢!我是受人指使!他們都知道是假的!”
鐵軍冷冷看著他:“口說無憑。想從‘主犯’變‘從犯’,得有證據。幾千萬的利潤,去了哪?”
“錢雖然在我這,但不是我的!”王德海徹底瘋了,“那筆錢,就是姐夫的私人金庫!他不碰錢,他要什么,我就得給他買什么!”
鐵軍眼神一亮。“買什么?”
“什么都買!他那串小葉紫檀一百二十萬!練字的澄心堂紙、李廷珪墨,一套幾十萬!全是我去拍的!房子豪車都落我的戶!”
“我就是他養在外面的一只‘錢包’!”
“證據呢?”鐵軍追問,聲音沉穩。
“有!有!”王德海為了保命,徹底豁出去了。
“店里保險柜夾層!我有一本秘密賬本!每一筆黑錢的進賬,每一筆為他花的錢,都記的清清楚楚!”
鐵軍猛地站起身。眼中興奮不再掩飾。
鐵軍大喜問道,“賬本?”
王德海氣憤地說,”這肯定是要記賬啊,不記住我怎么通知姐夫幫誰的忙啊。“
鐵軍沒有再猶豫,拿起對講機,聲音沉穩有力:
“報告錢書記和楚部長,孫國良這只‘清官’的畫皮,扒下來了。”
……
凌晨四點。
省委常委大院,楚風云的住所。
他站在窗前,看著東方泛起的一抹魚肚白。
方浩推門而入,手里拿著一份剛收到的審訊摘要。
“部長,王德海全招了。人贓并獲。”
方浩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秘密賬本已經找到。里面,全是為孫國良購買奢侈文玩和隱形開銷的流水。鐵證如山。”
楚風云轉過身,掐滅煙頭。臉上沒有狂喜,只有平靜。
“備車。”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去哪?”方浩一愣。
“去省委一號樓。”
楚風云邁步向外走去。
身后,晨光刺破黑暗。
天,亮了。